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夥盜墓賊。

　盜墓賊算是如今凡界的特產了。蓋因曾經有個羅華王朝尤為盛行盛大的墓葬， 不說王孫貴族， 就連平頭百姓也喜歡把自己大部分家產用來陪葬。傳說他們將當時近半數的寶物都埋入了地下。

　而曾經羅華王朝的王都便處於這處雪域。

　這地方， 五千裡皆是冰封，危險異常， 聯邦——由昔日的王朝進行民主改革而形成的民主政府——暫時還沒有完善的技術能夠在不破壞的情況下開發這裡。

　在這樣的情況下， 雖然聯邦明令禁止盜墓，還是有一批人鋌而走險。

　此時他們經過一番勘測後開始進行爆破。

　威力巨大的□□炸出了以爆破點為中心的方圓二十丈的深坑。

　盜墓賊們站在遠處的高地。

　一個穿著夾克的青年看了眼手中的設備， 說：“好像炸到什麽東西了。”

　他們放出了無人機下去偵查。

　他們各個都有著築基以上的修為，這次來， 是在掌握了部分資料後，打算挖羅華帝國的一位異姓王之墓。

　那位異姓王是羅華帝國有名的戰神，根據古籍上記載， 他本身便是位金丹期巔峰的修士。

　這種高階修士願意為王朝賣力是極少數的， 因為這位異姓王其實是將門後代才如此。

　古籍上也記載了，這位異姓王死後按照羅華帝國的習俗， 將自己大半身家財產全都葬入了其中。

　他們正是因此， 才起了貪念。

　無人機下去， 出現的畫面跟他們想象的龐大墓穴不一樣， 似乎在那個深坑的最深處，只出現了一塊被埋住的紫色木頭。

　似乎是個……棺材板兒？

　史書記載， 那位異姓王的墓穴是一處地下宮殿， 絕不向這種隻搞個棺材如此寒酸。

　但幾人看著無人機發送回來的畫面， 看著那塊紫色的木頭， 不知怎的， 竟有些入了迷，又有些暗暗心悸。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最終決定：管他是不是，炸都炸到了，先挖了再說！

　他們禦劍下了深坑，來到了最深處。

　有人忍不住摸了摸那塊紫色木頭，馬上又如同觸電般地收了回來，覺得心跳的厲害。

　他撓著頭，對穿著夾克的青年說：“老大，這棺材板兒好像有點邪門。”

　“小心點。”夾克青年說。

　沒費多大勁兒，幾人就把這個棺材挖出來了。

　果然是個棺材。也沒多大，就兩米二三左右的長度，連個槨都沒有。通體是用紫色的木頭打造，夾雜著些許金色水晶般的紋路。

　棺材整個露出來後，他們反倒不敢去開。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許久後，夾克青年咽了咽口水，大著膽子上前去按住棺材，一個用力，棺材便被推開了。

　一陣塵土飛揚後，棺材的廬山真面目終於顯露出來了，只見裡面躺了……一個男人？

　一個一點也不像是死屍、更不像死了很久的死屍的男人。穿著一身玄色不知是何材質的長袍，華麗繁複異常，面容更是俊美至極。

　可這個棺材中，除了這個男人之外，什麽都沒有。與盜墓賊們之前想的有大量陪葬品的畫面一點都不一樣。

　大家看著這個男人，覺得他估計是死了不久的高階修士，可偏偏是個窮鬼。

　白忙活一場。

　夾克男子皺著眉。

　這似乎也就這棺材和這個男人身上的衣服值點錢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但總覺得很不一般。

　都忙活了半天了，空手而歸也不太甘心，於是幾人就開始拆起了棺材。

　打算拆了棺材，再扒了這男人的外衣。

　拆了棺材，夾克青年的手正摸向男人的衣襟，突然感覺手腕被人抓住了。

　那一瞬間，夾克青年的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機械版地將眼睛向上看去，最終對上了一雙血紅色的眼眸。

　“啊！！”夾克青年嚇得大叫一聲，想跑卻因為手腕被抓住跑不了。

　其實當民眾知道堯光尊上的眼睛是紅色的之後，大家對紅色的眼眸便不抗拒了，甚至還覺得這是有大造化的象征。

　更何況現在的現代社會。

　可對此時的夾克青年來說，這男人的紅眼睛不是吉不吉利的問題，就算換一種顏色，他的眼神也嚇人的很，更別說人對血色有種本能的畏懼。

　那男人醒了。

　夾克青年的一幫子小弟全都一哄而散，邊跑邊有些聲音傳來：“我靠，我一直以為盜墓起屍是情節，這回居然搞到真的了！！”

　你們他媽……

　夾克青年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欲哭無淚。

　“現在是多少年了？”男人問他。

　“堯。堯光一千六百三十二年……”夾克青年磕磕絆絆地回答。

　他看見男人蹙眉，自喃了一句，隱約好像聽見了他在說“早了七年”……

　——“不早了。”

　突然又有一個聲音傳來。

　那是為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穿著T恤和牛仔褲，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夾克男子的身後。

　“你再不醒，我就要工作到爆炸了。”男子說。

　“你看起來在凡間玩得挺開心的。”薛堯放開夾克男子的手，站了起來，“一點也沒有為事務所累的樣子。”

　“我這叫勞逸結合，我拚命工作，就是為了有這點玩的時間。”男子反駁道，“而且你才是掌道者，哪有掌道者隔三差五把自己埋起來幾十年，讓天道自己工作的道理？！”

　他真的受不了薛堯，這家夥平時是個工作狂，沒日沒夜工作好多年後，就到處瞎逛，瞧著哪個地方順眼，就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短則十來年，長則上百年。

　“你如今已經有足夠的意識能處理這些東西了，早就不需要我了。”薛堯淡淡地說。

　掌道者，就是因為曾經天道的自我意識不夠，才特地需要一個人去掌管天道，運用天道規則去治理四界。而傅明修補道後，天道不斷完善，如今已經和人沒什麽區別了。

　薛堯有時候想過，自己再去以身補道，就能讓天道更加完全，那時候，世間就再也不需要掌道者了。

　可想到記憶中的那白衣仙人，他終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再怎麽想去見他，也要把他最期盼的、自己答應他的，做好才是。

　“這也不是你偷懶的理由！”天道吼道。

　“行了，我又沒說不管。”薛堯皺著眉，對日漸完善、暴躁性格越發凸顯的天道感到十分嫌棄。

　“醒都醒了，算了。”薛堯歎口氣，說道。

　他其實很像這樣一睡不起。

　十幾年、幾十年的夢裡，模糊的意識裡，都是那人。

　醒來時，這種沒有那人氣息的地方，這種他清楚地意識到那人已經死去、是如何死去的地方，呆一瞬間都讓他覺得窒息。

　可這樣的逃避是他對自己最大的放縱，他不能一直這樣。

　天道拉著薛堯回了堯光宮，把一堆文件遞給了薛堯。

　“起先凡間在搞計劃生育，搞完了現在人口又不足了，冥界都不曉得自己要怎麽投胎，這個搞得我頭大，你來處理。”說著就扔過去了一個玉簡。

　“還有，魔界跟仙界關系本來越來越好了，最近再比誰最愛戴你又特麽吵起來了，這點雞毛蒜皮小事都來找我，簡直了，你處理！”又是一個玉簡。

　……

　天道丟了半天，玉簡差點把薛堯埋了。

　“你這是根本沒處理吧。”薛堯黑著臉。

　這家夥還說什麽自己工作到爆炸，結果這事情都堆成山了，完全看不出哪裡被處理了的樣子。

　“我處理了好嗎！只是事情太多了！”天道惱羞成怒。

　薛堯隨手撿起了一個玉簡，發現這還是天道前期處理不當，麻煩越來越大，留下來的爛攤子。

　…………

　鑒於天道留下來的爛攤子太多了，薛堯估計著自己沒個二三十年別想再去睡覺了。

　熬了三五月，薛堯有些熬不下去了。

　這日他在寢宮中，提筆卻頓了好久。

　實在是熬不住，他伸手輕點，身側就出現了一個白衣美人。

　薛堯抬手輕撫那人的側臉，顫著音卻笑道：“太久沒見你啦……不知道捏得對不對……”

　這是個有實體的幻影。

　相當於凡間的3D全息投影。

　薛堯隨時可以為這個幻影注入生命，可那是他絕不可能做的事情——甚至厭惡至極。

　甚至凝幻影，也是他第一次這麽做。

　哪怕抬手可為，他依舊自虐般地阻止自己。

　如今卻終是挨到了極點。

　“我就再看你一眼，一直只能在心裡看看你，你的模樣越來越模糊了。”他有些無措地抹了把眼睛，“只看一眼，好不好？”

　那個幻影如記憶中，彎起眉眼，喚道：“阿堯。”

　“師尊。”他顫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