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Chapter 65
2009年6月。
夏楚從夜市搬回一株茉莉花。花了二十塊錢， 小小的一盆， 已經鋪滿了白花，很是好看。
舍友對她說：“這開不了多久， 花謝了就沒什麼意思了。”
夏楚道：“沒事，我會好好照顧它， 來年還會再開。”
舍友笑道：“你也是， 茉莉花有什麼好稀奇的，俗氣。”
夏楚輕聲道：“是不稀奇，但也不俗氣。”
舍友沒再理她，已經同別人說起了別的話。
“徐教授來我們這拉人了。”
“這不是好事嗎？我們才大一就可以跟著做項目嗎？”
“你懂什麼？我聽師哥說，大三大四的都被她給坑遍了！”
“啊……她怎麼坑人了”
“還不是仗勢欺人，私吞成果，我師哥跟她跑過一個項目， 熬夜忙了兩個多月， 就給了幾千塊錢。”
“錢不重要吧……主要是能給履歷上添彩。”
“你以為她為什麼這麼大方？這是封口費！她做的是外頭的私活，根本不是實驗室的項目，而且她是自己攬的，才不會說是學生做的！”
“這也太過分了， 應該去投訴她啊！”
“誰敢？誰不知道她背後那位，惹得起嗎？”
舍友們說著八卦， 夏楚正仔細地給茉莉花拍照，她想發給媽媽看看。
媽媽愛花， 不過爸爸對花粉過敏， 所以家裡從不養花。
茉莉花很尋常， 可夏楚長這麼大卻只在歌裡聽過，沒正經看到過實物，所以此刻新奇得很。
此時的她，對於舍友話中談到的人毫不在意，她覺得那些和自己無關，徐教授、跑項目都還遠得很。
她現在要做的只是腳踏實地地學習，努力吸取知識，一步一步把根基打好。
她挑了最好看的一張照片給媽媽發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電話響了，夏楚以為是媽媽打來的，趕緊接起，說話的卻是個陌生人：“你好，你是這手機的女兒嗎？”
夏楚一愣：“是的，是手機丟了嗎？”
“不是，”那人聲音有些急，“你快來看看吧，你媽在路邊暈倒了。”
夏楚腦袋嗡得一聲，連忙問道：“在哪兒？我……”
路人道：“我已經打120了，你直接去市醫院吧，我先把她送過去。”
“好……好的。”夏楚握著手機的手直打顫，“謝謝你，太謝謝了。”
“別說這些了，快點過來吧。”
夏楚在千里之外，哪裡趕得回去？她心急火燎地給爸爸打電話，竟然提示已關機。
怎麼回事，爸爸因為工作的緣故，電話從不關機，凌晨兩三點都是開機狀態。
出什麼事了？
夏楚心裡很慌，想來想去只能打電話給小姑。
接電話的是劉姑父，他道：“夏楚？”
夏楚急道：“姑父，我爸呢？我打不通他電話，剛才有人說我媽在路邊暈倒了，已經送去醫院了。”
電話那頭頓了下，說道：“你媽什麼都沒和你說嗎？”
夏楚喉嚨乾澀：“怎麼了？”
“李副市長犯事了，你爸也被抓進去了。”
“抓……抓進去了？”夏楚睜大眼，明明說出了這句話，但自己卻像是聽不到了一般。
“這事鬧得非常大，牽連很廣，你爸是李副市長的專職司機，聽說他是主要的受賄渠道，幫人扯頭拉線的。”
夏楚厲聲道：“怎麼可能，這絕不可能的！我爸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劉姑父道：“這種事哪會讓你這孩子知道？”
夏楚還欲再說，卻聽出了他語氣中的幸災樂禍。
劉姑父一直想從夏楚父親這裡找門路，但夏侯真從不搞這些，劉姑父來得次數多了，夏父火了，乾脆閉門不見。
吃了幾次閉門羹後他對夏侯真滿腹怨氣，認定他瞧不上他。
如今夏父被牽連入獄，他只覺得十分暢快。
夏楚不過問大人的事，但冷眼看著也分辨得出。
她掛了電話後，又打給了大舅。
大舅家過得很不好，一直指靠著夏楚家接濟，此時接了電話，便一五一十地把事說給夏楚聽了。
原來這事都發生一個多月了，夏父入獄，又是這樣牽連極大的案子，夏媽媽一個超市小職員能做什麼？
夏媽媽頂著巨大的壓力，四處奔波，求遍了能求的人，可惜卻無計可施，吃了數不清的閉門羹。
她心中絕望，身體又弱，在太陽底下曬了會兒竟昏了過去。
大舅道：“我這就去看看你媽。”說著他又小聲道，“不過小楚你也知道大舅的情況，這醫藥費……”
夏楚閉了閉眼道：“大舅，你先去醫院，醫藥費我會想辦法。”
大舅頓了下，嘆口氣道：“你一個孩子能想到什麼辦法……”
夏楚死咬著牙，強壓著淚意：“大舅你先快去醫院吧！”
大舅連聲應下：“好，好的。”
掛了電話，舍友們察覺到她的異樣：“你怎麼了？”
夏楚悶聲道：“家裡出了點兒事，我得請個假回去。”
“這都要期末考了……”
別說是期末考，即便不能畢業她也必須得回去！
好在夏楚往日里成績優秀，性格又沉穩懂事，聽聞她家裡出了事，母親病倒了，這個假給得也很迅速。
夏楚離開教務處時，迎面襲來一陣香水味。
她抬眼看到一個穿著白色套裙留著波浪發，妝容精緻的女人。
夏楚側身讓路，擦肩而過時聽到她在打電話：“別給我找理由，花多少錢也得找到人給我完成這個項目！你給我閉嘴，這可是景城置業，不賺錢也要給我做到最好！”
這個女人是徐青蓉，之前舍友口中的徐教授。
準確點兒說只是個副職，但沒人會叫徐副教授。
夏楚走得慢了些，聽到了更多的內容。
徐青蓉總拉著系裡的人做苦力，給的那些報酬和付出的精力不成正比。凡是能夠獨立完成模塊編程的，大多圖的都不是那點兒錢，而是一份履歷和認可，但徐青蓉做的是私活，根本不可能給學生署名，再說她根本也沒把在校生當回事。
一幫沒背景的外地窮學生，她有什麼好顧忌的？
夏楚心思一動，停住腳步，等她掛了電話後走了出來：“徐教授。”
徐青蓉瞥了她一眼，看到是個稚嫩的小姑娘，並未當回事：“什麼事？”
夏楚走到她面前，定聲道：“你缺人的話，我可以幫忙。”
徐青蓉打量了她一番：“大幾？”
夏楚道：“大一。”
徐青蓉笑了：“好好回去準備期末考吧。”
夏楚道：“我是TCK的管理員。”
徐青蓉愣了下：“你？”
TCK只是個很小眾的校內論壇，主要是發布一些計算機相關的信息，聽起來似乎沒什麼，但想要成為TCK的管理員，卻有著極高的門檻。
今年年初的時候，一個名喚‘Megan’的ID通過層層考核，成為了第五位管理員。
這在計算機系還挺震動的，徐青蓉整天想著挖人，自然有關注過。
徐青蓉道：“很厲害，才大一就這麼能乾了，不過你有這能耐怎麼不去學術新星？報名ACM競賽也夠格了？”
夏楚道：“我需要錢。”
徐青蓉揚眉。
夏楚道：“我要立刻馬上就能拿到的錢。”
徐青蓉笑道：“行，我手頭有個項目很急，你接手做好我給你三千。”
“三萬。”夏楚道，“我會幫你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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