他最清楚,本部武的監牢已經人去屋空。
他努力維持面上的鎮靜,試圖用上次的借口來搪塞過去:“您來得不巧,本部武先生重病,請您——”
林檎動作極快,徑直出示了蓋有“白盾”公章的調查令:“我們有證人表示,本部武和九三零事件有關,我們已經申請了調查令。請馬上帶他來見我們。”
“‘九三零’?”
樸元振腦袋裡轟轟地湧上熱血,把喉嚨都哽住了。
他竭力調動了舌頭,喃喃道:“本部武先生那時候在監獄。他不可能——”
話一出口,樸元振周身的血液都冷住了。
完了。
林檎察覺他態度有異,隔著繃帶,靜靜凝視了他:“那就請本部武先生出來說話。他現在在哪裡?”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靜中,林檎點了點頭:“你剛才說他‘重病’了。所以,他在醫務室,對嗎?”
林檎身後跟著的是一整個九三零專案組。
他一抬手,冷靜地下了令:“進去,搜。”
與此同時,本部武裹挾著一身的寒意,一屁股坐入了早已安排好的懸浮車,隨手關上了車門,把自己關入了一車廂的溫暖中。
車中的各項內設一應俱全,寬敞闊大,足夠他左擁右抱,開上一場小型party。
他愜意地舒了一口氣,屁股在柔軟的皮質座椅上扭了兩下,舒舒服服地坐正了:“外面可太冷了。開車吧。”
一句吩咐下去,無人理會。
這對本部武來說可太不尋常了。
他把本來打算閉上的眼睛睜了開來。
車裡除了司機之外,和他一起坐在後廂的共有三個人,個個精悍強壯。
然而,除了豹爪之外,都是生臉。
本部武轉動了腦袋,正好撞上豹爪那張混合著絕望和不安的臉。
他低頭一看,豹爪的右腳上,正拴著一條精鋼鍛造的粗鏈子。
本部武陡覺不妙,剛要開門逃跑,一個和他並排而坐的男人便一把攬過他的脖子,一針扎進了他的側頸!
本部武一張醜臉漲得通紅,喉嚨裡發出赫赫的粗響,身體卻像是被甩松了骨節的蛇,一寸寸委頓下去。
有個女人從前排緩緩回過頭來。
在她回過頭來前,本部武甚至沒意識到那裡曾坐著個人。
她像是一隻瘦骨嶙峋的夜梟,蟄伏在陰影裡,眼神陰鷙地等待著她的獵物送上門來。
她原本精致利索、一絲不亂的烏黑長發,在這短短的兩個月裡,變得凌亂、枯槁,花白,面孔也添了許多刀刻般的木偶紋,在車內稀薄燈光的映射下,顯得異常詭異可怖。
查理曼夫人雙手交握在身前,面如鐵石:“本部武先生,我的兒子,承蒙你照顧了。”
第58章 (一)疑
聽到林檎下令, 專案組幾個熱血青年躍躍欲試,打算直接開搜。
典獄長名叫多恩,長得笑面佛似的。
他表情安詳地開了口:“好啦好啦, 小警官不要開玩笑了。”
他看向林檎, 坦然問道:“您貴姓?”
林檎態度溫和, 卻不正面回答:“多恩先生,我是個小角色。您不需要記得我叫什麽。”
多恩典獄長碰了這個軟釘子, 依然面不改色,還是端莊的彌陀樣,兩百來斤的身軀穩如泰山地坐在椅子上:“今天晚上還請您先回去吧。明天我們會請本部武先生來和您見面的。”
林檎靜靜望向多恩典獄長。
在他背後, 有一面牆上鑲嵌了一壁大小的魚缸。
魚缸裡不間歇地釋放出暈黃的色光, 幾尾魚吃得癡肥, 遊速緩慢, 翻著無神的眼,呆呆看著隱隱形成了対峙之勢的兩方人馬。
林檎並不退縮:“我的任務是提審本部武。”
多恩典獄長的態度帶著股四兩撥千斤的閑適:“稍晚一天……”
他看了看手表:“不,只是幾個小時而已。會耽誤您的時間嗎?”
多恩典獄長龐大的身軀往後一靠, 椅子不堪重負,發出吱呀一聲細響:“九三零案件過去了這麽久,你們不著急, 挑在這一時半會兒著急,也沒有意義呀。”
這是在拐彎抹角地指責他們辦事不力了。
多恩典獄長不提這事還好, 一提小徐一肚子的怒火就直往外冒。
他們找到關鍵證人並向上提交了影像資料,已經是將近一周前的事情了。
偏偏上層各種扯皮,有了如此確鑿的人證, 居然連一張提審證明都遲遲不肯開具。
要不是效率低到這個程度, 他們早就能來了!
相較於心浮氣躁的小徐,林檎一點也不氣惱:“我只是好奇, 從這裡走到本部先生的醫務室,需要幾個小時嗎?”
“年輕人,不要太急躁啊。”多恩典獄長懶洋洋地向後仰去,一張面龐和他背後龐大奢華的魚缸裡的魚一樣,不帶任何情緒,“歇一歇腳,嘗一嘗我這裡的茶,不錯的。”
“不是我急躁。”林檎溫柔道,“我無論如何都能等,可這裡有幾位朋友恐怕等不及。”
多恩典獄長把目光投向他身後,肥胖的面部狠狠抽動了幾下,整個人宛如一座沉甸甸的肉山,直挺挺站了起來。
……還挺矯健。
林檎帶了不少人,其中有幾個穿著常服,多恩典獄長一眼沒照顧到,便理所當然地把他們當做了便衣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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