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輕寒平日打理得很好的頭髮這會兒亂糟糟的, 發梢還滴著水, 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早就沒了蹤跡, 濕透了的衣服上蹭得都是泥, 臉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弗雷德裡克從未見過他這麽狼狽的樣子。
可他卻毫無所覺,只是神色焦急地跪在岸邊,心無旁騖地給謝春池做急救。
弗雷德裡克心裡一陣感慨, 這麽高的懸崖說跳就跳, 下面要是沒有水, 換了誰也絕無生還的可能,季輕寒這個舉動真的太瘋狂了。
等季輕寒做完急救,他連忙把兩人接上直升機,用最快的速度送去附近的醫院。
.
謝春池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做夢,夢裡的他只有五六歲的樣子,穿著量身定做的小西裝跟著白若芬去參加宴會。
白若芬帶著他見了很多人,但是那些人的面貌全是模糊的,他一個都認不出來。
後來他覺得跟這群大人待在一塊實在太無聊,就趁白若芬和別人寒暄的時候偷偷溜了出去。
舉辦這場宴會的地方很大很大,他花園裡跑了半天,忽然在一處偏僻的角落發現一棟爬滿了植物的木製小閣樓,看起來很適合去探險。
他興奮地邁著小短腿,吭哧吭哧爬到閣樓的頂層,見有扇門是半掩著的,便好奇地走了過去。
他輕輕敲了敲門,沒有人應聲,於是他小心地推開門進去,卻看到木質地板上躺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少年。
少年長得很好看,是謝春池從未見過的好看。
可是他此時雙目緊閉,唇上毫無血色,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謝春池快步走過去,繞過鋪著白色餐布的桌子,猛然發現他的腹部插著把水果刀。
鮮血染紅了他的襯衣,讓他看起來像一朵綻放到極致卻即將枯萎的花。
謝春池能感覺到自己當時是很害怕的,可是這個大哥哥長得實在太好看了,他不想看對方就這麽失去生機。
他壯著膽子伸出顫抖的小手,去試探少年的鼻息。
發現人還活著,他又驚又喜,連忙在對方耳邊大聲喊道:“哥哥你醒一醒!你別死!快醒一醒!”
少年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卻沒能睜開眼。
謝春池一邊哭喊著讓他別死,一邊找電話想給他叫救護車。
可是找遍了整個房間也沒看到電話,他正準備下樓去叫人,忽然瞥見少年的褲子口袋裡露出一角的手機。
他連忙把手伸過去摸出手機,急急忙忙地打了120,然後嗚咽著安慰少年道:“哥哥你別怕,我給你叫救護車了,醫生很快就會來救你的,你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好了,你別死嗚嗚嗚……”
少年依舊沒有睜開眼,謝春池一低頭,忽然發現自己手上沾滿了血,是剛剛拿手機的時候弄的,這讓他很害怕,跪坐在少年身旁邊哭邊喊著:“哥哥你不要死……”
哭了一會兒,他發現這個漂亮哥哥的傷口還在繼續流血,怕救護車趕不及過來,又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想要喊人過來。
下樓的時候,他忽然感覺背後有人推了他一下,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從樓梯摔下去,額頭撞到樓梯扶手,一陣劇痛過後便失去了意識。
……
謝春池猛地睜開眼,心臟因為夢裡的危機瘋狂地跳動著,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耳畔響起一陣儀器的滴滴聲,醫護人員圍著他的病床給他做檢查,然後用他聽不懂的語言說了些什麽。
謝春池的意識從剛剛的夢境中被拉回現實,很意外自己居然沒死,要不是這些人說的都是法語,他都要懷疑自己是又穿回去了。
他怎麽會沒死呢?
即便懸崖下面是湖水,他在被捆住手腳的情況下也根本沒有活下來的可能,除非是他剛落水就有人去救,不然根本來不及。
可是就算那幾個人良心未泯想救他,等人從崖頂趕下來,他也早就溺死了。
他的記憶停留在溺水的那一刻,隻隱約記得好像有人給他渡了口氣。
難道湖裡剛好有人?
可是這麽冷的天,誰會跑去荒郊野嶺的湖裡泡冷水啊。
謝春池腦子裡一片混亂,他的視線從醫院的天花板移開,忽然發現病床邊除了醫護還有個人。
男人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頭髮有些亂,額頭上的幾縷劉海垂下來,遮住他深邃的眉眼。
他的眼底一片青黑,下巴上滿是胡茬,面色憔悴得像是好多天沒睡覺了一樣。
他人沒戴眼鏡,謝春池甚至有點不確定他到底是不是季輕寒。
季輕寒怎麽可能會是這副樣子?
況且那家夥不是應該正陪著沈鈺卿卿我我嗎?
謝春池滿心疑惑地看著醫生用法語和他交談片刻,不知道醫生說了些什麽,男人緊繃著的神情猛地放松了些。
等醫生離開之後,男人扭頭對上他的目光,神色複雜地抓著他的手,近乎虔誠地在他手指上輕輕吻了吻,聲音沙啞地說:“你終於醒了,沒事了,沒事了……”
謝春池下意識要把手抽回去,卻被對方握得更緊。
他的目光落在對方無名指上的婚戒,聲音無波無瀾:“季輕寒。”
季輕寒的神色瞬間緊張了起來:“怎麽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松開。”謝春池看著被他緊握著的手,盡量平靜地說。
一想到那天晚上沈鈺跟他接吻的畫面,謝春池心裡就一陣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