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寇首領親自迎接了兩人,我那時候根本進不了他們的身,不知道他們談的是什麽。兩人走了之後,首領他們就神神秘秘的。”
“這之後,流寇隊伍就在九霄仙門附近住下了。仙門中經常有人來送消息,漸漸的我也聽到了一點風聲,說是九霄仙門中有人想要讓流寇們幫忙做點事,事成之後好處少不了。”
“比起之前需要刀頭舔血才能得到寶貝,如今有人在裡面接應,流寇首領當然不會拒絕。”
“我們在九霄仙門附近住到了那一年的秋天,所有的事情都謀算好了。流寇們先是在林子裡面伏擊了一支九霄仙門的隊伍,伏擊成功之後,他們換上了九霄仙門內門弟子的衣服去了仙門。”
“我當時就是個廢物,於是我被留了善後。所謂善後,就是看看有沒有沒死透的人。如果有,他們就讓我補上一刀。”
溫如玉垂著眼眸:“不用這麽看著我,為了活下去,我什麽事都得做。如果我不按照他們說的做,我的屍體就會變成他們中喜歡生啖人肉的人的晚餐。”
“善後過程中,我真的發現了一個還活著的人。那人一見我的臉,就問我認不認識溫如金。我告訴他,我就是溫如金的弟弟。那人說,他對不起我,他是我兄長一直在照顧的劍修,名為李懷智。”
“他說,我兄長不是因為擅闖禁地而死的,而是因為擋了他師兄進他的行宮才慘遭毒手。等他發現不對時,我兄長已經遇難了。他一直想要找到我,可是怎麽都找不到。”
“他傷得太重了,說完那些話,沒等我補刀,他就在我懷裡斷了呼吸。”
“譚渡之,你知道那是什麽感覺嗎?兄長死的時候我沒哭,我堅信他是無辜的,隻想給他討回公道。聽到李懷智說那些話,我沒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
“我沒想過我兄長竟然死於這種可笑的原因之下,他明明是那麽好的一個人。那麽溫和善良,連一隻蟲都不忍心踩死……”
溫如玉眼底都是血絲,他眼中帶淚:“神仙打仗凡人遭殃,宗門弟子爭掌門衣缽搞內鬥,傷害的卻是無辜的人。我兄長做錯了什麽?他只不過恪守本分做了自己該做的事,他憑什麽要死?”
“普通人的命不是命嗎?修真之人難道就真的高高在上?我兄長也是人!和他們一樣有血有肉有心跳有溫度!他是活生生的人!憑什麽九霄仙門弟子鬥氣就要拿我兄長撒氣!”
“他們鬥完了氣還有可能一笑泯恩仇,可我兄長呢?!誰把他還給我!”
譚渡之輕輕的拍著溫如玉的肩膀:“節哀。”
除了這兩個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溫如玉兄弟兩真無辜,他們什麽都沒做,卻要遭受生離死別之苦。
溫如玉抬頭喝了一杯酒,他粗喘了幾口氣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那兩天仙門火光衝天,流寇首領他們帶著寶貝回來了。”
“那天之後,我便想要找九霄仙門復仇。只是我當時只是個毫無根基的小雜役,身邊都是窮凶極惡的流寇,為了活下去我已經用盡全力了。”
“譚渡之你明白凶手就在眼前,你卻拿他們無能為力的滋味嗎?每一刻,我都在受煎熬。”
譚渡之能理解溫如玉的痛:“我被關在九霄仙門水牢時,對我施加酷刑的是我的師弟和長老。”他當時也想撕碎那兩人,可是一旦這麽做,他的道心就崩了。
他和溫如玉的情況還是不一樣的,他有選擇的余地,溫如玉卻連選擇權都沒有,從頭至尾他只有身不由己。
譚渡之控控酒壺,將壺中最後一杯青梅酒倒在了溫如玉杯中:“後來呢?你是怎麽逃出流寇控制的?”
溫如玉苦笑道:“我根本沒機會逃出去,流寇們把我當雜役,平日呼來喝去。我只要離開他們的營地,就會被他們拖回來暴打。”
溫如玉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他不想回憶那段黑暗的日子。
萬幸他的折磨快要到盡頭了:“就在我快要絕望之時,萬仙盟出手圍剿了流寇隊伍。流寇首領和裡面幾個主事的被一一拔除,做過惡的人被萬仙盟一鍋端了。可能因為我太弱了,混亂中,我僥幸活了下來。”
“從此之後我就在玄靈山脈中流浪,幸虧流寇們在玄靈山脈中的窩點多,他們留下來的靈寶和功法也多。我就這樣摸索著走上了修仙的路,成了一個散修。”
溫如玉手微微的顫抖:“不敢露出真容,不敢將自己的底子告訴別人,不能對陌生人真心誠意的信任……我就像是老鼠一樣,躲躲藏藏數百年。”
譚渡之心痛的說道:“你受苦了。”
溫如玉輕笑一聲:“我們兩半斤八兩,誰都別說誰。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內,我並不清楚九霄仙門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也不清楚示意殺了我兄長的那個人是誰,我想當然的認為誰坐上了掌門,誰就是我的敵人。既然盛懷義成了九霄仙門掌門,那他一定和我兄長的死脫不了乾系。”
“我要報復他!但是我一無根基二無人脈,如何撼動一個宗門的掌門?就憑著我聽到的那些話嗎?我沒有直接的證據,連告都不知道去哪裡告。再說了,萬一告的時候我的身份和曾經做過的事被扒出來,我怎麽辦?”
“直到化嬰之後,我遇到了你。當時看著你,我非常的不舒服。我們兩年齡相仿。同為沒落修真世家肩負振興家族使命的弟子,憑什麽你就能飛黃騰達,而我卻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