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明煙父母的墓建在小鎮東面的半山腰上,是一個墓園,鎮上大多數住戶的親人都葬在這邊。
車子停在大門口,舒明煙和慕俞沉徒步往裡面走。
她手裡捧著在山腳下花店買來的鮮花,慕俞沉手裡拎著保鮮食盒,裡面是舒家父母愛吃的點心,舒明煙親手做的。
停在爸媽的墓碑前,舒明煙放下鮮花,蹲下身來把食盒裡的貢品擺上去。
又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香燭和紙錢,慕俞沉屈膝蹲在她旁邊,給她幫忙。
舒明煙看著墓碑上的照片,點著三炷香拜了拜,插進去,跪下來磕了個頭:“爸媽,我來看你們了,還有……”
舒明煙介紹慕俞沉時,忽而頓住。
她湊到慕俞沉跟前,用一隻手半捂在他耳際,用極輕的聲音說:“咱們倆領證的理由,我爸媽在天之靈會不會已經知道了?我和你不是因為相愛結的婚,他們會不會怪我亂來?”
她幾乎用氣聲在說話,又貼的這樣近,慕俞沉感覺心上仿佛有隻小貓在撓。
他頓了下,學著她的動作,在她耳邊反問:“以前慕知衍跟你來的時候,你怎麽不怕你爸媽會怪你?”
舒明煙繼續貼過來,半捂著他耳朵,生怕自己的話被爸媽聽了去:“我和慕知衍的婚事是慕老爺子的意思,責任不全在我,而且我和他也沒正式訂過婚啊,他就算來了也隻到墓園門口,沒進來過。咱們倆這不是領證了麽,不一樣的。”
慕俞沉又再次湊她耳邊:“我們不是說好了,以後也不離婚,要好好過日子,你爸媽不會生氣的。”
靜謐的墓園中,微風過處,樹葉輕搖,兩人就這麽你一句我一句地說悄悄話。
一會兒你趴我耳邊,一會兒我湊你跟前,畫面和諧中透著幾分不和諧。
舒明煙還沒發覺自己的行為哪裡不妥,認真想了想慕俞沉的話,雙手按著地面,再一次上身前傾朝慕俞沉耳邊靠過去:“我覺得你說的有點道理,咱們不離婚的,我爸媽應該不會生氣。”
慕俞沉忍著笑出聲的衝動,見她說完便直起了上身,他食指微勾:“你再過來一下。”
舒明煙以為他還有話說,聽話地把一隻耳朵送上去。
慕俞沉唇貼過來,用氣聲道:“咱們倆在這兒說悄悄話,你說嶽父嶽母聽見了沒有?”
“?”
“!!!”
舒明煙本能地把慕俞沉推開,面上努力保持淡定,好像剛才那個說悄悄話的人不是她。
她跪坐在地上,低著頭給爸媽燒紙錢。
慕俞沉凝望她片刻,也跟她一起跪下來。
舒明煙察覺他的動靜,錯愕地扭頭。
慕俞沉鄭重地介紹自己:“爸,媽,我是慕俞沉,我和噥噥結婚了,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她,不讓她受委屈,請你們放心。”
他上了三炷香,規規矩矩磕頭,和她一起把紙錢丟進爐子裡。
舒明煙有點愣住,失神地看著他。
須臾,她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把金元寶丟進爐子裡,雪白的耳尖逐漸添上一簇新紅。
慕俞沉隻稍微在墓前呆了一會兒,便起身去了遠處等候。
難得來一次,她肯定有好多話要跟父母說,自己在場她肯定放不開。
因為他的體貼,舒明煙心上暖暖的。
她給爸媽講了很多生活上的事,說慕家,說學校,說她進了《逐鹿春秋》的劇組做編劇助理。
把手上最後一點紙錢燒完,她看一眼遠處那抹挺拔的身影,跟爸媽道:“我突然結婚,你們肯定沒有料到,其實我自己也沒想到會這樣。不過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也很照顧我,你們不用太擔心。”
她抿了下唇,長長的睫毛耷下來,“雖然我們倆沒談過戀愛,沒有愛情,但是我想過了,我在慕家長大,慕家的人對我而言都是親人,我和慕俞沉之間是有親情的。”
“書上說,世間的愛情在經歷婚姻和生子之後,會逐漸轉變為親情。所以我和他只是跳過了中間一個小小的步驟而已,我們可以一直走下去,也一定會過的很幸福。”
爐中的紙錢燒完了,舒明煙又在墓前待了一會兒。
風漸漸大起來,周邊松柏搖晃的厲害。
天上烏雲密布,黑沉沉地壓在頭頂,山雨欲來。
慕俞沉終於大步過來:“可能要下雨,我們回去?”
舒明煙應了聲,手忙腳亂把點心收起來,裝回盒子裡。
慕俞沉看著她手裡的東西,有點不解:“貢品還要帶回去?”
舒明煙說:“我們這邊的習俗是直接帶回家,供奉過先人的食物吃了會被先人保佑,你要不要嘗嘗?”
慕俞沉伸手接過:“行,那回去咱們倆解決掉。”
把墓前收拾乾淨,他牽著舒明煙的手往門口跑。
兩人剛坐進車廂,豆大的雨滴砸下來,形成密集的雨網。
雨勢越來越大,車前擋風玻璃流水潺潺,像個小瀑布。慕俞沉打開雨刮器,也不過清掃出片刻的清晰視野。
舒明煙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才剛下午一點半:“不是說傍晚才有雨嗎,怎麽突然提前了。”
頭頂黑雲很大一塊,雨不像能很快結束的陣勢。
“現在該怎麽辦?”舒明煙轉頭去問慕俞沉。
外面的大雨被風吹起,在半空中飛舞,眼前灰蒙蒙的,如絲如絹,如煙似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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