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汐等人來到銘越江的時候，這條在越州頗有名氣的長江兩旁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江岸邊的路燈被燈籠形狀的罩子包圍，燈光從中射出，光芒透著幾絲昏黃，一堆人蹲在岸邊，手中拿著蓮花形狀的河燈，輕輕點上燈芯，然後將燈火搖曳的河燈放到了水面。

　水流由上至下，將這些人的河燈帶向遠方。

　“這是天靈的習俗之一，叫做放河燈，對著河燈許下自己的願望，然後將河燈放入河中，河水會將河燈帶入遠方，然後幫人實現願望，其實和新年許願差不多一個意思。”

　雲汐給她們介紹這些江銘百姓所在做的事。

　“這不是迷信嗎?怎麽可能就這樣實現願望?”

　白卿表示不能理解。

　雲汐笑著道:“與其說是迷信，倒更像是一種祈福吧，能不能實現其實大家都明白的，但沒事這樣做一下，倒也挺有趣的。”

　她看向那些在水面上發著各色光暈的河燈:“而且這些河燈的材質特殊，在水裡浸上半個時辰便能自行降解，因此也沒什麽後顧之憂。”

　“怎麽，要不要試試?”

　白卿黑黝黝的小鼻子輕噴一口氣，沉吟了一下，說道:“嗯……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本少族長也就勉為其難的嘗試一下吧。仙兒，去買幾個河燈過來。”

　“是，少族長。”

　狐仙兒對於這個陌生的很，但本身又不笨，自然能夠看到這些人是從哪裡買來的那種蓮花一般的燈。

　不過剛走出去兩步，她又頓住了身形，然後轉身，看著她們說道:“那個……獸刻在這裡能用嗎?”

　雲汐這才想起來，狐仙兒是獸人族，她們天獸大陸那邊用的貨幣是獸刻，在天靈並不通用，現在這個時間，想去換成天靈幣也比較麻煩。

　“我跟你一起去吧。”

　雲汐將小狐狸交給幽婷靜，對著狐仙兒說道。

　“謝謝雲汐大人。”

　狐仙兒說道。

　雲汐笑了笑:“用不著這麽拘謹。”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疊靈元，交給狐仙兒，說道:“之後若是白卿或者你們想要買些什麽，就去買，不夠的話再跟我說。”

　“這個……”

　狐仙兒看著雲汐手中厚厚的靈元，有心拒絕，但是後面傳來白卿稚嫩卻一點也不扭捏客氣的聲音:“直接收下了，跟她還客氣個什麽勁啊！”

　“啊，好、好的。”

　狐仙兒將靈元收下，再次道謝:“多謝雲汐大人。”

　雲汐莞爾，見她如此固執，也不多做糾正了。

　兩人向著賣河燈的地方走去，此時不過傍晚七八時，天色固然晚，但銘越江邊行人完全不少，大家不是瞎子，當然看到了雲汐等人。

　細微而繽紛的議論，一雙雙驚喜或好奇的目光……不少人都在看著她們，但是並沒有人靠近，這世上傻子不多，不會有人蠢到在明知道雲汐身份的情況下還不知死活的前來搭訕。

　萬一惹的雲汐不開心了，都不用雲汐自己出面，周圍的其他雲汐愛慕者都能將他們揍死。

　“第一次來天靈?”

　雲汐問道。

　狐仙兒點點頭:“嗯。以前也想過要來看看，但是族長說……天靈對於獸人一族而言太過危險，尤其是狐女。”

　她說的族長自然不是雪狐族的族長，而是狐人族的族長。

　雲汐稍稍沉默了一下。

　天靈內不少人對於狐人族都有一種特殊的愛好，看著她們的耳朵和尾巴，身體裡的欲望能夠被激發到某種極限。

　在天靈內，關於獸人族的販賣，已經有了一條成熟的產業鏈，但是雲汐並不知道這條產業鏈出自何方，也許不少的家族暗中都有參與。

　利益是推動人冒險和犯罪的動力，而對利益需求最大的，不是窮人，而是那些本身就很富有的人，尤其是修靈世家。

　狐仙兒見雲汐突然沉默，立馬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說道:“對、對不起！我不該這麽說的！”

　雲汐回過神來，對著她搖搖頭:“這有什麽不該的，這裡對於獸人族而言的確危險。就算是天靈盟……也不全是好人。”

　她雙手叉腰，柳眉輕微上挑:“我有時候也很壞的。”

　狐仙兒一聽，不禁“撲哧”一笑，說道:“雲汐大人能做什麽壞事呢?”

　雲汐想了想:“殺人算不算?”

　“如果是為了救人而殺人，殺的還是作惡多端的人，那應該不算。”

　“嗯……”

　雲汐沉吟了一下:“總之不是好人了！”

　好人多累啊……

　她才不想被別人固定自己的人設呢。

　短短的對話結束，兩人也來到了河岸邊。

　許多小販推著一輛木車，停在河邊的街道旁，木車的兩邊架著高高的木架子，頂端是兩盞不亮不暗的小燈，中間掛著不少樣式不一的面具，而木車的車面上分了幾層，擺著的都是顏色各異的河燈。

　雲汐和狐仙兒來到這裡，不少小販都看了過來，招呼道:“雲仙子，要買河燈嗎?看看我這裡的，都是自己手工做的，款式精美的很啊！”

　“我這裡的也是啊，這蠟燭都是精心雕刻過的！”

　他們爭先介紹，只希望雲汐能夠去他們那裡買一盞。

　雲汐對著他們笑了笑，然後轉頭問狐仙兒:“是你過來買，你想買哪一家的?”

　狐仙兒向著四周都看了一眼，詢問道:“我們人也不少，乾脆每家都買一個吧?”

　雲汐看了她兩眼，隨即點點頭:“也好。”

　狐仙兒挨個走過這些小販，在每個攤位上都精挑細選了一個看上去很不錯的河燈，她是第一次使用靈元，但是並沒有什麽認知障礙。

　只是想著花的都是雲汐的錢，心裡多少有點不自在，自己倒是有不少獸刻能夠還給她，但雲汐又不去天獸大陸，而且跟天靈的天靈幣比起來……天獸的獸刻就感覺檔次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之後再想想有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用來回報一下吧。

　在走到最後一個小販車前的時候，狐仙兒忽然頓了頓，目光落在了車架上的那些面具上，這些面具比台上的河燈還要種類繁多，有狐狸、兔子、猴子、山羊……看上去略顯稚嫩，但也稱得上可愛。

　她還從來沒戴過這樣的面具。

　“來都來了，面具也買一些吧，說不定到時候就想戴的試試看了。”

　雲汐的聲音突然想起，正看著這些面具的狐仙兒整個人一抖，她轉頭看向雲汐，臉上浮現起淡淡的紅暈，有種小秘密被人窺探到的羞怯和尷尬。

　“那、那就再來幾張面具。”

　她輕聲說著。

　這河燈小販以前別說狐女了，便是連獸人族都未曾見過，剛剛看著狐仙兒一路走來，本不至於因為一時美貌就失了神，但是狐仙兒這忽然的羞澀卻讓她一時間抹不開眼睛，直到狐仙兒再疑惑問了第二遍，他才連忙回神過來。

　“好嘞好嘞！您盡管挑，今兒打五折！”

　他喜笑顏開，興奮得意的樣子讓周圍其他小販見了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狐仙兒仔細打量著這些面具，精挑細選了好些個，小販似乎很想表現的紳士一點，但是視線總是情不自禁地朝著狐仙兒以及雲汐身上移去。

　雲汐察覺到，不禁淡淡一笑，卻沒有批評什麽的，人喜歡美，這是正常的，多看幾眼並不算什麽，若是不看才有問題呢。

　突然，雲汐想到了一點，問道:“小哥，你這還有更小一點的面具嗎?”

　“更小一點的?”

　小販矮身，從車下面取出幾個孩童戴的面具，問道:“這樣的行嗎?”

　雲汐搖了搖頭:“還是太大了，算了，我自己改改吧。”

　她直接伸手拿過一個狐狸面具，手中靈光流轉，將面具包圍，隨後小販以及周圍圍觀的行人便看到這面具在雲汐的操控，正在逐漸的變小，到最後還沒有一個巴掌大。

　狐仙兒驚訝的看著雲汐手上的迷你小面具，張著小嘴問:“這……是給少族長戴的?”

　雲汐一笑，神采奕奕的說道:“怎麽樣?合適吧！”

　狐仙兒輕笑一聲，隨後略有擔憂的說道:“少族長只怕不會戴。”

　雲汐說道:“會戴的會戴的，她若是怕髒，我就給它當個清潔劑也不是沒有問題。”

　她向上低拋了幾下面具，拿在手上，想著等下白卿戴上這面具的樣子，笑的開心的同時，美的也讓人心生憧憬。

　將面具和河燈買好，狐仙兒和雲汐一人捧著一堆，回到白卿她們身邊。

　此時穿著一身黑紗薄裙的幽婷靜正輕輕撫摸著白卿白淨如雪的毛發，雲汐聽到前者在發問。

　“小狐狸~十大天獸，別人都化作人形了，為何你們還一直保持著狐狸模樣~莫非你們雪狐天性好色，就喜歡往人懷裡鑽~”

　“好你個頭的色！就你這胸前二兩肉我才不感興趣，我只是不想徒增消耗罷了！”

　十大天獸，其他天獸的本體不是龐然大物，也小不到哪裡去，如此龐大的身軀，且不論天靈的街道能否承受的住，就算承受的住，對於這些天獸本身來說，本體行動所需要消耗的能量也會比化形狀態下更大。

　因此沒必要保持本體。

　唯有雪狐族是例外，雪狐的本體嬌小，如果化形，不僅不能節省自身消耗，反而還會增加。

　而且化形之後還得走路，它們聖潔的小腳腳，可不是用來踩髒兮兮的地板的。

　白卿在幽婷靜懷裡扭了扭身子:“你要是不願意服侍本少族長，那就一邊呆著去，有的是人想服侍我！”

　幽婷靜蘊含著濃濃秋波一般的狐媚眼悠悠轉動，然後她直接抓住白卿命運的後頸脖，直接朝著雲汐丟去。

　“小雲汐來了~讓她服侍你咯~”

　被丟出去的白卿立馬轉頭，瞪了一眼幽婷靜後，小小的身子在空中靈活的一踏，看到雲汐懷裡抱著河燈與面具，當機立斷的轉身，跳到了正在一旁安安靜靜吃著薯片的影念綾肩上。

　肩上突然落下一隻小狐狸，影念綾沒有驚慌也沒有興奮，只是平靜地轉頭，舉起手上的薯片袋子，問道:“白卿，你要吃薯片嗎?”

　白卿伸長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睛往包裝袋裡看了一眼。

　這看上去醜不拉幾的玩意兒……真的是可以吃的嗎?

　“不要，你自己吃吧。”

　對於這種連乾不乾淨都難以分辨的食物，白卿想也沒想便拒絕了品嘗。

　“哦。”

　影念綾也不請求，自己拿著薯片繼續嚼著，牙齒咬碎薯片，發出清脆的聲響。

　聲音傳到白卿的耳朵裡，她忍不住轉頭看了看，影念綾沒有管它，目光落在江面上，小手時不時伸入包裝袋中拿出一兩片薯片，吃的津津有味。

　“咕嚕……”

　小狐狸咽了咽喉嚨，試探性的問道:“這玩意兒，好吃嗎?”

　“很好吃的，你要試試嗎?”

　白卿天藍色的眼珠子不停轉動，一會兒看向包裝袋裡所剩無幾的薯片，一會兒又閉眼想象著這樣的東西究竟是多麽的不衛生。

　不過……如果真不衛生的話，應該也不會有人吃的吧?

　總不會有人就因為味道好所以連髒東西也吃吧?

　這樣想著，白卿似乎下定了決心。

　“白卿，河燈買來咯，我還給你帶了個小禮物。”

　雲汐從前面走來，聲音吸引走了它的注意力，它最終還是決定不吃這薯片了，便是再好吃的東西，如果存在玷汙它聖潔無垢的身體及靈魂的可能，它也絕不接受！

　“什麽禮物?”

　決定不吃薯片的白卿有些索然，雙目稍稍有些無神地坐在影念綾肩上，雪白的尾巴無力垂下。

　不過當它看到雲汐腦袋上斜戴著的小貓面具時，又露出一絲鄙夷:“你這是什麽造型?”

　雲汐將手中的河燈分給牛問花牛大保他們拿著，然後指了指自己掛在腦袋上面具，笑道:“面具啊，要不要戴著玩玩?”

　“嗤！”

　白卿嗤笑一聲， 說道:“面具能有本少族長本來的臉好看?”

　雲汐稍稍弓腰，靠過去仔細看了看:“嗯……你這狐狸臉……”

　白卿驕傲地揚起頭，根本沒有對於雲汐可能出口的不認可表現出任何的擔憂。

　自信一向是雪狐族的特點。

　“戴上面具應該會很好看。”

　白卿眨了眨眼，片刻後反應過來，直接一記狐狸拳向著雲汐的鼻子捶去。

　“本狐不戴面具才是最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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