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棉,你恨爸爸嗎?”
這下我真是徹底睡不著了。
我恨他嗎?
其實我沒什麽感覺。他很少出現在我的人生裡,我可能對他有過失望,但恨?那必須要有濃烈的情感做依托,我對他沒有多愛,所以也談不上什麽恨不恨的。
我靜了片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他:“你記得我的生日嗎?”
“你記得,我十歲那年從樹上摔下來進了醫院嗎?”
“你記得我送你的第一張父親節賀卡上寫了什麽嗎?”
我爸那邊就像被我震懾到了,瞬間沒了聲音。
我等了會兒,見他沒有繼續的意思,心裡歎了口氣,再次閉上了眼。
他或許耿耿於懷,但一切已經過去,再耿耿於懷又有什麽用?
第38章 留宿
我爸住了一晚,周日上午走了,走的時候將我喊到一邊,硬是塞給我一個紅包,摸著鼓鼓囊囊的,少說也要好幾千。
“給你的開學紅包。”他說,“我知道我不是個合格的爸爸,你不稀罕我的情感補償,但至少讓我在金錢上彌補你。”
他都這樣說了,我也隻好收下。
“對了,施工隊負責人晚上過來,到時看一下場地,大概明後天就能動工了。”
那今晚又不好去找雁空山了,我已經連著三晚沒去他家,不知道他會不會想我。
應該不會吧,他又不喜歡我,秋秋想我還差不多。
“棉棉?”
我回過神,連連點頭,表示知道了。
我爸沉默片刻,拉開車門,上車前像是終於下定某種決心,道:“我時常夢到島上的風,島上的水,島上的夏天…”
他這話題起得實在很突然。我以為他要和我回首往昔,承認當初不該忤逆阿婆離開青梅嶼,要我珍惜現在的美好生活。可沒有,他並不是這個意思。
“但我並不後悔離開這裡。總有一天你也會離開,會和我一樣懷念島上的一切,可你不會再回來,這是必然。”
我望著他的車逐漸遠離,直至消失在道路盡頭,手上的紅包都好像突然不香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這的確就是現實。島上沒有太多商業化的東西,不適合年輕人打拚,我的專業也注定要去到更遠的地方,不能只在一地停留。但我總有種逆反心理,不想如他的願。或許這也是當年他和阿婆決裂的原因之一吧。
我捏著紅包回屋找阿公,見他還在收拾行李,蹲到他邊上,把那個紅包晃到他眼前。
他雙眼一亮,道:“好大的紅包!你爸給你的?他還算有點良心,知道給你錢花,你好好留著自己用,現在讀書很花錢的。”
我把紅包放到他衣服堆上,豪氣道:“給你旅遊去花。”
阿公連忙撿起來塞回給我:“阿公有錢,你爸爸也給我的,你不用給了啦。”
“他給是他給,這是我給的。”
那隻可憐的紅包被我們推來推去,一會兒到我面前,一會兒到阿公面前,誰也不要它。
這樣你來我往車軲轆也不是辦法,最後我大喝一聲,道:“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
阿公動作一頓,隻好勉為其難收下紅包,然後開心地數了起來。
晚上施工隊負責人過來看過房子,定下時間,說明天就能開工,工期不多不少,正好十天。
阿公心疼地問多少錢,對方笑笑道:“余總會安排的。”
幾年不見,看來我爸又升職了,都能被人稱“總”了。
怕弄得到處都是灰塵,阿公和我忙活了一晚上,把能收的東西收起來,能罩的家具全都罩上了桌布,連床上用品都收進了櫃子。
第二天一早,我拖著行李箱,送阿公去到隔壁張叔家,姑婆沒多久也拖著箱子來了。旅行團集合點在飛機場,張叔的兒子會負責將他們四個老人家送過去。
姑婆到底不放心我,最後還是把小動物寄養到了寵物店,隻留給我一把鑰匙。
一行人上車後,我揮著手和他們告別,要他們記得打電話回來。
阿公不忘叮囑要我注意安全,又要我煮東西小心煤氣,當我八歲小孩一樣。
下午施工隊準時來了,人不多,只有四個,材料倒不少,堆了滿院子。
我和施工隊負責人互留了手機號,讓他有事聯系我,完了騎著小龜王背著簡單的行李去了姑婆堂。
昨天晚上我給雁空山發了信息,和他說明了情況,往後十天我就要住在姑婆堂了,讓他早上不必等我一起走。
“晚上呢?”他問。
你是不是想我了?
我看著那行字久久,不行,刪掉。
“晚上我吃過晚飯就來。”
過了會兒,手機震顫,雁空山又發來信息。
“知道了。”
姑婆堂位置其實很好,離南普街更近,而且後面就是座鬱鬱蔥蔥的小山,白天都非常靜,更不要說晚上了。
姑婆堂其實也不叫姑婆堂,姑婆堂只是外人給它的昵稱。它有大名,門頭牌匾上寫了,叫“冰清玉潔堂”。
紅牆綠瓦的表面大半爬滿爬山虎,建築很深,外頭太陽高照,裡面不用空調都涼絲絲的。
一樓都是特別大的拱窗,姑婆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的盡頭,外頭有個大陽台,舉目就是山。
這環境沒得說了。夜晚來臨前,我一直保持著這樣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