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溫暖。淡淡的花香中也透著幾分似有若無的溫柔。還沒有搞清楚是現實還是夢境， 沈星極就下意識地衝著斯萊瑟笑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無論在什麽樣的情況下，好像只要能看到斯萊瑟，那就會讓沈星極覺得快樂。
他悄悄地伸出手， 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斯萊瑟的指尖。
停頓兩下， 又碰了碰。
咦……
這個觸感是真的！
沈星極徹底清醒了過來！但不等他說什麽，魔法師也沒有說什麽， 門外忽然湧進來一群醫生， 他們是接到病房內的智能小護士的提醒，知道沈星極醒了才過來的。
醫生們給沈星極做了一系列檢查，主要是心理方面的檢查。在沈星極昏睡時， 醫生們已經仔細檢查過沈星極的身體， 所有數據都顯示沈星極的身體非常健康。但心理層面的檢查要等到沈星極清醒了才能做。幾位權威醫師非常認真地做著檢查工作。
這裡是軍醫院。斯萊瑟讓開了床邊的位置， 走到窗邊默默地看著。
魔法師並不太擔心。他知道，沈星極在心理層面也應該是健康的。一則沈星極的意志力非常強大， 塔別人的那些刑罰顯然還不能讓他屈服。二則斯萊瑟給沈星極灌過魔藥。在魔法時空中，有一些魔法是針對靈魂的， 原理大概和在虛擬世界傷害腦波差不多。斯萊瑟用魔法做過檢查，治療靈魂傷害的魔藥顯然也適用於沈星極的情況。
醫生們卻不敢有絲毫的大意。政府也好， 民眾也好， 無數人在關心這批從虛擬戰場上順利退下來的軍校生。醫院外那面積堪比巨型廣場的停車坪上， 此時正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都是聽說沈星極在這邊住院而趕過來的。所有人都在為沈星極祈福。
醫生放緩了語氣，按照慣例提出了幾個認知類的問題。
沈星極的視線時不時地朝斯萊瑟飄過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陽光過於明亮了，他總覺得斯萊瑟的臉有些白，好像曝光過度了一樣。但因為幼兒園的小朋友都知道回答問題時要看著提問者的眼睛， 他很快又會把視線收回來，認真地回答醫生的問題。
沈星極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醫生們好像在擔心自己會留下心理陰影。
但我真的沒事啊，沈星極在心裡如此想著。
他忍不住回憶起了病毒空間中最後那一點時間裡發生的事。
從病毒孵化到它徹底發育成熟，一共需要9分鍾零47秒。本以為這將近十分鍾的時間會非常難熬，但電擊懲罰耗去了大約一分零三秒，掉進牢房後到塔別人出現這之間耗去了大約四十秒，後來牢房裡一個又一個人站出來要求投票，塔別人大約是想要享受那種“我給予你們希望，我又親手收回了這份希望”的快感，覺得這樣能狠狠地打擊這些單純善良的軍校生們，從答應投票到反悔，這中間竟然耗去了足足七分鍾！
最後塔別人洋洋得意地宣布，要把他們所有人都送進黑洞，周正亮一次，沈星極一次，柯立夫一次，沈星極一次，張偉彬一次，沈星極一次……對，就是那些主動站出來想要代替沈星極的人，一共站起來多少人，沈星極就要經歷多少次死亡黑洞。
周正亮他們果然都憤怒極了！有那麽一會兒，他們心裡確實生出幾分後悔，認為是自己太愚蠢了，而這份愚蠢使得沈星極本來就已經很糟糕的境遇變得更加淒慘。
但沈星極知道不是這樣的，塔別人打一開始就沒想要放過他！
沈星極在心裡默默地倒計時。在周正亮經歷了半次死亡黑洞後，根本還沒有輪到沈星極，由他一手送進來的病毒就發育成熟了。在倒計時歸零的一瞬間，塔別人的病毒空間突然分崩離析，所有非法數據都被吞噬，所有學生都被重新送回虛擬戰場。
然後，虛擬戰場的原始程序迅速開始了重新覆蓋。
身上的囚服消失了，戰鬥服出現了。
沈星極手上的佩戴式光腦也恢復了。他發揮了有史以來最快的反應速度，在佩戴式光腦恢復的一瞬間，立刻調出隱藏按鈕，把恢復碼發送到每一個軍校生那裡去！
下一刻，隱藏按鈕恢復基本功能，所有學生立即被彈出虛擬空間！
所有人都得救了，自然也包括沈星極。
在塔別人手裡，沈星極全程就只是經歷了一分鍾左右的電擊刑罰和骨頭被摔碎的那種疼痛而已。他覺得這不算什麽。他心裡是這麽想的，言語間就帶出了幾分。但醫生們都不讚同。他們已經拿到了相關數據，那種電擊強度就不是一般人能忍的啊！
沈星極卻還有心思關心別人，忍不住問：“你們知道周正亮嗎？上華軍校的周正亮？他現在怎麽樣了？”周正亮經歷了半次的死亡黑洞，沈星極非常擔心他的狀態。
“在半個小時前，他已經順利清醒。”有位醫生說，“他確實有一些應激反應，但都在可治療的范圍內。現在是寒假的時間，按照他的狀態，他能趕上下學期開學。”
“那太好了！”沈星極說。
因為之前發生過的那些事情，其實沈星極自己都已經覺得無所謂了，但魔法師他們好像因此一直對上華這所軍校的觀感不好。可事實證明，也許上華確實存在那麽一兩個害群之馬，會收受賄賂去做一些不好的事，但老一輩上華人的精神並沒有丟！
沈星極又問起了其他人，問起了韋慈和維炫明，問起了綠野的柯立夫，路易斯指揮學院的張偉彬，榮耀軍校的谷娜，金色黎明的勞倫特……他記得每個人的名字！
醫生們笑著說：“你可以稍後用光腦登陸軍網，上面有每個人的最新情況。”
醫生們的檢查持續了大半個小時。
他們都覺得非常欣慰，因為沈星極的心理狀態確實非常健康。不愧是在體能訓練的高頻時期，平均一天能進1.5次進舒緩倉的狠人，生理和心理上的承受能力都遠遠超出了一般人！這些醫生大都是搞心理的，哪能看不出來雖然沈星極一直認真地回答問題，但其實他一顆心都掛在斯萊瑟身上，結束檢查後就非常識趣地離開了病房。
屋子裡迅速空了，但還有陽光，還有花香。
斯萊瑟曾經攢了很多很多話想要對沈星極說。他很想說抱歉，他失言了，在沈星極遇到危險時，他沒能像誓言中答應的那樣，出現在他身邊。他又想好好地教訓沈星極，遇到危險時能不能自私點，只需要保全自己就夠了，何必去做全世界的英雄。
但迎上沈星極的眼神，這些話還未說出口，就已經散落在了空氣裡。
斯萊瑟長久地注視著沈星極，就像是巨龍注視著它想要獨佔的珍寶。這珍寶是天上的星與月，巨龍想要將他私藏，想要將他圈養，卻又舍不得毀去他一身的光亮。
對於有些人來說，你圈養了他，就是褻瀆了他。
而沈星極的心情卻是輕快的。他同樣有很多很多話想說。他想說，我在虛擬戰場上時曾經偷偷想過，只要贏得了聯合大賽就問你要獎勵。嗯，算是贏了吧，所以我問你要獎勵，你會給嗎？他很想說，我以後的津貼全部存起來，隻給你花，好不好？
斯萊瑟走回床邊坐下。
“我很後悔。”他說，“我太后悔了，我後悔把你教得這樣好。我早應該知道，對你來說，你總是覺得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如果斯萊瑟沒有教會沈星極那些陰謀陽謀，也許沈星極在戰術方面的進步就不會那麽大，也許他就沒有機會去做英雄了。
頓了頓，斯萊瑟又說：“但我又很慶幸。我真的很慶幸，慶幸你是如此優秀。你想要站出來，你一定會站出來。你想要贏，於是你贏了。”幸好沈星極一直都是一個天才學生，他在機械方面的才能無可挑剔，他的指揮能力也在學習中不斷進步。於是他贏了。於是他活著。於是他盡力保護了很多人，同時也在這個過程中保護了自己。
“對不起啊，我讓你擔心了。”沈星極乖乖道歉。
斯萊瑟搖搖頭。不，是我不夠強大，斯萊瑟在心裡如此說。你之所以會讓我擔心，歸根究底是因為我不夠強大，我沒能百分百地保護好你。所以，這都是我的錯。
沈星極小聲地問：“那你到底是後悔還是慶幸啊？你以後還會教我嗎？”
“你覺得呢？”
“你肯定會教我的！”沈星極說。
沈星極的語氣忽然變得強勢起來了：“你必須教我！”
斯萊瑟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一個忽然強勢起來的沈星極？但他還來不及細想，沈星極又重新“軟”了回來，他小聲地說：“我還有很多東西不會啊，你一定要教我。”
“我能教你什麽呢？”斯萊瑟故意問。
沈星極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做過的那個夢境。那時候他剛剛去三英上學，每周都能收到來自斯萊瑟親手搭配的花束。師姐聞妲和維炫明恩恩愛愛。他曾經夢見過，斯萊瑟那麽靠近他，就像是天上的日月忽然落了下來，他因為他的靠近而滿心歡喜。
“對於他們做的事情，你很好奇嗎？”
“我可以教你。”
……
沈星極紅著臉，避開不看斯萊瑟的視線，小聲但堅決地說：“我還有很多不擅長的東西，你要慢慢教我，直到把我教會了才可以。你可以教我情侶之間的親吻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