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Chapter 26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夏楚身上， 像一個個亮度卓群的探照燈， 恨不得穿過皮肉，透析骨血， 將那由肋骨護住的五臟六腑都照個明明白白。
很可怕的視線，其中蘊藏的不是單純的惡意， 不是簡單的好奇， 更與禮儀羞恥無關。只是那樣無數雙眼睛，密集地湊在一起，像腐爛的獸頭上無數的蒼蠅。那是蠅王。
《蠅王》——十八歲的夏楚看過這本書，當時的她理解不了那種來自集體的盲目暴力，現在卻是清清楚楚地體會到了。
不知道二十八歲的夏楚會如何，現在的夏楚覺得很難堪，不是因為這個問題本身， 也不是因為江行墨， 而是因為這些目光。
與之前所有問題相比，他們顯然更期待這一個，這個和新聞發布會主旨無關，和遊戲《血獵》無關的“私人”問題。
一個快門聲響起， 緊接著無數快門聲齊齊響起，夏楚僵硬的面部表情被盡數捕捉， 連一絲一毫都不會放過。
之前詢問的男記者，又逼問道：“您早就知道了吧， 但卻默許了？難道這種婚內出軌的行為你也會選擇原諒嗎？”
“這份原諒是因為你愛他， 還是因為你不能放棄連線？”
“為了共同的利益， 你會選擇忍讓嗎？你們才結婚半年就發生這樣的事，是不是意味著你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利益結合？”
一堆問題迎面砸來，夏楚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樣的，她只覺得僵硬，臉上的肌肉僵硬，似乎連眼珠都被石化了，只能直視著前方，直視著像槍一樣對準自己的攝像機。
“對不起。”Ethan的聲音順勢響起，他站在了夏楚面前，回道，“私人問題不予作答。”
因為有人擋在面前，夏楚回過神來，Ethan轉身對她說：“採訪結束了，請去後面休息會兒。”
夏楚張嘴，想發出聲音才發現喉嚨被扼住了。
Ethan仍是沉穩冷靜的模樣，他聲音低了些：“請放心，不會有問題的。”
夏楚鬆了口氣，感覺些許力量湧入四肢，能行動了。
離開發布會後，她整個人像被從水里撈出來一般，沉重又乏力，腦袋也昏沉沉的。
Ethan問：“需要睡兒嗎？”
夏楚嘴上說著：“不用了。”意識卻昏沉了，歪在沙發上沉入了空白的夢境。
迷迷糊糊間，她隱約聽到Ethan打了個電話，似乎是和什麼人在說話，也許是她的夢吧，Ethan怎麼會喊出Dante的名字。
窗台前，Ethan拿著手機：“她睡著了，新聞發布會上的問題似乎刺激到了她。”
電話那頭的江行墨想了下問：“是關於我和那個女星的謠言？”
Ethan道：“是的。”
江行墨道：“她會因為這些事而難過嗎？”
Ethan道：“您可能是她選擇性失憶的根源。”
江行墨道：“我不是。”
說這話時他聲音很冷，彷彿是將壓在心底的涼意帶了出來。
Ethan欲言又止，轉而問道：“劉醫生的檢查報告沒問題嗎？”
“沒問題。”江行墨早在察覺到夏楚記憶有問題後便安排醫生偷偷在她睡著時做了檢查。
他說：“各項指標都很好，只是仍舊有輕微貧血。”
從六年前的一次體檢，夏楚就是這樣，大概是熬夜加飲食不規律的緣故，這麼多年也沒調養過來。
她忙起來誰都喊不停，真的很難想像一個女孩會有那樣的毅力和魄力。
江行墨欣賞她也心疼她，可是連他也別想讓她停下來。
Ethen頓了下，還是問道：“您為什麼要放任那個緋聞？”
誠然……以江行墨的身份，很多子虛烏有的事都會貼上來，尤其是娛樂圈的女星，恨不得真和他有點兒什麼。
但連線身為一個互聯網企業，又有著“八爪魚”的外號，只要想，完全可以把這些信息湮滅在數據的深海中。
可半年前，田昕栗的事卻爆了出來。
所有人都很清楚江行墨可能連田昕栗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但江行墨沒有把這條緋聞抹掉，而是放任了。
這是為什麼？
他當時是氣不過，從天堂墜入地獄，周身鮮血淋漓了哪還有精力在意這些。
江行墨閉了閉眼睛，直接給出結果：“這事我會處理。”
Ethan道：“Megan應該察覺到我知道了。”
江行墨道：“也好，你可以順勢帶她去趟醫院，做個更全面些的檢查。”
掛斷電話後，Ethan看了看熟睡著的Megan。
他是一步步看著他們從一無所有走到現在的。
明明半年前甜蜜相擁，共同走向婚姻殿堂的人，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個境地。
這麼多年來江行墨的步子很大，Megan追得很辛苦，但Ethan卻很清楚，她是江行墨最重視的人，他執著於自己的理想也深愛著她。
為什麼會這樣。
半年前，那場夢幻的婚禮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夏楚睡醒後精神好了很多。
她看到在沙發上看書的Ethan不禁歉意道：“抱歉，我居然睡著了。”
“沒事。”Ethan合上書道，“我們現在回去嗎？”
夏楚自是沒有意見的：“好。”
回到連線後，夏楚仍是惴惴不安。
新聞發布會上她的表現太糟糕了，雖然沒說什麼，但那僵硬的表情肯定會被發到網上，再加上惡意揣度，不知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她看了那麼多公司治理的書籍，很清楚自己和江行墨為什麼鬧成這樣也拖著不敢離婚了。
分割財產都是小事，兩人離婚帶來的動盪是很可怕的。
股票暴跌——那可是能在瞬息間蒸發數百億市值的巨大災難。
他們是夫妻，也是共同體，連線將他們緊密的連接在一起，密不透風。
不能讓新聞發佈出去！夏楚叫來Ethan，開口道：“今天新聞發布會……”
Ethan道：“請放心，那些鏡頭和照片不會流露出去。”
夏楚愣了下。
Ethan道：“江先生早已處理好這些事。”
江行墨……
也對，這牽扯著雙方利益，江行墨肯定會有所行動。
夏楚並不領情：“還不是因為他的亂搞男女關係！”
Ethan：“……”
夏楚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得不太妥當，不過她心中有疑，也算是在試探。
她看向Ethan，欲言又止。
Ethan還是那副模樣，冷靜、沉穩同時讓人安心，似乎她交給他的所有事，他都能完美做成。
夏楚到底是沒問出口，她說：“昨天的那個預案有些問題，你通知下相關人員，再開個會。”
她沒問Ethan是否知道她的異常。
其實問了也意義不大。
Ethan是她的助理，是忠於她的。
在這個公司裡，她在，他的價值才是無可替代的。
所以她無論有什麼異常，她只要還是她，那這個聰明的男人都只會忠於她。
晚上的時候，夏楚還是不放心到網上搜了搜。
當然什麼都搜不出來，別說是她難堪的照片，連江行墨和田昕厘的緋聞都消失得無影無踪。
夏楚知道是江行墨所為，她譏諷道：“做賊心虛。”
之後她點開了今天的發布會錄播，看到了從容不迫的自己。
新聞發布會是直播，按理說當時那記者提的問題會被直播出來，但平台是連線的，估計在那個瞬間就被掐斷了，所以並沒有後面的一段。
錄播是剪輯過的，剪得非常好，連夏楚看了都覺得自己挺牛掰，很有總裁範。
徹底看完，夏楚放心了，知道自己沒丟臉。
她鬆口氣後便想到了Dante。
當然這事不方便和Dante說，不過她還是想見他，兩人湊一起罵罵江行墨也是趣事一樁。
想到這，夏楚便興致勃勃，她剛想給Dante發信息，卻收到了一條信息。
看著“江行墨”三個字，夏楚愣了下。
江行墨給她發信息了？
不接電話不見面，避她如蛇蠍的渣男主動給她發信息了？
夏楚點開，看到了一行字：“下周媽的生日，要怎麼安排？”
我的天！夏楚睜大眼，懷疑自己根本沒上過學，根本不認識中國字，根本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渣男和她分居半年還好意思叫她媽一聲媽？
渣男恨不得這輩子不和她見面，竟然還問生日要怎麼安排？
夏楚胸口湧上一大團高晴牌經典國罵，但她沒說出口，一來是沒罵過，二來是還需要江行墨配合。
她斟酌字句，回他：“你去嗎？”
江行墨回得很快：“媽的生日，我當然會去。”
夏楚：“……”還當然會去！誰給你這個出軌渣男的勇氣？梁靜茹嗎！
夏楚硬是忍了下來，繼續發道：“你去就行，其他的我安排。”
本以為兩人的對話結束了，誰知江行墨又發來一條：“我不認識田昕栗，我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呵呵，鬧出事了現在說沒有任何關係了？早幹什麼去了！
夏楚隔著手機送他一雙白眼。
江行墨等了三分鐘也沒等到回复，只能默默換號，披上馬甲問：“在嗎？”
夏楚回他很快：“我跟你講，渣男就是全民公敵，前頭亂搞男女關係，後頭立馬洗白自己……”
很好，大號沒收到的白眼，小號完美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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