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晚秋叫她“姨婆”,那她應該就是雁空山的姨媽。第一次見雁空山的長輩,還是這麽突然的,我有點手足無措,關了門就傻站在那裡,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了。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阿山這邊怎麽還有個小孩兒。”婦人抱著雁晚秋坐到沙發上,神情溫和道,“我是阿山的姨媽,姓許,你就叫我‘許姨’吧。”
“好。”我背著手,乖乖叫了她一聲。
她微微笑眯了眼,看起來挺喜歡我的。
“你穿這一身…在做飯?”她打量著我身上的圍腰。
經她一提醒,我這才想起鍋裡還有塊豬排。
“姨您先和秋秋玩,我這邊還有點事…”說著連忙調轉方向往廚房跑。
還好剛才我去開門有記得關火,豬排只是浸在油裡,沒有焦糊。
再次起油鍋,將豬排炸到金黃撈出,接著第二、第三塊,也是同樣的步驟。將全部豬排搞定,我看了眼時間,差不多書店要關門了,就給雁空山去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雁空山的聲音帶點溫柔的笑意:“怎麽了?”
我看了眼廚房外頭,客廳裡雁晚秋正和姨媽聊得熱火朝天,好像已經開始和姨媽介紹自己的遊戲機了。
“我今天做了咖喱豬排飯,你不用買菜了,然後…你姨媽來了。”
那頭一靜,再開口時,語氣裡的輕快便不見了。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從廚房探出頭,問:“姨,您晚飯吃了嗎?”
“沒呢,不用特地準備我的。”她抽空回我,“給我兩口菜就行,我減肥呢。”
“咖喱豬排可以嗎?”
她一笑,看向我:“可以,我都可以。”
我盛好飯,切好豬排,淋上咖喱,雁空山正好回來。
相比雁晚秋面對許姨的熱情,他至多只能算是“客氣”。吃飯時也不怎麽主動說話,大多是許姨問,他老實答。
“阿山,你都快三十了,還沒打算定下來嗎?”
雁空山眉心動了動,十分克制地沒有不耐煩。
“這問題您問過我很多回了,我的答案永遠只有那一個。我不準備結婚,我覺得一個人挺好。”
雁晚秋乖乖扒著飯,似乎對這種場面已經見怪不怪。
雖然我現在是雁空山的(實習)男朋友,但我知道這不是我能摻和的事,也隻得低下頭,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你這樣讓你爸媽,讓新雨在另一個世界怎麽好安心?”
“他們不會逼我做我不喜歡的事。”
“你…”許姨有些氣急,“算了,我今天不說你的事,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反正你也不需要我管。我今天來,是要和你談談秋秋的事。”
一聽涉及到雁晚秋,我不自覺偷偷抬眼看過去。
“丁白舟只在國內待兩個月,很快就要走了…”
沒想到她一開口就是王炸,我心驚膽戰,掃了眼雁空山,發現他除了面色有些沉,倒是沒有爆發跡象,暗暗松一口氣。
“等等。”他抬手止住許姨的話頭,“我們出去說。”說完站起來就往外頭走。
兩人一前一後去了外面院子裡,隔著牆,又那麽遠距離,什麽都聽不到了。
雁晚秋突然從椅子上跳下來,飛快跑到門邊,將耳朵貼了上去。
我攔她都來不及,隻好跟著她一道到了門邊。
“你不要偷聽啦。”我蹲下身,忍著好奇心道,“阿山不想讓你聽,我們去玩遊戲吧?”
“噓!”雁晚秋豎起一指要我噤聲,“我聽到了。姨婆讓阿山再給姓丁的一次機會,說我畢竟是他女兒…”
這也好給機會?姨媽也太善良了吧?
我忍了忍,最後沒忍住,還是同雁晚秋一樣,將耳朵貼了上去,加入了偷聽的隊伍。
“他不可能帶秋秋走的,他那個老婆不會同意…”
“所以呢?他想見我就一定要讓他見?”
“你攔又能攔多久?瞞又能瞞幾年?等秋秋長大,他總有辦法找到她的。萬一,秋秋也想見他這個親生父親怎麽辦?”
雁空山靜了稍許,語氣更為冷硬道:“我不會讓步的。”
許姨終於被他的頑固給惹惱了:“算了算了,當我多管閑事,我以後再也不管你們了,隨便你怎麽活吧!”
突然,我感覺身下的門板動了動,不由退開一點,低頭一看,發現是雁晚秋開了門。
她開了門,並不出去,只是站在原地,衝門外的兩人道:“你們不要吵了,我去見他好了。”她平靜道,“我想見他。”
正要離開的許姨錯愕地回身看過來,雁空山也是一副意外的表情。
別的小孩子我不知道,但雁晚秋總是很有自己的想法。這種想法有時候連大人都要驚歎,並且自愧不如。
她鎮定自若地站在兩個長輩面前,毫不避諱地說出“我去見他好了”,既讓人出乎意料,又好像…沒有那麽出乎意料。
雁空山能無視自己姨媽的勸說,卻不好無視雁晚秋的訴求。
我看出他極不情願,但就算再不情願,快要吐血,他最後還是點了頭,同意讓雁晚秋與丁白舟見面。
兩人的會面安排在明天,許姨留下過夜,睡在雁晚秋的屋裡。
夜深了,萬物都沉寂下來。雁空山仍然沒有回房,他說去抽一支煙,這一支煙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