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裡沒有逼迫的意味, 但不知道為什麽安瀾被他這麽看著,無法說假話。
“確實您更好看。但是……我更喜歡看著他,而且百看不厭。”安瀾回答。
顧雲禮笑了, 摸了摸下巴:“你看,掌握alpha命運的從來不是自己, 而是你愛上的那個人。愛錯了, 你患得患失,永遠處於不安之中。愛對了, 你的安全感是對方最看重的事情。”
聽顧雲禮這麽說, 安瀾也不知道自己是“愛錯了”的那個, 還是“愛對了”的那個。
“我們來,是想問您一些‘伊甸園’的事情。我記得小時候您抱著我坐在沙發上,提起過‘伊甸園’, 好像還是為了迎接小羽的出生而準備的?”顧青川問,“能跟我們說說嗎?比如據你所知,‘伊甸園’現在最有可能控制在誰的手裡?”
“我不知道。”顧雲禮說。
這個答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那麽能跟我們說一下您所了解的‘伊甸園’嗎?”顧青川問。
顧雲禮點了點頭, 不緊不慢地說:“其實最初的‘伊甸園’並不是什麽組織,而是一個基金會, 目的是資助一些年輕有才華但是又缺乏機會的人, 無論他們是什麽樣的性別。程醫生也是其中一個。漸漸的,因為這個基金會出人投地的年輕人也越來越多, 他們相互認識相互扶持,形成了一個關系網。”
“這張關系網,本來是屬於我們顧家的?”顧青川說。
“對,這也是我為小羽打造的關系網。我希望他以後能從中得到助力, 能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但是沒想到這張關系網反過來讓我成為了獵物。”顧雲禮說。
顧礪羽的眉頭皺了一下,開口又問:“那麽當時在這張關系網裡, 除了你之外,最活躍或者說最有話語權的人是誰?”
“我能想到的有三個人。第一個就是你們所知道的程醫生——程渙,”顧雲禮說,“老實說以他的學術能力到大學裡當個教授或者更高級、專業的研究機構裡擔任負責人都不成問題,但是他卻甘願窩在一個醫院裡當個主治醫生。”
“為了利用醫院的資源,也為了讓自己不那麽顯眼吧。”顧青川說。
“第二個人呢?”顧礪羽問。
雖然顧雲禮已經言明了“伊甸園”是為了顧礪羽的未來而成立的,但是顧礪羽卻絲毫沒有流露出感激的情緒,對他而言,原本的動機並不重要,只有結果是重要的。
“許重霜。”
聽到這個名字,安瀾手中的杯子都沒拿穩,旁邊的顧礪羽眼明手快一把將他的杯子扣住了。
“許……許重霜?是我想的那個許衝霜嗎?”安瀾問。
“不然還能是哪個許重霜?”顧雲禮笑著反問。
“如果許叔叔跟‘伊甸園’有什麽關系的話,他不會讓許星然去冒險。許星然被‘伊甸園’帶走之後,許叔叔花了多大的力氣去找他?”
顧雲禮彎下腰來,看向安瀾:“許星然也許是個好孩子,也許他真的會為你們這些‘朋友’肝腦塗地兩肋插刀,但是不代表許重霜就一定是個好人啊。”
顧青川的眉頭也蹙了起來:“說不定許星然被‘伊甸園’帶走就是許重霜的障眼法。他根本就不擔心許星然的安危,假如他才是‘伊甸園’實際的控制者,他心裡很清楚無論情況多危險,許星然都會安然無恙地回來——你們就未必了。”
心臟一陣失重,驟然落進了揉碎的冰裡。
“至少許星然沒有問題。”顧礪羽開口道,“而且以他的敏銳,如果他的父親有問題,他一定會察覺,然後他會去驗證。”
安瀾看向顧礪羽,他的表情沉穩沒有一絲動搖。
“叔叔,第三個人是誰?”顧青川又問。
安瀾和顧礪羽抬起眼看向顧雲禮。
顧雲禮笑了笑,抬手輕輕摸了摸手指上的婚戒:“第三個人就是我的太太——宋可斕啊。”
“她絕不可能。”顧礪羽說。
顧雲禮的眼睛緩慢抬起,目光裡流露出一種冰冷,仿佛在坐所有人都是冰冷的物品,甚至連有生命有溫度的人都談不上。
“對,她是不可能的。”
“顧叔叔,你……”安瀾忽然覺得腦袋沉重得要命,立刻倒了下去。
顧礪羽抬起手臂一把抱住了他:“安瀾?安瀾你怎麽了?”
“叔叔,你為什麽要這樣?”顧青川想要站起來,但立刻就倒了下去。
他們意識到——那瓶檸檬蜜有問題!
“你又在發什麽瘋?”顧礪羽的頭也昏沉得厲害,只能靠意志力勉強保持清醒。
“他們帶走了你媽媽。”顧雲禮淡淡地回答。
顧礪羽懷裡的安瀾隱約聽見了這句話,心頭再驚訝也無法抵禦藥效,終於完全失去了意識。
“他們想要對媽媽幹什麽?”顧礪羽冷冷地看著顧雲禮。
“他們要拿我去做交換。”顧雲禮回答完之後,就將自己剛才看的那本書放在了顧礪羽的懷裡,“我相信你。”
說完,顧雲禮低下了頭,手指在交換上輕輕敲了一下,腳環發出哢嚓一聲,開了!
顧礪羽立刻意識到,這是有人遠程入侵了腳環的系統,幫顧雲禮打開的。
這裡有許多alpha管理委員會的守衛人員,顧雲禮想要離開這裡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就是信息素碾壓。
但是他長期被使用藥物,根本不可能大量釋放信息素!
“聽著,他們就在外面。如果是我走出去,那就只有我跟他們走。但如果是他們衝進來,你也好,青川也好,甚至於你的安瀾都會被他們帶走。孩子,你怎麽選?”顧雲禮看向他。
那雙眼睛平靜無瀾,他對生死沒有感覺,甚至於對自己的孩子仿佛也沒有最基本的感情。
“你確定會把媽媽換回來?”顧礪羽問。
“是的。”顧雲禮回答。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計劃好了。你知道我不喜歡喝甜的東西,所以這個茶我不會喝太多。青川知道這個蜜茶是我媽媽做的,他會不自覺多喝幾口,這樣現場唯一一個有能力阻止你的alpha也會被你放倒。”
顧雲禮很淡的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顧礪羽懷裡的安瀾:“我沒想到他還挺喜歡你媽媽做的蜜茶,喝了小半杯了。”
“所有人,你只需要我清醒,因為你需要我為你開路。”顧礪羽說。
“是啊。”顧雲禮又說,“作為獎勵,我會給你‘伊甸園’基金的資助名單。我說的是經過評估之後,最有價值的被資助者名單。”
“就算有那個名單,我也沒辦法識別他們哪些人還是我們顧家的朋友,哪些人已經屬於伊甸園。”顧礪羽冷聲道。
“那就是你的本事了。”
父子二人相互對視足足三秒。
“一言為定。”顧礪羽說。
顧雲禮走到了別墅的門口,將門打開,但是卻沒有人走出來,只能看到側著臉靠在沙發背上熟睡的顧青川,這引起了守衛人員的警覺,他們端著特質的步槍,其中兩個從前門走進來,其他人來到後院的窗口往裡查探。
站在門口的顧雲禮朝顧礪羽的方向微微一笑,陰影之下的他有一種冷鬱的美感。
進來的守衛發現顧礪羽還清醒著,立刻走到他的面前:“顧雲禮呢?”
這個年輕人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半仰起頭來看著他們,這種平靜讓人油然生畏。
瞬間,整棟別墅就像被巨大的力量吸引,四面八方以顧礪羽為中心瘋狂坍縮。龍涎香侵襲而來,將他們淹沒。
首先是無法呼吸,空氣凝固了一般,他們手中的槍紛紛掉落了下來,甚至沒有力氣去碰別在腰上的對講機。
緊接著大腦神經對肌肉失去了控制力,他們跪倒了下來,抵抗力強一點的雙手尚能撐住地面,距離顧礪羽最近的那一個已經失去了意識。
在窗口探查的守衛被這股濃鬱沉重的信息素侵蝕,他們下意識後退,但是瞬息就被捕獲,雙臂顫抖著最終步槍還是掉了下來。
其中一個對講機裡傳來了監控中心的聲音。
“第七小隊請回話,第七小隊請回話!你們的監控被替換了,已經一個小時沒有動靜了!”
窗外的人想要碰一碰對講機,如同海嘯般洶湧的信息素將他碾壓,他的肺仿佛被炸裂了一樣劇痛起來,背上被冷汗給浸透了。
站在門口的顧雲禮朝著顧礪羽用口型說:乖孩子。
他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塊懷表,放在了鞋櫃上,跨過了一個守衛員,手裡拿著的是顧青川的車鑰匙還有通行卡,就這樣揚長而去了。
三分鍾後,起碼三個小隊的守衛人員趕來,還有來自alpha管理委員會的專員。
“這是顧雲禮乾的嗎?這不可能啊,他現在根本無法釋放信息素!”
其中一個隊員轉醒,艱難地看向沙發上抱著安瀾沉默不語的顧礪羽說:“是他……是他用信息素攻擊了我們……”
所有槍口對準了顧礪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