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夢飛散的靈子有很多落到了葉緩歸頭上,他的面容開始變化。他不再頂著清河的臉,而是變成了一團白色的霧氣。隨著落在霧氣上的靈子越來越多,霧氣中隱約可以看到一個人形。
譚渡之想上前將葉緩歸擁入懷中,就聽清舟的聲音響起:“感謝葉道友幫忙破了幻境,作為破陣者,他會得到我大部分的力量。”
清舟腳踏靈光身軀緩緩飛起,他落在了甜夢的最低處的樹杈上:“請不要打擾他。”
溫如玉和譚渡之對視一眼,他們看不懂清舟的目的。清舟找了個人來殺了自己?誰殺了他,誰還能得到他大半的力量?是器靈的腦子不太好使,還是另有隱情?
清舟抬手撫摸著樹乾:“一千多年了,終於可以解脫了。”
譚渡之問道:“你說的解脫,是什麽意思?”
清舟道:“溫道友之前說,這麽大的甜夢,說不定都生成靈智了。這話沒錯,我就是這棵甜夢,我是清河與浮舟親手中下的樹。他們為了表達對對方的愛意,給我命名為清舟。栽中我的院子,命名為清舟軒。”
“我,還有這座院子,這個陣法,是他們愛情的見證者。”
清舟懷念的撫摸著自己的樹身:“都說甜夢以修士的神魂為養料,其實這是謠言。我和其他的樹木沒什麽不同,需要陽光雨露,需要養料和精心呵護。”
“我們沒辦法吸培育者者的神魂,更不可能吸收他們的喜樂。更多的時候,我們是傾聽者和見證者,若是主人對著我們說一說開心美好的事,我們心裡便會覺得開心,就能長得好一些。”
溫如玉訝然:“竟然如此?”
清舟點頭:“是啊,就是如此。只不過人心善變,今日歡喜明日就會變得厭惡。大部分養甜夢的修士都是出於一時獵奇,把我們養在花盆裡觀賞個兩三日,隨後就丟在一邊。更有甚者,見我們數百年都長不了多少,就再也沒有興趣了。”
“然後我們就會生蟲,鑽心蟲最喜歡我們的葉片,等它們鑽到我們的身軀中,我們也就沒了活路。”
譚渡之問道:“你說,你是清河和浮舟中下的。浮舟困住清河的那三百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麽清河自戕之後,浮舟也跟著隕落了?
清舟輕輕的靠在了樹乾上,他的聲音變得悠遠:“很俗套的故事,浮舟第一次見到冷清高傲的清河時便驚為天人,他想要接近,但是清河修行無情道毫不留情的拒絕了他。浮舟不服氣,這之後兩人漸漸的不對付一度鬧得很僵。直到最後一次,他們兩在這裡相遇了,浮舟和清河打了個賭。他們兩使出了自己的絕招,看看誰能贏。”
“清河的殘雪劍天下無敵,浮舟的陣法更是難逢對手。清河以為浮舟要同他比試劍招,結果浮舟以劍招引誘他,將他困在了陣法中。”
清舟突然笑了:“浮舟隻想著,等清河發現他沒辦法出陣法,只要他開口認輸,他就放清河出去。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清河他入陣法的時候受到了重創,他失憶了。”
“失憶的清河茫然無措,不記得自己是誰,不知道靈氣怎麽用。浮舟便出現在他身邊……失憶的清河將浮舟當成了自己的依靠,在這個結界中,他們相愛了。”
“他們在這裡成了世上最普通的一對道侶,我便是他們在那時中下的。清河撫琴浮舟繪畫,清河品茶浮舟弄花,那時候……真的很開心啊,神仙眷侶不過如此。”
“可是假的總歸真不了,清河越是愛浮舟,浮舟承受的壓力就越大。他擔心清河得知這一切都是騙局之後會受不了,可是他又不想放棄現在的快樂。”
“知道嗎?這個陣法的解法只有兩中,第一中,是浮舟主動解開;第二中,是被困住的人想起了一切,幻陣就會不攻自破。”
“那一天清河對浮舟說,他想和浮舟生生世世在一起。浮舟他再也不想欺騙清河了,於是他解開了幻境。”
“浮舟想告訴清河,自己有多愛他。可是千不該萬不該,陣法解開的時候,浮舟說的第一句話是:清河,我贏了。”
“我到現在都忘不掉清河的眼神,就在一瞬間,他眼裡的光就滅了。他想起了一切,道心隨之崩塌。他沒有給浮舟解釋的機會,就這樣橫劍自刎了。”
“清河就這樣倒在了院子裡,浮舟就這樣呆呆的站在他的面前,然後頭髮全白了。”
“我只是一棵樹,清河沒了的時候,我對外界的感知還很淡很淡。我只知道浮舟抱著清河嚎啕大哭,血和淚就這樣浸到了土裡,被我的根系吸收了。從那一天開始,我的心上就像壓上了一塊大石頭,怎麽都沒辦法舒坦。”
“清河沒了,浮舟痛不欲生。安葬了清河之後,浮舟也跟著隕落了。過了這麽多年,我才明白,清河死了,浮舟的心也死了。”
“只是他心有不甘和悔恨,於是他分裂出了一抹殘魂。殘魂回到了清舟軒,在這裡徘徊著,悲傷著。”
“他不斷對我訴說著他對清河的思念,訴說著自己的痛苦和不甘。我就是在這個時候飛快的成長,成為了你們如今看到的模樣。”
“浮舟認為是自己說錯了話才導致清河自戕,他相信清河是愛著自己的。可是他竟然沒能在解開幻陣的第一時間告訴他自己的本心。如果他能先對清河說一句:我愛你。清河是不是不會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