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離開學校後不久,一輛破爛的小型運貨車不遠不近地尾隨上了他。
它跟得很明顯,很快被海寧發現了。
現在不過是下午六點,天還沒全黑,眾目睽睽之下,四周還有其他零零散散的學生。
海寧想,他們應該會等到自己走上離家較近、人煙稀少的岔路時再動手。
他還在思索該怎麽擺脫這個麻煩時,耳畔毫無預兆地傳來了車子劇烈摩擦地面的加速聲。
它以40公裡的時速,將海寧從後猛然撞倒。
海寧猝不及防,額頭狠狠撞上了坑窪的馬路牙子。
轟天徹地的耳鳴響起時,伴隨著強烈的暈眩,海寧憑借本能,朝把自己拎起來的人臉上抓去,穩準狠地將擦傷染血的指節懟進了來人的眼窩。
伴隨著男人痛楚如殺豬一樣的嘶吼,他撒開了手。
海寧踉蹌著往前衝了幾步,想要叫喊,卻有一口氣窒在胸口,回不上來。
他在耳鳴中發現身後有人撲來,側身抬腳,猛力一踹。
他敢確定,自己這一腳必然踹在他小腹和要害之間。
他也借著這一腳的力,把自己向後摔出了幾米。
非常不巧,在摔跌在地時,他再次磕到了耳朵。
在短暫地失去知覺的前一秒,海寧聽到一個男人遙遠而沉悶地罵了一聲:“廢物!”
這一聲喝罵起到了奇效。
有七八隻手從後面一齊伸過來,鎖住了海寧的關節,齊心協力,把他塞進了漆黑的車廂。
作者有話要說:
【銀槌日報】
社論:《論銀槌市的公民體系》
近來總有傳聞,說銀槌市的公民分A、B、C、D四級,還分得煞有介事。
A級公民,是服務於六家銀槌核心大公司主任及以上級別的管理層,科研人才。
B級公民,是服務於六家銀槌市核心公司和機構的副主任及以下的執行管理層、操作層,文化藝術、人文社科和體育類方面的頂尖人才。
C級公民,是在其他正規行業就職、擁有長期穩定工作的人。
D級公民,是沒有固定正式工作、靠打零工維生的人。
當然在D級公民之下,還有流民。
從A到D,能享有的社會資源依次遞減,並大呼不公。
這種“不公”當然是無稽之談。
等級自然是有的。
從人類誕生伊始,人與人之間就有了等級,這是亙古有之的,何必大驚小怪?
我們生活在銀槌市,作為大災變中的幸存者,這裡或許是唯一一塊還聚集著大量生命的聚居區,我們的生活艱難,我們的未來莫測,資源本就稀缺,當然要集中供給給做出更多貢獻的一批人。
這不是歧視,是一種生存方式。
一些公民不思進取,不想要努力找工作,改變自己的生存處境,卻想著要去享用超出自己能力范圍的東西,比如說天然的牛奶蔬果,比如說“酒神世界”,這是一種多麽恬不知恥的行為。
建議這些喜歡拿著階級說事,卻從來不從自身找問題的公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提升自己上,少些抱怨,多些努力,從狹隘的世界中走出來,或許你會看到不一樣的美好和風光。
供稿方:interest公司
第14章 (二)往事
海寧靜靜坐在黑暗的倉庫裡。
他的嘴被一張鋼鐵嘴套鎖住,無法拆卸。
他的右手,連同小臂和半條上臂,都被嵌套固定在一個漆黑堅固的筒型鎖裡。
手指粗的鐵鏈,將他拴接在一個一人環抱寬的石柱上。
這種拴狗一樣的綁法,相比於囚禁,侮辱的意味要更大。
就不知道究竟是被自己踹襠的那位,還是挖眼的那位的傑作了。
被抓住後,一路顛簸,頭部受傷的海寧硬是忍著沒暈,不斷讀秒,直到被帶到這裡,才短暫地昏迷了一小會兒。
海寧自幼在雲夢生活,對南北十九條、東西三十六條街的情況了如指掌。
他能知道哪家店的老板沒錢裝報警設施,也能根據車速、行駛時間和四周新鮮的魚腥味,猜到這是雲夢區東側、靠近漁區的“三不管”地帶。
大致弄明白自己的方位後,海寧開始想,哪個不開眼的會綁架他。
這場綁架顯然是早有預謀,且規格不低。
如果讓海寧來選,絕不會選自己這樣的小孩來綁。
一口咬下去,恐怕連個油星都見不著。
那麽,他們家有什麽特殊的嗎?
海寧想來想去,最近且最可能的誘因,只有那件關於“酒神世界”的事情了。
海寧的大腦飛快運轉。
爸爸手頭緊張,人也懦弱,沒什麽朋友,上下班掐點打卡,專心家庭,可以說沒有一點屬於自己的私人生活。
這半個月他更是安分守己,下班了就回家來奶孩子,低調得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他調查“酒神世界”是帶著私心的,意圖敲詐大公司更加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他決沒有把這件事到處宣揚的勇氣。
那麽,問題來了。
爸爸什麽都沒有乾,interest公司怎麽能知道有他這麽個人?
正常來說,這種體量的大公司,即使發現有人想要生事,也不至於忙不迭地伸腳踩死,
無視,或者試探、拉攏,才是他們的第一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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