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遲秋和莊少修就在大家好奇的注視之下, 慢慢地走到了大廳的邊緣。
這一場宴會除了江家人以外,還有不少的他們的世交,或是同樣來自於A國的社交名流到來。
在江遲秋和莊少修並肩向著宴會廳邊緣走去的時候, 周圍人以及媒體也不由自主的將視線投到了他們的身上。
江遲秋從一邊侍者的手中接過了酒杯, 端著它和莊少修一道向前走去。
表面上看, 現在的江遲秋好像和剛才沒有什麽區別。但實際上他端酒杯的那隻手已經生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心情更是隨之緊張了起來。
江遲秋和莊少修都算是江家人, 他們雖然並不是一直在這裡生活, 但是對宴會廳的布局了解自然要比一般的人深。
他們兩沒有說話,但卻非常默契的走到了宴會廳角落處, 一個可以避開所有人視線的地方。
這是一個黑色天鵝絨面的沙發, 坐下之後江遲秋終於將自己手中冰涼的酒杯輕輕地放到了茶幾上。
江遲秋稍稍抿了抿唇,然後有些不確定的將視線向莊少修投去。
江遲秋沒有說話。
他的身高要比莊少修矮上那麽一點,於是江遲秋看向莊少修的時候,上目線便形成了一個好看的彎彎的弧度。
被江遲秋這麽看著, 莊少修的心跳不由加快了一下,接著將視線向著別處轉走。
稍稍停頓幾秒鍾後,莊少修這才又一次的向江遲秋看了過來。
“遲秋……抱歉今天打擾你的正事, 將你叫過來。”說話間, 莊少修不由自主的稍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
這要是放在從前的話,莊少修可是絕對不會這麽說的。
畢竟從前的莊少修,一直就覺得自己是江遲秋的「自己人」, 他無論做什麽, 都不會打擾到江遲秋的「正事」。
但是這一回,莊少修心中的感受卻並非如此。
他覺得自己早已經不是江遲秋的「自己人」,江家人與江遲秋才是屬於同一個世界的,自己只是這個世界的意外闖入者而已。
江遲秋沒想莊少修會這麽說。
聽到對方的話後, 江遲秋先不由自主的說了一個“不打擾……”接著江遲秋出於緊張,又將剛才被自己放到桌上的酒杯拿了起來。
他輕輕地將酒杯旋轉了一下,接著向莊少修問道:“有什麽事情想要問我嗎?”
江遲秋說話的時候,語氣非常緊張,甚至有一點點小心翼翼的感覺。
聞言,莊少修輕輕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上唇,他終於開口向江遲秋問道:“我想指知道遲秋,上一次是不是想要上去找我的。”
莊少修的心中早就已經有了答案,但是他還是想要聽江遲秋自己說一遍。
聽到莊少修的問題之後,江遲秋張了張嘴卻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對方。
因為在這個時候,江遲秋想起了一件事來……
現在自己的任務與江家人的關系,還有莊少修的誤會息息相關。
如果自己現在不承認這件事,或是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那麽系統還會順利的加載嗎?
不過這個念頭隻誕生了短短幾秒鍾而已。
盡管江遲秋很想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但是他做不出為了留在這裡,而去刻意拖延任務,傷害別人感情的事情。
再說了,江松婉已經早早的將這件事告訴了莊少修,自己再向另一個方向解釋的話,那就真的是有點過分了。
莊少修的話音落下之後,視線便停留在了江遲秋的臉上。
他看到聽了自己的話,稍稍過了一會江遲秋終於點頭說:“沒錯……我當時是這麽想的,我想上去找你。”
將這件事承認下來後,江遲秋忽然自嘲的笑了一下,他看著莊少修慢慢地說:“但是……很抱歉,我當時高估了自己的實力。”
在莊少修的心中,江遲秋從來都不是一個自私的人。
當時他對江遲秋感到失望,大部分是因為他覺得對方拋棄了自己。
盡管江遲秋的答案,莊少修早早就知道,但是聽到男人用這樣的語氣說「我高估了自己的實力」,莊少修的心中還是有些酸澀,甚至不由自主的難過和擔憂。
當天現場非常混亂,到了醫院之後莊少修同樣心神不寧。
直到後面又過了幾天,S國那裡不再像一開始時候那麽緊張,莊少修這才將那天在集團大樓外的視頻找出,繼而看到江遲秋當時的樣子。
就在莊少修回憶的時候,江遲秋再一次開口將他的思路給拽了回來。
“少修,我真的沒有放棄你的意思,我當時……是想上去陪你的。”男人說。
其實江遲秋這裡說了一個小謊。
他當時並沒有要陪莊少修的意思,畢竟劇情並不是這樣寫的。
但是若是當時在這裡的人是原主,江遲秋卻難保他到底會怎樣想了。
和莊少修對話的時候,江遲秋並沒有用什麽誇張的語氣,說話用詞更是不加任何的修飾。
可是他偏偏有這樣的能力——用三言兩語將自己最真摯的情感傳遞給對方,且讓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莊少修承認自己現在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心中那片海已經翻起了洶湧無比的波浪。
江遲秋都想要陪著自己了,為什麽自己還會認為他是要拋棄自己呢?
想到這裡之後,莊少修忽然覺得之前一直鑽牛角尖的自己有些可笑。
對面坐著的莊少修沒有說話,江遲秋則稍有些緊張的看著他。
注意到莊少修的情緒稍稍有些變化,江遲秋就像是要壯膽一樣的將手中的酒一口氣喝掉了一半。
他繼續對莊少修說:“少修我非常重視,還有愛自己的每一個家人。”
聽到「家人」這兩個字,莊少修終於難得將緊張擺在了臉上。
這個時候,江遲秋終於將原主一直想說,但是卻從沒有機會說出的話對著莊少修講了出來。
“我之所以當時選擇了松婉姐而不是你,就是因為我也把你當做了和她一樣的人。你們對我來說都同等重要……”江遲秋吸了吸鼻子,把手中端著的酒杯放了下來。
“嗯……”莊少修悶悶的點了點頭。
“我這麽做……其實就是想要盡可能的,保證你們全部都安全。如果我留松婉姐在那裡的話,她一定不會逃出來。但是如果那裡的人是你,我上去幫你,那麽我們還是有可能一起離開那的。”江遲秋看著莊少修的眼睛說道。
說話間,江遲秋的語氣無比誠懇。
原主的身體不太好,平常根本就不會喝酒。
江遲秋剛才完全是下意識的將酒杯端起來的,所以在喝完之後他這才稍稍的意識到,自己的酒量好像不大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裡原因,剛剛想到這裡,江遲秋就忽然覺得頭有一點點的暈,說起話來也沒有一開始的時候那麽有邏輯了。
不過莊少修卻明白了江遲秋的意思,還有他到底想要給自己說些什麽。
——江遲秋的意思是,自己不想拋棄他,只是想要先將明顯體能要遜於自己,並且年紀更大一點的江松婉安全送下去。
等到江松婉安全之後,再上來與自己共同面對這裡的危險。
江遲秋的所謂舍棄,並不是根據兩個人之間的親疏關系所判斷出來的,而只是因為一些客觀的差距……
江遲秋的話的確讓莊少修的內心舒服了一點。
其實莊少修並不是想不到這些,他只是因為此事生出了一點執念而已。
現在聽到江遲秋親口這麽說,莊少修心中的執念總算是解開來了一點。
【死遁系統加載中,目前進度:百分之五十】
聽到系統提示,江遲秋不由覺得有些震驚。
莊少修真不愧是《豪門:風雲之機》的大男主,只要他稍稍的想開一點,系統的進度居然就忽然增高了這麽多!
按照系統的進度來看,莊少修現在是應該開心了一點才對。
不過江遲秋卻看到……莊少修臉上的表情和剛才相比較並沒有什麽過大的差別。
他好像沒有因為心中的石頭落地而愉悅起來。
過了一會後,莊少修終於有些生硬的向江遲秋擠出了一個微笑,然後也端著自己的酒杯慢慢從這裡站了起來。
莊少修向江遲秋笑了一下說:“好,我知道了。謝謝遲秋……”
說完之後,他便轉身準備從沙發這裡繞過去。
走了兩步之後,莊少修這才像是想到什麽似的轉身對江遲秋說:“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不要太累。”
江遲秋總算是感覺到奇怪的點在哪裡了!
現在的莊少修和自己相處的時候,感覺與從前完全不同。江遲秋壓抑住了心古怪的感覺,也向著莊少修點了點頭。
如果非要說的話……聽莊少修現在的話,就好像他才是自己的長輩一樣。
經過最近一段時間的這些事,莊少修各方各面都變得成熟了起來。
在其他人看來,現在的莊少修已經是一個完美的家族繼承人。
他強大、擁有遠超年齡的成熟,並且於專業上也已經經歷了一場嚴峻的考驗,並且完美的完成了任務。
雖然心中隱約有些不想承認,但是事實便是如此。
之前一直反對莊少修成為繼承人,甚至還因此對莊少修下過絆子的江松娉,都不得不對莊少修最近一陣子的表現表示滿意。
現在宴會廳中已經熱鬧了起來,江遲秋在沙發上面坐了一會之後,有一個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走到了他的身前,並且輕聲向江遲秋耳語了一下。
“遲秋少爺,剛才江松揚先生說,您要是有興趣的話,可以在一會的舞會環節彈奏上一曲。”侍者說完之後就向江遲秋點了點頭,然後慢慢地退了回去。
江家的宴會經常有這樣的流程——宴會舉行一半的時候,嘉賓便開始跳舞。
而在往常,江松揚一般會叫交響樂隊或世界上知名的演奏家來進行現場配樂。
江遲秋沒有想到,今天江松揚竟然讓自己過去……
聽完侍者的話,江遲秋也隨之站了起來。
“好的,我馬上就來。”江遲秋對剛才那個身穿燕尾的侍者說道。
其實聽到他的話的時候,江遲秋的心中已經隱隱約約的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在他起身的時候,耳邊就隨之傳來了系統的提示。
【死遁系統加載中,目前進度:百分之五十五。】
江松揚作為原主的大哥,是他最尊敬的人。
盡管江松揚在《豪門:風雲之機》這本小說之中並不算是一個重要角色,但是對江遲秋來說,卻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江遲秋從小身體不好,因此注定不會像他的其他兄弟姐妹一樣,為了家族的事業而廢寢忘食的學習。
可哪怕這選擇並非原主故意為之,作為大哥的江松揚都是有些不滿江遲秋的選擇的。
不過現在,他既然已經叫江遲秋來宴會上彈奏,那麽便證明男人已開始認同原主。
想到這裡江遲秋一邊向著不遠處的鋼琴走去,一邊輕輕地抬手朝自己的心臟處撫摸而去。
這一刻,原主的情緒影響了江遲秋,他的心中竟然有些酸酸的。
江家的宴會廳很大,剛才江遲秋坐著的那個角落距離鋼琴也不遠。
江遲秋慢慢的走了過去,並在周圍人的注視下坐到了琴凳上。
這是他熟悉的舞台。
江遲秋的手停在了琴鍵上,眼睛則隨之慢慢地閉了起來。
過了幾秒鍾,手指終於落了下來,一串流暢無比的音符出現在了眾人的耳邊。
這是江遲秋的代表曲,聽到這個曲子之後,現場先是安靜了幾秒,接著便有人邀請舞伴與自己一道向前而去。
此時莊少修的視線牢牢地鎖定在江遲秋的身上。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聽江遲秋彈過多少次琴了。
只是這一回,坐在宴會廳中江遲秋在莊少修的眼中卻格外的耀眼……不過莊少修看向江遲秋的目光,依舊有些複雜。
《豪門:風雲之機》的男主莊少修有一個特點,那便是多疑,並且待人處事過分的小心謹慎。
這個特點前期表現的不太明顯,但是在被江遲秋「背叛」之後就集中爆發了……
就在江遲秋彈琴的時候,忽然有一個人走了上來停在了莊少修的身邊。
現在會場內的所有人幾乎都站在原位,現場只有江遲秋手下的鋼琴在發出聲音。
這個忽然走上前來的男人雖然有在盡力控制自己的腳步聲,但是在他走來的時候,莊少修還是不由自主的轉身看了過去。
“周曲宜?”男人皺眉叫了一下對方的名字。
周家是江家的世交,並且同樣在這件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周曲宜出現在這裡並不奇怪。
莊少修可是知道江遲秋和周曲宜關系有多好的……雖然現在的他不再像之前一樣對周曲宜抱有單純的敵意,但觀感卻還是有些複雜。
“嗯”周曲宜向莊少修點了一下頭,他看了一眼莊少修忽然向對方問道,“有空離開一下宴會廳嗎?我有東西想要給你看。”
要是站在這裡的人是幾個月前的莊少修,他一定會拒絕對方。
但是現在經過短短幾秒的沉默,莊少修卻和周曲宜點了個頭,並一道輕聲向著宴會廳外走去。
“周先生……”剛一走到了宴會廳外的露台上,一個穿著黑色正裝戴著眼鏡的男人就走上前來。
看到對方之後,莊少修不禁有些疑惑,他應該不認識眼前這人。
周曲宜和那個男人點了點頭,接著一邊向前走去一邊朝那個男人問道:“東西在哪裡?”
“在前面桌子上周先生。”男人回答說。
東西?
經歷上次那件事,莊少修對周曲宜的看法也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就比如說,他現在要比剛才那間宴會廳中的人都更加了解——眼前這個男人,並沒有他表現出的那麽簡單。
可雖然早就默認了周曲宜是個神秘的人,但是莊少修還是覺得對方將自己叫出來,並問人「東西在哪」的行為有些奇怪。
不過還不等莊少修去問,幾個人便走到了一個小桌邊。
這個時候莊少修終於看到,原來他們說的「東西」指的就是一台電腦。
莊少修是少有的知道周曲宜在本行業名氣的人,但他一時半會間還是搞不懂對方想要做什麽。
“這是?”莊少修稍有猶豫的問道。
周曲宜並沒有開機,而是忽然轉過身來向莊少修問:“莊先生還記得嗎?不久之前您曾經遇到過一個麻煩。”
莊少修深深地看了周曲宜一眼沒有說話。
只見對方又看了一下電腦,接著再一次對自己說:“上一次江家名下航運項目遇到了問題,您還記得吧。”
聽到周曲宜的話,莊少修總算是向他點頭說:“記得……”
見狀,站在他對面的人笑了一下。
雖然周曲宜沒有說,但是莊少修已經意識到了他打算講哪件事。
莊少修問:“所以你知道那個填補資金鏈的人是誰?”
聽到他的話,周曲宜終於收起了微笑,慢慢地朝著莊少修點了點頭說:“沒錯,我知道他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3】【ε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