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旭東推門出去了， 才覺得冷汗涔涔。

　程粵！

　那是程粵啊！

　江簌和他……怎麽回事？又怎麽可能？

　於旭東半晌都冷靜不下來，甚至還手抖地點了一根煙，等仰頭吸了一口之後， 他才拾回了一點理智。

　“先生，不好意思，我們這裡不能抽煙。”服務生拉著臉，站在他的身後提醒道。

　於旭東狼狽回頭， 按滅了煙， 還把自己燙了一下。

　刹那間，於旭東腦子裡想過了很多東西。……江簌是因為梁玫的事， 故意折騰他？他會不會被程粵記住？不不，這種有錢人，怎麽可能真的和誰談戀愛呢？頂多就是玩一玩……怎麽辦？！

　想來想去， 於旭東還是無法安撫自己， 可他又不能就這樣拔腿就跑。跑了的話……江簌會看不起他一輩子！也等於坐實了他想勾搭江簌的事。

　他得回去。

　於旭東將煙隨手扔了，這才往回走。

　等他推門進去的時候。

　江簌垂眸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麽。程粵面色緊繃，坐在那裡， 身上氣勢凌厲，於旭東一進去， 就不自覺地感覺到了窒息。

　……吵架了？

　於旭東頓時反而放松了許多。

　等落座後， 於旭東就隱約發現，好像不是這麽回事了……程粵那張俊美的面容依舊緊緊繃著，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頓住， 他捏住筷子， 往江簌的碟子裡送了，哪裡像是吵了架的樣子？

　等放下筷子， 程粵又冷聲嗤道：“……這家店店面太小，你怎麽會想到這裡來吃東西？”

　店面是於旭東定的，他臉上一時有點掛不住。這一餐要吃一千多塊，也就只有程粵嘴裡能說出來嫌棄的話了！

　“魚蝦不夠新鮮。”

　“魚子醬不行。”

　在程粵嘴裡，這家店從頭到腳，沒有一處地方是好的。

　江簌分了一點目光給於旭東。

　這個男人就仿佛忍者神龜一樣，一句話也沒有說。

　江簌：……

　她還以為他多厲害，多麽的老謀深算，和程粵見上面，還要來一番戲劇性的衝突呢。

　江簌其實也並不太喜歡日式料理，最後她和程粵都沒吃幾口。於旭東如坐針氈，更是吃不了什麽東西。

　一頓飯也就吃了不過半個小時，程粵的秘書匆匆給他打了個電話，像是有什麽急事請他過去一趟。

　江簌：“去吧。”

　倒是十分善解人意的模樣。

　程粵卻還是不高興。

　談戀愛要這麽善解人意幹什麽？不應該不講道理一點嗎？不應該和我說，我重要還是工作重要嗎？網上那些人談戀愛不都他媽是這樣的嗎！

　程粵用力咬了下牙齦。

　見程粵坐在那裡沒有動，神色陰晴不定的模樣，江簌恍然大悟：“我送你出去吧。”

　程粵這才動了。

　走之前，還回首，冷冰冰地掃了於旭東一眼。

　於旭東是吧？

　於旭東坐在那裡，一下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心臟狂跳不止。

　江簌用圍巾裹臉，這樣不太能看出來她是誰。

　等陪著程粵走到了他的車旁，程粵頓住腳步，語氣陰森森地道：“你知道人吃醋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嗎？”

　江簌好奇地問：“什麽樣子？”

　程粵單手拉開車門，伸手一攬，長有力的手指牢牢按在江簌的背上，將她往這邊一帶，順勢就按入了車內。

　前座的司機和保鏢慌急慌忙地調下了隔板，一眼都不敢多看。

　程粵用力地扣住了江簌的肩，他的手指舒展開，就能輕撫到江簌鎖骨那一塊兒的皮膚。她是那樣的白，白得幾乎有些扎眼。程粵隻輕撫一下，就像是被燙灼了一般，很快緊緊蜷住了手指。

　江簌克制住了將人掀翻在地，順勢來個十字鎖的本能反應。

　她微微怔忡地望著程粵。

　狗腿子比於旭東有脾氣多了！

　程粵此刻像是從山林邁入城市間，要擇人而噬的猛獸。他漆黑的瞳孔，冰冷、陰鬱，裡面好像有什麽情緒熱烈地跳動著。

　狹小的空間裡，危險的氛圍微微彌散開。

　就在會讓人以為他要失控的時候。

　程粵輕輕一啟唇，咬牙切齒地說：“我會氣得發瘋，但是又害怕被別人看見，連觸碰一下，都是小心翼翼……”

　他還在陪江簌瞎編劇情！

　程粵話音落下，用力地摩挲過她的下巴、脖頸。

　然後才松開了力道，扶住江簌的腰，將她拉起來，冷聲吐出字句：“這個於旭東重要嗎？”

　“嗯？”江簌裹了裹圍巾，微微出神。

　挺奇怪的，那一刹，她好像從程粵的身上感知到了野獸的冰冷和……柔情？

　野獸怎麽會是柔情的呢？

　“不重要的話……”程粵倚在車門邊，冷冰冰地轉了轉腕表，“那我就看著辦了。”

　江簌輕聲應：“好啊。”

　程粵和於旭東是不同的。

　於旭東是一個普普通通隨手拿過來的工具，還有點令人討厭。而程粵是她的人。

　程粵面色稍見緩和了點。

　至少說明，他比於旭東可重要多了。

　程粵抬手，給江簌拉了下圍巾，然後才坐進了車裡，調下擋板：“開車。”

　司機應聲，踩下了油門。

　程粵坐在車裡抿了抿唇，然後才驟然反應過來，我幹嘛要拿自己和那種廢物比？！

　江簌返身走了幾步，於旭東已經結完帳出來了。

　“程總的脾氣不太好啊。”於旭東說。

　是不太好，還陰陽怪氣，難以捉摸。

　但這是她的狗腿子，怎麽能隨便被別人議論呢？

　江簌：“還不錯。”

　於旭東聞聲，嘴角抽了抽，哪兒還不錯了？這樣一看的話，江簌是不敢說程粵的壞話吧？也是。程粵什麽人啊……

　於旭東壓低了聲音：“你也是辛苦了，和這樣的大人物談戀愛，很累吧？如果只是為了拍戲的話，為什麽不換個更容易駕馭的對象呢？”

　江簌聽出了他的未盡之語。

　哦。

　原來不是膽子小？是能屈能伸？

　程粵一走，他就又敢湊上來了。

　“更容易駕馭？”

　“對。”

　“比我弱的？”

　於旭東不想承認自己比她更弱，但的確，誰叫她現在紅得如日中天呢？

　於旭東面皮抽動一下，擠出一點得體的笑容：“嗯，其實也不是這麽說……就是，性格更好一點的……”

　江簌：“不行，我討厭廢物。”

　於旭東一噎：“……”愣是半天都沒能接上江簌的話。

　因為第二天很早就要起來拍戲，江簌回了酒店，於旭東也先打消了撩騷的心思。他這會兒心底的陰影還沒散去呢，生怕程粵回過頭來，把他腿打折。

　圈裡這樣的事並不少見。

　去年有個想勾搭富婆的男明星，就讓富婆的老公把鼻梁打骨折了，後續都沒法修複。

　於旭東心下余驚未消地回到酒店，沒有先看劇本，而是先看起了江簌在《風起》裡的表現。

　這個壞得純粹又徹底的角色，頂著江簌的那張臉，只要她的演技不出戲，都能成為最出彩的那一個。

　她運氣可真好……這個角色是微光專門給她定製的吧？

　於旭東這一晚上沒能睡好，翻來覆去想的都是舍不得錯過江簌這個香餑餑。可等他閉上眼，又夢見程粵讓人把他扔黃河裡去，驚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二天起床後，於旭東的經紀人送著他去了片場。

　“你昨晚沒睡好？”經紀人皺著眉，口吻一點也不客氣，“好不容易能進江導的組，一會兒要是表現不好……”

　這邊於旭東在挨經紀人的斥罵，而那邊片場裡，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掌聲。

　經紀人疑惑出聲：“怎麽回事？”

　於旭東和經紀人一走近，就看見江閎低聲誇江簌：“……你是個天才。”

　編劇老太太面上震撼之色未消，也跟著誇：“這一段分寸拿捏得特別好！比劇本裡本來的橋段更好！好到絕了！”

　江簌立在人群之中，周圍的工作人員殷切地給她端水送毛巾，儼然眾星捧月。

　於旭東傻了眼。

　怎麽可能？

　這麽快……江簌的演技就脫胎換骨到能讓江閎誇獎的地步了？

　江閎都還沒誇過他！

　於旭東走得更近一些，就聽見蔣心苑用不可置信的口吻，低聲和江簌說：“……你今年沒準兒能拿獎吧。”

　於旭東眉頭一皺。

　怎麽回事？一個個的，都這麽討好江簌？把拿獎說得像是大白菜一樣容易！

　江簌低頭抿了一口杯中的水，神色淡淡。

　她有很強的模仿偽裝能力，缺的從來都是共情。

　於旭東望著江簌的模樣，一下莫名地焦躁了起來，覺得自己好像……好像對江簌來說，真就一點價值都沒有。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不可能有人真全能到這樣的地步，就什麽都會唄？

　這天《風起》的第十一集 和十二集也終於播了。

　這兩集裡的小師妹就更令人發指了。

　男主的師門，被她盡屠去，隻留下一個她的師尊。

　師尊是個老演員演的。

　是當年縱橫古裝電視劇的有名美男子。

　他臉上緩緩滑落一點淚水，咬牙切齒地問：“你為何要這般屠了師門？是我待你不夠好嗎？”

　小師妹穿著粉色的裙子，身段嫋娜，面容精致迷人，她慢條斯理地往師尊身上捆金色的捆仙繩，說：“當然是因為你待我極好。”

　師尊怒不可遏，也不可置信：“那你為何還……”

　小師妹慢悠悠地說完了後半句話：“否則的話，你也和他們一塊兒死啦。”

　師尊：“……”

　彈幕好一陣恍恍惚惚。

　【裙子越粉，殺人越狠】

　【清冷師尊被小師妹綁了起來，屠他宗門，獨留下他，這是什麽奇怪的本子情節。我好可。我承認，是我不對勁！】

　【師尊落淚還是很美的，哪怕眼角有一點細紋了，但當年可是驚豔了無數人的美男子啊！】

　【啊這……師門的人背著男主，利用女主。女主無力抵抗，只能勉強掙扎。一朝讓小師妹給全殺完了，我居然還挺爽的。愣住.jpg】

　這幫觀眾，竟然儼然被江簌飾演的角色迷住了，他們從期待男主什麽時候救女主，女主什麽時候懂男主心意，一轉變成了――我倒要康康，小師妹的事業線還能推到什麽喪心病狂的地步！看起來還能有多爽！

　於旭東對著彈幕，好一陣無語。

　這就是江簌得天獨厚的好運氣嗎？演反派，都能討喜到這種地步？？？

　於旭東收起手機，他還想去找江簌。他打算換個新的策略。

　“你找江老師啊。”工作人員頓了頓，稱呼都大不相同，他說：“江老師剛剛請假走了，好像是有個什麽通告吧。”

　這就是大紅人。

　紅到江閎都不管她離組接通告的問題！

　於旭東望著江簌離開的方向，心下對名利的渴求變得更加強烈了！這份強烈，甚至短暫地蓋過了對程粵的畏懼。

　……

　江簌的確有個通告。

　一個新節目，叫《極地求生》，由國外一個當紅的野外求生主播，帶著三個MC到祖國的各個險山惡水進行為期三天的求生冒險。

　“去華山？”江簌翻了翻節目策劃案。

　徐大志應聲：“哎，其實有點危險……”他現在有點猶豫了。華山多險峻啊！這節目給的通告費是高，一期就是六百萬，也不知道上哪兒拉的投資。

　反正都沒江簌現在本身的價值高。

　他剛到的時候都聽說了，江閎導演親口誇江簌了，這是什麽概念啊？這代表著，只要江簌想，她在電影圈裡暫時不愁資源了！江閎可是行走的電影圈人脈啊！

　“嗯，不錯。”江簌說著，合上了策劃案。

　不錯？

　徐大志麻木地心想。行吧，不愧是你。

　都能在節目裡抓搶劫犯了，再上節目求個生，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江簌想的倒是和徐大志不一樣。

　……她在片場演得遊刃有余，也該獎勵一下程粵。哦，他不是說談戀愛要去華山上掛什麽鎖嗎？

　這把鎖，我幫他掛了吧。

　他要是有空的話，我們也可以站在華山頂上，公主抱轉十八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