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犀枯了。
這麽好的小白菜, 怎麽被五大三粗的玄表哥拱了?
——是的,高大挺拔、身材勻稱的唐玄在趙靈犀的審美中屬於“五大三粗型”。這位小縣主就喜歡司南這種白白嫩嫩的少年郎,最好是愛讀書、會寫兩首酸詩的。
趙靈犀不甘心, 無視掉唐玄的嫌棄, 非要進店吃火鍋, 還指明了讓司南做。
高滔滔辦的那十張會員卡,有一張給了她。就算看在高滔滔的面子上, 司南也得滿足她的要求。
三個人前後腳往店裡走,畫面有點好笑。
趙靈犀賊兮兮往司南身邊湊, 被唐玄無情擋住。
唐玄不僅要擋趙靈犀,還要擋司南, 他還記得當初司南親口說過“對永安縣主很有好感”,所以要兩頭防。
司南眼睜睜看著唐玄和趙靈犀你擠我我擠你, 邊鬥嘴邊扔眼刀子。
這就是官家給小玄玄安排的相親對象, 大大的眼, 圓圓的臉, 白白的皮膚, 一笑還有倆小酒窩。
嘖!
司南直冒酸泡泡。
二豆聲音有些抖, “師父, 醋是不是放多了?”
草……
一不留神, 一大杓都倒進去了。
不用嘗,單是聞著就能把鼻子酸倒。
司南正要倒掉, 轉念一想,不用, 就這麽上。憑什麽給那倆“相親男女”吃好的?
他又不是聖父!
司南親自端著火鍋進了雅間,唐玄和趙靈犀一人坐在桌子一頭,呈對峙姿態, 那劍拔弩張的模樣,像是剛剛結束一場大戰。
司南終於舒坦了,露出三分笑意:“縣主,您要的酸湯鍋。”
趙靈犀彎起眼睛,脆生生問:“可是你親手做的?”
司南點頭,“砂鍋上有標識,不同的主廚用不同的鍋,為的就是方便熟客點餐。”
趙靈犀皺了皺小臉蛋,“如果某個廚子總是沒人點,豈不是很沒面子?”
司南失笑,是個善良的小娘子啊!
“領班會為他安排新客,只要手藝好,客人第二次來了自然會點。”
“若是不行呢?”
“每人有五次機會,五次都不行,便降回二廚。”
“包括你嗎?”
司南點頭。
趙靈犀期待滿滿,“端過來吧,讓我嘗嘗小美人的手藝。”
司南挑眉,“縣主想要小美人嗎?我去喊一個來。”
“你不喜歡這個稱呼嗎?”趙靈犀立即改口,“那叫你小南南可好?”
從前她叫那些小男寵的時候,他們可喜歡了!
“叫南哥,或司東家。”司南霸氣道。
“南哥兒。”趙靈犀可愛地眨了眨眼。
司南笑笑,這才把小火鍋放到她面前。
“啊欠!”還沒吃,就被嗆了個噴嚏,趙靈犀皺了皺臉,“怎的這麽大一股醋味?”
司南面不改色,“縣主點的酸湯鍋,就是要多放些醋。”
貌似很有道理的樣子。
趙靈犀衝他甜甜一笑,舀起大大一杓送進嘴裡。
唔……
如果不是自小的教養,八成得吐出來!
這哪裡是多放“些”醋,明明是多放“些些些些~~~”醋!
趙靈犀用了好大力氣,才扯出一個類似讚美的表情,“好、好吃……”
……得想吐。
司南微笑,“好吃您就多吃點,您是高級會員,免費續碗。”
“不不不,不用了。”趙靈犀瘋狂擺手,整張臉都是皺的。
唐玄抱著手臂,毫不留情地嘲笑她。
司南端起另一碗,“郡王也請。”
唐玄:……
趙靈犀拉他下水,“快吃,小美人辛辛苦苦做的,你忍心讓他失望嗎?”
反正不能讓她一個人酸!
司南煽風點火,“是啊,難不成郡王連縣主都不如嗎?”
這就不能忍了。
唐玄拿起筷子,吃!
真的……太酸了。
趙靈犀一邊吃一邊拚命吸氣。
唐玄不動聲色灌茶水。
司南支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偶爾有人從雅間門口經過,總會不約而同地問:“哪來的這麽大醋味?”
三個人訕訕一笑,各自心虛——
唐玄:絕不能讓南哥兒覺得他小心眼。
趙靈犀:不能讓小美人知道她在嫉妒球球哥。
司南:男朋友和男朋友的相親對象排排坐,他不醋誰醋?
下回還放!
趙靈犀仿佛聽到他的心聲,委婉地說:“下次再來,還是換個廚子吧,我可舍不得讓小美人受累。”
司南……還有點小遺憾。
最後,兄妹兩個是扶著牆出去的。
不是撐的,是酸的。
官家傳令,召唐玄回宮。
趙靈犀捂著肚子回了汝南王府,剛從恭房出來,就被嬤嬤一通捯飭,跟著父親嫡母去了福寧殿。
官家和皇后都在,唐玄坐在下首處。
趙禎分分鍾媒婆上身,“真是巧了,玄兒前腳進宮,永安後腳就來了,你說是不是緣分?”
汝南郡王趙允讓年紀比趙禎大一些,性子沉穩,不苟言笑,是個正直有擔當的人。瞧著趙禎賣力表演,嘴角一抽,到底沒好意思配合。
倒是夫人韓氏笑笑,接過話茬:“本來剛一回京就該進宮給官家和娘娘請安,耽誤到今日,已經是罪過了。”
“一家人,說不著這個。”皇后對韓氏倒是親切,就是瞧著趙靈犀不大順眼。
確切說,她是看任何有可能成為唐玄正妃的貴女都不順眼,巴不得他娶個沒權沒勢沒娘家的破落戶,比如那個鹽商之女,范萱兒。
皇后對范萱兒印象“極好”,如果有可能,真想撮合撮合她跟唐玄。
趙禎明示暗示,皇后就是不接話茬,韓氏性子溫吞,輕易不主動開口。最後,演變成趙禎和趙允讓兩個爺們討論兒女婚事。
到底有些不好開口,於是從三皇五帝說到秦晉之好,從朝堂形勢說到百姓生活,一直扯到戶部侍郎的堂兄的表弟的二兒子娶媳婦,終於和兒女婚事沾點邊了。
趙禎借機問:“永安及笄了吧?可許了人家?”
趙允讓配合道:“這丫頭性子不定,整日闖禍,不敢許給別家,想著還是在親戚裡尋個知根知底的。”
趙禎呵呵一笑,“你看我家玄兒怎麽樣?倆人一處長大,也算知根知底。”
皇后打斷他:“官家,當著孩子的面怎的說起了這個?不合規矩。”
唐玄接口:“娘娘說的是。”
皇后:……
這些年都沒聽這小子說句順耳的話!
為了心愛的養子,趙禎早豁出去了,什麽合不合規矩,有唐玄的終身大事重要嗎?
“一家人說閑話,無需講究。況且永安在宮裡住過幾年,同玄兒也是相熟的,不必避諱。”
到底顧及著小娘子的面子,趙禎沒再繼續說,而是找了個借口把他們打發出去,其實就是想讓唐玄和趙靈犀單獨相處。
趙靈犀當著長輩們的面,裝得像個乖巧的小鵪鶉,垂著腦袋,聲音像蚊子嗡嗡,那伶伶仃仃的模樣,讓人連大聲話都不舍地跟她說。
一出福寧殿,秒變小腹黑。
“球球哥,我覺得這個法子特別好,娶了我,既能全了你對官家的孝道,又不用放棄小美、不對,小南哥兒。”趙靈犀十分尊重地改了口。
“你也瞧見了,官家是不可能允許你接南哥兒進府的,更別說娶為正妃。與其找個不知道誰家的小娘子,還不如選我。”
趙靈犀努力保證:“放心,我絕不會像別的小娘子一樣哭哭涕涕不允許你養外室,你不僅可以養,還能把他接進府。”
“想都不要想。”唐玄冷冷地拒絕。
趙靈犀撇嘴,“你以為我願意啊?”要不是打不過你,本縣主直接把他搶了!
趙靈犀鬼兮兮冒壞水——就算現在說“一起養”也只是暫時的,她要悄悄對司南好,讓司南永遠白白嫩嫩、可可愛愛,等到唐玄人老珠黃,就拋棄他!
嘻~
唐玄嫌棄地往旁邊挪了兩步,如果不是知道趙靈犀這丫頭腦子向來缺根筋,他早就一箭射過去了。
——她對司南的喜歡就像文人喜歡書畫、女子喜歡珠釵、貓奴喜歡小貓咪,是需要用心對待、好好珍藏的那種,無關情欲。
最重要的是!
趙靈犀這丫頭有收集癖,見一個喜歡一個,喜歡一個佔有一個,不分男女!
丫鬟絮兒扯扯趙靈犀的袖子,“縣主,快把口水擦擦,兗國公主來了。”
趙靈犀一聽,立即充滿鬥志。
兗國公主是她的死對頭!
當初就是她害自己暴露本性,被嫡母送到嶽州的!
早知道那個文文弱弱的小官是公主先看上的,求她她都不碰!
兗國公主坐在步輦上,居高臨下地看了趙靈犀一眼,並沒有放在眼裡,隻垂著眼皮,慢悠悠轉向唐玄。
聲音懶洋洋的,帶著股仙氣,“你當真跟那司小東家兩情相悅?”
唐玄抿著唇,沒理她。
他可沒忘,就是兗國公主把范萱兒帶到官家面前,試圖撮合他們。
兗國公主不僅沒生氣,反倒笑了笑,“看來是真的了。沒想到,玄弟這般性子也能有傾心相付之人。”
趙靈犀小聲逼逼:“合著只能高高在上的公主配享有愛情,我們這樣的小人物活該盲婚啞嫁,一輩子不幸福?”
兗國公主瞅了她一眼,沒理會,又看向唐玄,“范萱兒之事,是我受了她的蒙騙,對不住了。”
語畢,也不管唐玄的反應,繼續乘著步輦,一搖一晃地走了。
趙靈犀衝著她的後背做鬼臉。
反正都是姓趙的,權當堂姐妹之間的玩笑,不僅沒人拿著當真,宮人們反而跟著笑了起來。
趙靈犀舊事重提:“你真不考慮一下?我保證,成親後你就能把小南哥兒接進府,我絕對、絕對不會欺負他,還會幫你在官家面前打掩護。”
唐玄緩緩吐出兩個字:“閉嘴。”
趙靈犀壞兮兮一笑,“原來球球哥討厭我提南哥兒呀?行,那我就繼續說啦,說到你同意為止哦!”
然後,就真的巴拉巴拉說了起來。
唐玄閉了閉眼,取出一支白羽箭。
趙靈犀登時甩開長鞭。
唐玄以箭為劍,和她鬥在一起。
宮人們眼睜睜看著,根本沒攔——已經習慣了。
趙靈犀很快就輸了。
於是祭出第二招——抱大腿。
唐玄臉都黑了,“放開。”
“不放!”小時候每次打輸了都用這招,百用百靈。
現在不是小時候!
他已經有南哥兒了!
唐玄感覺受到了玷汙,對不起他的司小南。
正要爆發,張茂則衝了出來。
為了防止倆人拆皇宮,張茂則冒著被官家責罰的風險透露了一個消息:“九月中旬禮部要主辦一場‘百味賽’,東京城及其余三京的大小食肆皆可參加,入選者可擢為正店,優勝食譜還能晉為‘宮廷菜’。”
比如,司南在中秋宴上做的“千裡江山圖”,如今就是宮廷菜之首,官家禦筆記在了皇家食譜上。
“官家說了,既然是‘宮廷菜’選擇,裁判中需得有一宮廷中人,如今禮部正在……”
話音未落,趙靈犀就衝了出去。
如果能做裁判,不就可以潛規則小南哥兒啦!
唐玄也顧不上風度不風度了,步子邁得極大。
和司南有關的一切,都不允許旁人爭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