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蘭才錄好視頻,把攝像機放進手提箱裡。他換好脖頸上的生物仿真皮膚,一轉頭就看見了站在那裡的歐爾。
蕭蘭悚然一驚。
“這麽巧。”歐爾神色平靜,坦然地和他打了個招呼,“怎麽不去訓練室訓練?”
蕭蘭觀察著他的表情,略微放下了一點心,笑了笑。
“你出來散步?訓練室人太多了,這裡比較清靜……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剛。”歐爾道,走進了隨便挑了個方形的重力器材坐下。
蕭蘭松了口氣,估摸著他什麽也沒看到,徹底放下了心。
他剛剛也累了半天了,這些器材的重量對Omega而言還是太吃力,他看歐爾一時片刻沒有要走的意思,也就放棄了要收拾東西的想法,坐在了歐爾旁邊的器材上。
今夜天空不知怎的灰蒙蒙的,頭頂上像籠了一層東西,看不清平時明亮璀璨的星空。
道路上矗立的路燈盡職盡責地發散著光芒,歐爾坐下後一直沒有再開口說話,目光落在一根草上,像是在發呆。
蕭蘭側頭看著他冷峻的側臉,不甚明亮的光線為他的臉打上了一層暖光,柔化了他總是顯出十分冷淡的面部表情。蕭蘭無意識地抬手,在他臉上輕輕點了一下。
歐爾動了動,轉過視線看向他。
蕭蘭動完手才暗罵自己手賤,見他不像是被冒犯生氣了的樣子才安心,趕緊找補道。
“你不開心嗎?好像一直在發呆。”
“沒有。”歐爾碰了碰自己的臉,垂下了眼睛,“我在想一些事情。”
這個角度下,光線襯得他非常無害。
這個A對朋友的寬容度真的很高——腦袋裡冒出這個想法之後,蕭蘭克制不住地伸出手。
他白皙纖瘦的手掌落在了歐爾腦袋上,五指穿過短短的發絲,輕輕地揉了揉。
歐爾愣住了,重新抬眼看他。
蕭蘭睜著清澈的眼睛同他對視,聲音很低地說:“希望你想的是好事情呀。”
歐爾臉上露出細微的動容的神色——下一刻,蕭蘭被他猛地拉到了懷裡!
“?!”
“別動!”
沒等蕭蘭掙扎,歐爾已經將他的頭牢牢按在自己胸口,抱著他朝一側一下子滾出了幾米遠。
在他們原來呆的那個位置,一條泛著金屬光澤的尖銳的前肢牢牢插進地面,如果不是歐爾反應迅速,坐在原地的蕭蘭現在應該已經被剖成了兩半。
蕭蘭一陣後怕,撐在歐爾胸口的手都在止不住地發抖。
這裡是……這裡可是海茵!為什麽會有蟲族?!
“啟動終端警報。”
歐爾眯起眼睛,牢牢盯著幾米外半邊身體隱在灌木叢裡的中體型蟲類。它的身體結構類似於螳螂,因為樹叢的遮擋看不真切,仍然插在地面上的鐮刀似的前肢漆黑一片。
他的肌肉緊繃,保持著發力的最佳狀態,做好了對方稍一動作就拉著人逃命的準備。
蕭蘭顫抖著手去點手上的終端,余光止不住地往樹叢那邊瞟。在他按下報警鍵的瞬間,終端發出“滴”的一聲,蕭蘭隻覺得余光一閃,就有東西撲到了眼前。
Omega特發的學生終端有針對Alpha的防護光網,海茵普通的學生終端也有應急措施,用過一次就要去教務處補充能源。
歐爾用終端緊急製動光屏擋了一下,抬腿在蟲族堅硬的前肢上一蹬,借力抱著蕭蘭再次往反方向滾了出去。
蕭蘭的終端已經完成報警,回應他們似的,遠處的教學樓發出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炸開的火光照亮了黑色的夜空。
天幕上浮動的光影清晰了一瞬。
歐爾這回滾出幾米後起身拽著蕭蘭就跑,沒再管身後步步緊逼的蟲族。
蕭蘭被他拽著,跑的喘不上來氣,腦子卻靈光,很快啟動自己的終端防禦。
快要衝出樹叢的時候後面的蟲族又猛然發力衝上來撲殺了他們一次,歐爾緊緊把蕭蘭扣進懷裡,籠罩著兩個人的光屏閃了閃,擋下這一擊後就消失了。
他們被接下來的衝擊力撞了出去,正好滾在外面的大路上。
路上已經跑著很多人,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很倉皇。他們是被從宿舍樓趕出來的,每棟樓都投放了催淚瓦斯之類的刺激性氣體,周圍亂成一片,嘈嘈的喧嘩聲裡聽不清他們都在說什麽。
最清晰就是“爆炸”“蟲族”“故意的”等不可置信的吼叫。
樹林裡的那隻蟲族跟著他們衝到了大路上,不遠處正在瘋狂往外跑人的宿舍樓上也能隱隱看見攀著一條巨型蜈蚣的影子。
歐爾咬了咬牙,發起了對幾個列隊領頭班長的緊急聯絡,腳下改了方向衝著武器庫狂奔。
蕭蘭一步不落地跟著他,呼吸非常急促,艱難地問。
“……這是,怎麽回事……也是訓練的一部分?宿舍樓裡的人都跑出來了!”
“是。”歐爾直接給了肯定回答,“海茵上空的防護網還在,蟲族是內部投放的。頭頂有投影,爆炸是聲光效果。瓦斯是為了逼所有人出來……”
衝到主路上的蟲族已經開始大開殺戒,兩條長長的鐮刀般的前肢在夜色裡揮舞,反射出的寒光令人膽寒。
不少毫無準備的新生被鋒利的前肢劃開身體,撕開一道血痕後就悄無聲息地立刻倒下。
“那,那這些人呢……?”
蕭蘭牙齒打顫,心裡防線全靠面前頂著的歐爾才沒崩潰,“他們看起來都死了啊!”
“死不了!”
歐爾拐了個彎,猛地停下,一腳踹開武器庫的大門。他掃了眼門上的攔截裝置,象征運營中的燈光暗著,學校果然已經全面放開了權限。
他把自己的位置通過群聊同步到班裡每個人的終端上,發消息讓所有領隊趕往距離最近的武器庫。
海茵本質上是個軍事堡壘,為了防禦敵襲每隔幾棟建築就有一個小型的武器庫,裡面配備控制室,既是臨時的避難所又是反擊據點。
“雖然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麽回事兒……但既然是訓練的一環,就不會有傷亡。”
歐爾帶著蕭蘭衝進武器庫,將近一千米的極速奔跑,蕭蘭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而歐爾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點。
他簡單地回答完蕭蘭的問題,沒給自己任何緩衝的時間就迅速穿過武器庫內整齊排列的武器裝置來到了一扇緊閉的金屬小門前。
蕭蘭已經走不動路,白皙的臉上布滿了汗珠。歐爾一條手臂緊緊扣著他,一邊用手上的終端通過了金屬門的安檢,進了裡面的艙體上升直達控制室。
到了控制室後歐爾第一時間連接了宿舍的監控網,定位到那條仍然盤踞在宿舍樓上的巨型蜈蚣後過篩一遍武器庫的彈藥儲備,選擇了小型彈瞄準發射!
火光在巨型蜈蚣的腦袋上爆炸開來!
歐爾盯著監控裡尚在宿舍樓內的同伴們迷茫的臉,打開了廣播權限。
“坐標S區K-Ⅲ武器庫,姓名歐爾·安瑟海威·尼克蘭,所有聽到廣播的人務必留意終端提醒,配合所屬隊伍隊長行動!”
“這是一場緊急訓練!把你們的心都放回胸腔裡!動起腿!”
“——訓練才剛剛開始!”
“這才剛剛開始呢!”
莉莉安得意道。
黎安的選修課之一,酒品調製。
老師不在,留下材料讓他們自由發揮。莉莉安從小就對調酒感興趣,在這方面算半個行家,此刻她被一眾小O圍在中央,用玻璃導管往酒杯底部倒進一小杯粉紅色的純酒。
酒杯裡已經盛了三分之二的果酒,裡面的酒液分層,自下往上分別是深藍色、寶藍色和淺藍色,顏色逐漸變淺。
在底部注入純酒後粉紅色的酒液就逐漸上浮,它向上透過層層果酒,最外一層勾出一線向上的圓形輪廓,在酒液中浮動,顫悠悠的,像一隻自深海上浮的透明粉紅的水母。
“哇——”圍觀的小O齊齊驚歎出聲,看著酒杯的眼睛都要放出光來。
“你好厲害啊!”
“嘿嘿,也就一般啦~”
莉莉安抽出玻璃導管,虛偽地謙虛了一下。她看著周圍齊齊用充滿仰慕的眼神注視著自己的Omega們,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
“有誰想要嘗嘗嗎?”
酒杯裡的“水母”隨著她的動作擺動,一條條白白的胳膊紛紛舉了起來。
“我!我!我!”
“我也要!……”
教室裡一片歡騰,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逐漸不曠課了的安格利亞看了看人群中央的莉莉安,又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一臉習慣地看著莉莉安表演的法安和希維爾,下定決心從自己呆著的小角落裡站了出來。
他走到人群外,依靠蠻力撥開一個個白麵團子似的小O,動作算得上粗魯,但好歹克制著力道,沒真的拉痛誰。
面前眨眼間空出一條小道,安格利亞挺胸走了進去,在一眾Omega驚訝的眼神裡衝著莉莉安伸出手。
“我要。”
莉莉安眨了眨眼睛,和他對視。過了一會兒,把酒杯遞給了距離最近的一個小O,撇了撇嘴道。
“不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