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臂接到周起短信後幾分鍾裡, 都處於一個蒙逼的狀態。
酒吧的小弟來來回回好幾次, 見他還是呆愣在沙發上沒動,有點忍不住了, 上前問道:“哥,怎麽了啊你?被人定住了?”
花臂很機械的轉頭看了對方一眼, 然後出聲說了句:“你,給我看看,今天是不是,四月一號。”
那小弟連看都不用看, 直接笑了, “哥呀,這都十二月份了,冬天了啊,什麽四月一號,你做夢呢啊?”
“那不是愚人節, 為什麽我會收到這種讓人吃鯨的短信。”
小弟有點好奇花臂到底瞧到什麽了, 於是探頭想去看他的手機, 但花臂直接把手機往桌上一扣,根本不給機會。
接著, 他又問了小弟一句:“你說, 有沒有可能是什麽詐騙短信,然後通過軟件, 讓我誤以為是熟人發的?”
“啊, 他們要你匯錢了?”
“沒有。”
“……那他們約你去什麽人煙稀少, 容易出事的地方了?”
“也沒有。”
“……那對方騙什麽啊!不圖財不圖人!”
花臂冷靜想一想,也對,可是……
他到底為什麽會收到老大說要領證結婚的消息,並且還叫他一個小時之內取了老大自己和老板娘的證件,然後送去民政局?!
老板娘的公寓地址和大門密碼都發過來了,放證件的位置也告訴他了,而老大自己的證件,需要去找周媽媽拿,似乎也並不是什麽難事?
現在最大的bug就在於,花臂還是覺得這條短信太過匪夷所思了,他總覺得不像是真的。
於是冒著被罵的風險,他硬著頭皮發了一句——
【老大,你發個平時最常給我發的消息,證明一下自己的身份。】
那邊隔了一分鍾左右才回——
【。】
……花臂這回徹底相信了,平時他和老大在微信上說點什麽的時候,對方一般都會回個【。】表示已閱。
現在看到這裡,他還有什麽懷疑的呢。
於是趕緊拿了外套,朝周起說的位置出發。
………………
而周媽媽那邊,在接到周起說叫她準備戶口本的短信之後,也著實嚇了一跳。
她確實挺期待自己那個兒子趕緊娶媳婦兒的,但也沒想過這麽快啊!
許濃那姑娘是個好姑娘,她知道,可是目前為止兩個人了解的還不是很多,更何況自己家那個兒子還處在披著一層皮,沒有完全交底的狀態,這麽就去登記結婚了,回頭怎麽和人家姑娘交代啊。
她想到什麽就必須說什麽,於是也沒急著找戶口本,隨便在屏幕上按了幾下,便撥通了周起的電話。
那邊,周起和許濃才剛剛到達民政局,許濃還處於有點失神的狀態。
前一秒才崩潰的和親生母親徹底決裂,後一秒就被一個男人拽著上了車來到民政局。
雖然她當時一衝動,說出的話確實也有想管周起要一個家的意思,但是她完全沒想到這個男人會這麽雷厲風行,她說了,他立馬就做了。
所以這會兒許濃的腦子亂的很,總覺得有無數種情緒壓在她心間來來回回,她除了微微愣神,不知道該幹什麽。
而周起這邊才拉著她在民政局大廳坐好,周媽媽那邊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看了許濃一眼,然後拿著手機去遠處接聽。
“媽。”
周媽媽在那頭開口,聲音又氣又急,“我說小周起啊,你膽子大了啊,怎麽現在結婚前臨時一個小時才通知我這個當媽的?”
周起現在心情好的很,倚在牆邊上,視線一直瞧著不遠處的許濃,臉上浮著懶洋洋的笑意。
“提前一個小時不也是提前告訴你了嗎。”
“……”周媽媽被這臭小子氣的想打人,“許濃那孩子我喜歡,你們想結婚我絕對舉雙手同意,咱們周家也不是注重什麽門第背景的,你爺爺和你爸爸也不會干涉你對未來伴侶的選擇。但是,有一點,周起,你不要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你確定要頂 著這麽個假皮,去和那小姑娘領證?”
周起默了默,不知道該怎麽和他媽說。
他試圖坦白過,但是失敗了,原本想著最近幾天趁著什麽時候許濃心情好,再徹底和她說一次,可是沒料到先遇上了她難過的樣子。
周起不知道許濃之前遭遇了什麽,但是他覺得這次的她,比上次在裴家被她媽媽打了一巴掌時,還要崩潰。
尤其是後來,許濃一邊哭著一邊問他那句話的時候,周起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她的眼淚澆的稀巴爛了。
要一個家有什麽難?
只要她願望,他所擁有的一切,包括財富人脈背景甚至親情,只要他有的,他都可以全部給她。
所以周起一點沒猶豫的,就帶著人來了民政局。
現在周媽媽問出這些話,他心裡也不是沒猶豫過,但那些猶豫和許濃的眼淚相比,都不值一提了。
“媽,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家姑娘她今天狀態非常不好,我不知道她遇到了什麽事,但和我見面時,她整個人都非常崩潰,你沒見到她當時的樣子,我真的不能不心疼。
其實我前不久有想坦白身份的意思,但是一直沒成功。今天會忽然想到扯證的事情,也完全是她挺不住了,先開口問我能不能給她一個家。”
周起說到這裡時,眸色有點深沉,他目光依舊打在許濃身上,緩緩開口:“媽,我只是想讓我家姑娘今天能踏實一些,哪怕她後面會怪我怨我,但今天我也得把這件事辦成。”
如果一旦現在坦白身份,周起知道這個婚鐵定是結不成了。
他倒是無所謂,早一點晚一點,反正他有的是耐心去跟許濃耗。
但是他家姑娘不一樣,從他認識她到現在,這麽久以來,今天應該是她狀態最難過崩潰的一天了吧。
之前在劇組被欺壓,甚至是後來被她媽媽那樣對待著,她都默默的吞下苦楚,就算在他跟前哭過一次,但卻也從來沒像今天這樣,主動開口提過什麽。
可今天她說了。
她說了,他就想做到。
至於別的,他近期都會坦白,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後天,或者可能是再過不久,許濃生日當天……
總之,不能是今天。
她今天已經這麽難過絕望了,他不能再壓下去一記重捶,他得先給她新的希望。
周媽媽一向了解自己的兒子,所以他雖然沒把話徹底說明白,但也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了。
於是在那頭歎了歎,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恰巧那會兒去取戶口本的花臂也到了,周媽媽忙說:“行吧,我不和你說了,花臂來了,我把戶口本交給他。”
說完,又很鄭重的和周起說了一句。
“兒子,我不管這場婚姻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麽,但我只要求你兩點,絕對的忠誠,和絕對的愛護。別說那姑娘家裡情況複雜,就算是一直很幸福的人,嫁給了你,你也得讓人家更幸福。更何況,你也說了,那姑娘以前的生活並不怎麽樣。
她的未來可能不只是有你,但是她能依靠的可能卻只有你了。無論怎麽樣,今天這婚結了,你就不能辜負人家。”
周媽媽一字一句認真嚴肅,周起在這邊也完全聽到心裡去了。
“媽,你想多了。”
他好不容易求到手裡的小姑娘,往死裡疼還來不及,怎麽可能舍得辜負?
…………
周起掛斷電話回去的時候,許濃終於微微有些回過神了。
她看著周起那張臉,欲言又止了半晌。
“周起。”
“嗯?”他答話的時候,也沒抬頭看她,只是拉著她的小手,用指尖揉捏著。
許濃不知道該說什麽,總不能說我剛剛雖然一時衝動有了想和你結婚的念頭,但是現在冷靜下來了,又忽然覺得有點過火了?
她不知道這話說出來,周起會是什麽反應,反正如果是她的話,聽到之後一定會覺得自己被耍著玩了。
許濃出聲後半天沒再說什麽,周起瞭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怎麽了媳婦兒。”
許濃被他瞧得有些緊張,沉默著抿了抿嘴 唇,好半晌後,試探著問:“不然……今天就算了?這裡我看著也快下班了,而且……”
她忽然像想到了什麽似的,眼前一亮,“而且咱們戶口本什麽的證件也沒帶過來,根本辦不了手續啊。”
“這個你不用擔心了,我囑咐花臂取來了,估計已經要到這邊了。而且剛剛我打聽過了,這邊辦事處六點下班,現在才五點,來得及。”
許濃一噎,這下不知道再說什麽好了。
周起倒直接開門見山,問了句:“後悔了?不想嫁給我了?”
許濃趕緊搖頭,現在不是後悔和想不想的問題,主要是……
“周起,我之前和你說的話不知道你是不是當真了,我覺得我應該再重複一遍,我……”
“我都知道,媳婦兒。”周起打斷許濃要說的話,他舍不得讓他的傻姑娘再撕開一遍傷口,給自己重複她的過往,“我都不在意。今天你問了能不能給你一個家,我答應了,所以咱們就來這邊登記。就這麽簡單。至於別的,從今往後,就都不是你的事了。”
周起說到這裡,執起許濃的手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以前你沒有我,那些遭遇我管不了。以後你有我了,那你所有的一切都歸我管了。至於你想的其他的……你是怕我護不住你?護不住自己女人的都是廢物,你覺得我是廢物嗎?”
許濃被他說了這麽一通,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
她這會兒眼睛還紅紅腫腫的,之前哭過的眼淚還殘留了一些掛在睫毛上,濕漉漉的。配著她臉上的表情,整個人看上去又軟又嬌。
周起眸色不自覺的變深,想都沒想,直接捏著許濃的下巴,深深的朝她唇上烙去一吻。
兩個人還在外面呢,這大廳此時雖然人不多,但來來往往也還是有人員走動,周起也不敢太過放肆,所以隻碰了她的雙唇幾秒後,便自覺的起身了。
“媳婦兒,以後在外面別勾引我。”
“……”許濃無奈了,她做什麽了?怎麽就成了勾引他了?
但現在也不是爭論這些事情的時候,她還是想再說說剛剛的事,於是想了想,再次開口。
“我不是嫌棄你,也不是後悔,我只是覺得今天的決定有點倉促衝動,我害怕以後你再……”
“沒有害怕以後,至少我這裡是絕對沒有的。”周起說,“況且已經到這裡了,我也叫人去拿戶口本了……”
正說著話呢,花臂就風風火火從大門跑進來了,瞧見周起和許濃的身影后,直接喊了兩聲:“老大!嫂子!”
周起隨意朝他那邊掃了一眼,沒起身,反正懶洋洋的掛著笑,又朝許濃那邊湊了湊。
他薄唇輕貼在她耳畔,聲音不重,含著漫笑,“看,送證件的人都來了,你現在要是後悔,我不得被人笑話一輩子?”
“媳婦兒,給個面子,今天把婚結了,以後你想做什麽我都依著你,嗯?”
許濃有些騎虎難下,她看了一眼花臂一臉的熱情和喜慶,忽然就覺得自己確實也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領證的過程很順利,兩個人填好表之後,便去拍了照片。
拍照的時候許濃還有些尷尬,民政局負責拍照的攝影師一直在調動她的情緒,但她還是表現的很不自然。
“哎呀,小姑娘太害羞啦,小夥子快逗逗你老婆。”
周起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他看著許濃紅撲撲的臉蛋,湊過去低聲對她說:“媳婦兒,我不然給你講個笑話?其實我是個牛逼轟轟的有錢人。”
這話倒真讓許濃樂了,她含著笑瞪了他一眼,“現在的有錢人,都習慣居無定所?”
“對呀。”周起捏了下許濃的臉頰,“不然怎麽能追到這麽好的媳婦兒。”
許濃被他親昵的小動作弄得臉熱,攝影師卻覺得她這會兒狀態很好,於是趕緊說。
“對對,就這樣,來來,兩個人看鏡頭啊!一,二,三!”
拍照簽字,蓋章拿本,這過程後來隻用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也多虧了今天民政局的人不多,又到了快下班的時候,所以他們趕在六點前的幾分鍾,把結婚證拿到手裡了。
許濃看著那兩本剛出爐的紅本子,一時之間感慨萬千。
她覺得自己最近的人生太過刺激了,原本一直停滯 不前的狀態,忽然莫名開始加速。
沒想過會在大學畢業前談戀愛,結果談了。
沒想過會真的和媽媽決裂,結果鬧崩了。
……更沒想過會這麽早的結婚,結果……
她又看了一眼手裡的結婚證,然後又朝身旁的男人看了一眼,忽然覺得心裡頭有幾股情緒一同湧了出來。
有不真實的,也有輕飄飄帶著充盈的,她覺得自己仿佛被關在了一層氣泡裡,氣泡帶著她飄在半空中,她有點害怕。
但一低頭,卻又發現這個男人在底下張著雙臂準備接住自己,那份害怕忽然又變成了安心。
許濃還來不及說什麽,周起就忽然把她手裡的結婚證都拿過去了。
“以後咱們家所有重要的東西都歸你管,銀行卡啊存折啊房產證啊……這些都交給你,但唯獨這結婚證,得放在我這裡。”
周起一邊拿手機在結婚證上拍著照,一邊隨口說了一句。
許濃莫名的很,“為什麽啊?”
重要的證件不是應該放在一起保管嗎?她也不想管著什麽周起剛剛說的那些東西,但是卻還是不明白他這個舉動是什麽意思。
“沒有結婚證就不能隨便辦離婚。”周起也不準備多說,點到即止。
許濃無奈了,她是真的沒猜到這個男人會在這種事情上,如此的幼稚。
“沒有結婚證還可以起訴離婚的……”她默默說了一句。
哪料周起聽完這話,皺著眉頭睨了她一眼,“你還真的考慮離婚的事了?”
“……”許濃覺得跟這個男人沒法溝通了暫時,於是閉嘴不再搭理他。
花臂這會兒歡歡喜喜的也從民政局裡面出來了,他手裡拎了一袋子糖,是剛剛趁著周起和許濃拍照走程序的時候,去外面小超市買的。
買回來之後他滿臉的喜氣給民政局的工作人員都發了一把,這會兒全發完還剩下不少,於是笑著湊到兩人跟前。
“老大,嫂子,我剛剛替你們發喜糖了,還剩了點兒,你們也吃幾塊?”
周起將結婚證往外套的兜裡一揣,然後隨手撈了一把糖,拆開一塊先朝許濃喂了過去。
許濃躲閃不及,只能下意識的張嘴。
是塊西瓜味的水果硬糖,甜膩中帶著一絲清爽,倒讓許濃有些驚喜,舌尖不自覺的就在糖塊上來回劃著。
周起見她鼓著下巴吃得還算開心,臉上的表情也跟著愉悅了起來。
片刻,他想到身後還有個人,於是轉身朝那邊瞧了瞧,對花臂說了句:“還不走?”
“……”
花臂就沒見過卸磨殺驢這麽快的人!
他覺得自己一塊滾燙的心都被老大傷害了,回頭只能用加薪雙倍才能彌補!
………
後來花臂走了之後,民政局門口就只剩下許濃和周起兩個人了。
十二月初已是初冬,天色暗的非常早,這會兒夕陽已經完全落下了,只有遠處天邊還殘留著一點深藍色。
街邊的路燈也早早亮起,斜斜的打在二人身上。
其實周圍氣氛不算安靜,來往車輛非常多,還有時不時路過的行人,交談聲跟腳步聲也一直沒斷過。
但兩個人周圍像隔了一層屏障一樣,許濃甚至有種感覺,這一刻他們周身的空氣,流動都是緩慢的。
她“嘎嘣”一聲將嘴裡的硬糖咬碎,接著,主動抬頭看向周起。
“周先生,新婚快樂啊。”
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麽情緒,但卻像一片羽毛一樣,微微落在了周起的心頭。
他也沒忍著,一把將人拽進自己懷裡,捧著她的臉,狠狠印上一記深吻。
兩個人的呼吸漸漸亂了,許濃感覺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周起終於放開了她。
那個男人也沒有立刻起身,俊臉依舊湊在她跟前,額頭親昵的輕抵著她的。
開口時,周起聲音中含著懶洋洋的笑意。
“你也新婚快樂啊,周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