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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牙之名 - 第100章女兒字體大小: A+
     
    病床上的少女無知無覺,團成一團的棉被哆哆嗦嗦,傳出細弱的抽噎聲。

    夏渝州抬手要去拍拍,又停在空中,讓司君看看自己的打扮有沒有什麼不妥帖。司君抬手,給他理了一下頭髮,把頭頂那根翹起來的呆毛壓下去捋順,無聲比了個“ok”。

    帥氣的血族優雅地開口:“徬徨的少女呦,聽聞你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可願與我共赴黑暗!”

    司君:“……”上次不是這麼說的吧?

    怎麼了?夏渝州用眼神詢問他。

    司君給他比了個口型——好傻。

    夏渝州沖他呲牙,見被子動了,迅速站直身體,保持慈父般聖潔的微笑。

    謝茵茵僵硬地來開被子,露出一雙大眼睛,瑟縮地看向逆光而立的兩個人:“黑……黑白無常嗎?”

    夏渝州:“那倒不至於。”

    帶著點笑意的清亮嗓音,驅散了眼前光影變幻造成的短暫視覺模糊,讓謝茵茵看清了來人:“小夏哥,君君哥?呼,嚇我一跳。我剛出現幻聽了,聽到有人叫我共赴黑暗!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聲音逐漸減弱,因為她發現,並排站著的兩人似乎不覺得這話好笑。司君依舊面無表情,夏渝州慈祥地看著她:“不是幻聽哦,是真的。”

    “……”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謝茵茵一直保持僵住的狀態,木愣愣地聽夏渝州對目前狀況的解釋。世界觀經歷了毀滅,重塑,再毀滅,再重塑。大腦根本無法思考,只剩下“嘭嘭嘭”的爆裂聲。

    所謂的實驗,其實是將人轉化成血族;所謂的指標符合,其實是萬里挑一可以初擁的體質;所謂風險告知,其實是轉化血族將面臨的不成功便成仁的生死風險……

    開玩笑的吧?

    謝茵茵下意識抓住手邊的東西,那是她這幾天看的小說《古堡絕戀》,講述一隻活了千年的吸血鬼伯爵,擄走天真純潔的人類少女,永生永世囚禁在古堡的虐戀故事。

    這種小說裡的情節,怎麼會出現在現實中呢?

    肯定是在做夢!

    “所以,你都清楚了,可願成為血族?”夏渝州整了一下衣袖,面色嚴肅,“以吾血,融爾血,歸於血族而為親。自此,生非常人之生,死非固有之死。你可願?”

    謝茵茵狠狠吞了下口水:“你把我變成血族,是要把我帶去你那長滿玫瑰花的古堡,永生永世囚禁起來嗎?”

    夏渝州:“ ……啊?”

    不小心戳破了吸血鬼先生的陰謀,還在夢中的少女慌忙補充:“啊,我是說,被你這樣的帥哥囚禁,也不是不可以啦。我很願意住進開滿玫瑰花的城堡,也願意接受您的初擁,但這期間可不可以允許我跟家人見面?”

    “……”夏渝州臉上慈祥的光芒逐漸裂開,死魚眼看向司君,“這孩子腦子是不是有點問題?”

    司君以拳抵唇,優雅地偷笑。

    夏渝州嘆了口氣,側身坐到了床邊,拿起那本花花綠綠的小說拍了一下少女長滿玫瑰花的腦殼,將浪漫幻想拍得稀碎:“更正一下,我沒有古堡,也沒打算囚禁你。確切的說,初擁之後,我就是你爸爸了。”

    謝茵茵摀住被拍的腦門:“???”

    夏渝州:“初擁之後,你可以繼續做偶像混娛樂圈,作為長親我會照顧你,保護你,在你能養活自己之前為你提供食物和零用錢。”

    謝茵茵:“那我爸爸怎麼辦?”

    夏渝州:“你爸爸不能知道你的身份,但如果他試圖以晚輩稱呼我的時候,你要阻止他。”

    謝茵茵:“……行吧。”

    夏渝州露出滿意的笑來,向少女伸出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身為一個好爸爸,他要滿足女兒對血族的美好期望,用司君吟詩的語氣一唱三歎:“來吧美麗的少女,把手交給我,不要害怕,不要徬徨,讓我成為你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堅實可靠的——父親吧!”

    謝茵茵:“……這一點都不浪漫。”

    夏渝州舔了一下尖銳的血牙:“你說什麼?”

    謝茵茵迅速把手放上去:“我說,好的爸爸!”

    這麼說,就是同意了。夏渝州很是滿意,正要再念一遍誓詞,肩膀突然被司君捏住,還沉浸在浪漫優雅父親形像中的他溫柔地看過去:“怎麼?”

    司君搖頭,冷聲呵斥:“出來! ”

    牆壁上不透明的觀察窗被拉開,露出了何教授妝容精緻的俊臉:“哎呀,被發現了。領主的感知意識越來越強大了。”

    “學長,”夏渝州很是無語,“不是說好不要打擾我嗎?”

    何予暴露了,索性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個速記本,溫溫柔柔理直氣壯:“這不是科學研究麼,在我的實驗室做實驗,我當然應該觀摩了,就是怕打擾你才選擇暗中觀察的。我保證不錄像,不出聲,讓我跟領主一起看著吧,好不好?”

    摘下了眼鏡的何予,笑眼彎彎,叫人很難拒絕。

    “不行!”

    “好吧。”

    司君和夏渝州同時開口。

    “渝州同意了。”何予笑瞇瞇地說,絲毫不在意司君的冷臉,美滋滋地給謝茵茵連上各種觀察儀器,血壓、血糖、心跳、呼吸……

    謝茵茵苦著臉看看滿屋的現代化儀器,什麼氣氛都沒了:“何教授,你幫著血族幹這種不科學的事,真的好嗎?你不怕被告發嗎?”

    何予垂目調試設備,對於即將成為血族的孩子充滿耐心,語調溫柔:“科學無法解釋,並不代表不科學。你說的問題也不需要擔心,成功了你就是血族,會受到血族規則的製約,不成功就是個死人。”

    謝茵茵:“ ……聽起來,需要擔心的應該是我。”

    何予笑笑,不再說話,專心記錄數據。這可是非常寶貴的研究材料,一眼都不能錯過。

    司君戴上口罩,用鑷子取了飽蘸酒精的棉團,在少女纖細的脖頸上反复消毒。之後用碘伏在血管處化了個標記,方便夏渝州下口。

    “……”夏渝州嘴角抽搐,不捨得打擊司君要幫忙的積極性。等他忙活完,這才湊過去,捏住少女的咽喉,湊近。

    溫熱的鼻息噴在冰涼的勃頸上,寒毛根根豎起。

    “等一下!”司君皺眉。

    “你有完沒完!”夏渝州耐心告罄。

    司君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頂著戀人的白眼,把一張手術用的藍色防水布鋪在謝茵茵脖子上,完美遮擋住了周圍所有的皮肉,只中間留一個圓洞,露出消過毒做了標記的那一點。

    嚴謹,乾淨,就是沒有任何食慾。

    夏渝州:“……”

    被這麼一攪合,什麼緊張顧慮都忘了。夏渝州雙目輕闔,集中精神,按照古老的儀式,重新開始。

    血牙刺破血管,吸血,渡血。

    以吾血,融爾血,漫長又凶險。過去的生命在此終結,新的生命才剛剛開始。

    千百年來,東方血族用這種方式,將遺落在凡人中的半種轉化為血族,擴張血族的數量。足夠量的血族,能減少瘟疫的發生。萬物平衡,才能生生不息。

    各項數據採集完畢,何予目光灼灼地盯著病床上面色蒼白的少女,輕聲感慨:“真是偉大的傳承,西方種不該退化掉這項機能。”

    度過初期種種反應,面色比原來白了兩個度的女孩緩緩睜開眼。

    “呼,成功了。”夏渝州鬆了口氣,用力抱了抱司君。

    司君脫下手套,摸摸他的後腦勺,抬眼瞧見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兒子:“小默過來了。”

    “嗯?”夏渝州轉頭,招呼兒子過來,“兒子,來來,你來得正好。咱們家有新成員了,爸爸給你們介紹一下。”

    謝茵茵摸摸傷口消失的脖子,懵懵地坐起來:“你們……都是血族?”

    “沒錯!”夏渝州拉著兒子過來認親,“這是你哥哥。”

    “我竟然是哥哥嗎?”小少年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十六,謝茵茵官方年齡十八、實際年齡二十,怎麼算都比他大。

    夏渝州拍拍兒子:“當然,血族的初擁日就是新生日,所以你是哥哥。”

    兒子歡呼一聲,驕傲地挺起夏家長子的胸膛。

    謝茵茵乖乖叫了聲:“哥哥。”

    “還有個叔叔,明天叫他來見見,”夏渝州隱去了叔叔就是為了她打架骨折的那個傻逼的細節,以免破壞氣氛,拉過司君,“我是爸爸,這位是你未過門的父親。”

    “父……父親。”

    “還有我呢?”何予笑瞇瞇湊過來。

    “這個是你何二大爺。”

    “二大爺……”

    等一切忙完,已經很晚了。夏渝州想留下來陪女兒,被目光灼灼的何予趕走。理由是,實驗重地不能有外人進入,等天亮學生和工作人員過來看到他,何教授是要受處分的。

    夏渝州看著何予那副科學狂人的模樣,感覺心裡毛毛的,很不放心。

    司君卻不願他多待,直接抗走:“你需要休息。”

    “我不用。”夏渝州扭了扭,試圖掙扎。

    司君把人放到車裡,扣上安全帶,單手捏住他的下巴,轉向倒車鏡:“你自己看看,臉色有多差。”

    初擁需要耗費大量的血液,夏渝州的臉此刻白得像紙,眼底也泛著烏青:“我艹,怎麼這麼醜。”

    看到自己的鬼樣子,夏渝州不再掙扎,摸著自己的臉心疼不已。打從過上了每天都能喝到消毒血的生活,夏家脫貧致富奔小康,好不容易養起來一點膘,這下子又沒了。

    為了孩子,為了家族,為了人類,自己實在是付出了太多。夏渝州感動不已,打開車載音響,給自己放了首《父親》。

    司君:“這是做什麼?”

    夏渝州:“沒事,就是讚頌一下我自己。”

    司君:“……”

    回家洗了澡,連喝兩瓶鹿血,夏渝州才覺得補回來點。抱著司君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呀,糟了,”夏渝州睜開眼,把司君搖醒,“這都幾點了,我沒給閨女送早餐!”

    剛剛轉化的血族非常脆弱,需要大量的營養。

    司君閉著眼睛,把亂動的人撈回懷裡:“何予會給他準備食物的。”

    “對哦,”夏渝州鬆了口氣,放鬆身體把臉埋進司君懷裡蹭蹭,把還未消失的睡意蹭掉,“君君,告訴你一個秘密。”

    嗅著領主大人清新誘人的體香,夏渝州的聲音不由變得軟乎乎。

    “什麼?”司君親了一口他的頭頂。

    “秘密就是,”夏渝州抬頭,湊到司君耳邊,“我現在,兒女雙全啦!”

    司君:“……”張口,咬住那雙調皮的嘴唇。

    “唔唔唔!”

    在床上鬧了一會兒,司君起來做早午飯。今天不用值班,牙科診所也沒有預約的病人,兩人都很閒。

    夏渝州坐在沙發區等吃飯,繼續擺弄那沒有拼完的樂高城堡。長滿玫瑰花的黑色城堡,這不正是謝茵茵的最愛嗎?

    司君走過來,遞給他一瓶解凍過的鹿血。

    “你這個城堡,是準備送給茵茵的嗎?”夏渝州手裡還抓著沒拼完的樂高塊,就直接張嘴叼住瓶子。

    司君怕他把牙弄壞了,只能坐下來舉著讓他喝:“不是。”

    “不是嗎?”夏渝州三兩下喝完一整瓶,眨眨眼看他。穿著居家服的司君,看起來特別溫柔,有種已為人父的錯覺。“我還以為你偷偷拼了,打算送妹妹的。”

    司君把空瓶放一邊,撿起掉落在地毯上的幾枚樂高塊,拼到城堡上去。屋頂還保持著夏渝州胡亂拼的朋克雜亂風,他便也跟著胡亂拼,給光滑的牆壁上安了幾個能攀岩的凸點。

    這樣的鬼東西,自然是不能當禮物送的。

    夏渝州咂咂嘴:“也是,她都這麼大了,應該不喜歡樂高吧。你說,小女孩都喜歡什麼呢?我只知道她喜歡吃步行街那家的泡芙,改天得跟謝老闆交流交流。 ”

    司君緩緩攥緊了手裡最後一塊樂高,在掌心壓了個深深的印,又緩緩鬆開,扔回盒子裡。

    “哎,”夏渝州戳戳不說話的司君,“領主大人,咱們晚上出去約會吧。”

    “好啊,”司君抬頭,眼中有了笑意,“想去哪裡?”

    “去abo廣場吧,”夏渝州摸著下巴盤算,沒有註意司君眼中越來越暗淡的光,“那邊有一家新開的鐵板燒,我還沒有吃過,咱們去吃吃看。吃完飯咱們去打蚊子,多了個孩子要養,我得多攢點……”

    “嘩啦啦!”桌上的玫瑰城堡突然被司君推了下去,完成度接近90%的積木轟然解體。站在城堡頂端的塑料小人磕到地板上又彈起來,砸到了夏渝州的膝蓋上。

    “你……嗷!”

    沒等說完,司君就撲上來,把他按在沙發上,狠狠咬上了他的肩膀。

    “嘶——”夏渝州疼得倒吸氣,“你幹什麼啊,疼疼疼!”

    “不許你對她好!”司君攥著他的手腕壓在頭頂,紅著眼睛伸出了兩顆尖銳的獠牙,“她什麼都有,我什麼都沒有,我只有你,現在她還要把你搶走!”

    夏渝州終於品出點味來:“哎,不是,你跟她怎麼能一樣呢?她是我女兒,你……”

    “刺啦——”睡衣被司君一把撕開,緊接著脖頸一痛。血牙刺穿肌膚的瞬間,疼痛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吸血的舒爽。

    夏渝州閉上眼睛,抬起失去箝制的手,輕輕撫摸頸窩裡的大腦袋,由著他咬:“我是你的,你一個人的,我只愛你。她對我來說只是責任,責任而已。”

    發狂的血族得到了安撫,緩緩鬆開了牙齒,抬頭看他。

    夏渝州舔舔唇,猛地湊過去,咬住了司君的脖頸。甜美的血液流入喉管,身體驟然熱了起來。

    戀人的鮮血,激起最原始的渴望。兩人熱烈地擁吻,在沙發上滾成一團。

    做好的早午飯,又放涼了。

    夏渝州無力地趴在沙發上,慶幸自己喝了瓶鹿血,不然這會兒估計已經昏過去了。抬起綿軟的手,給兒子打個電話:“兒砸,爸爸今天很累,就不過去了。教導妹妹的任務就交給你了,長兄如父,懂不懂?”

    “沒問題! ”小少年聽起來非常樂意。

    掛了電話,夏渝州都懶得放回茶几上,手一鬆就掉在了地毯上,跟滿地的樂高堆在一起。瞥一眼拿著熱毛巾過來的司君:“這下滿意了嗎?”

    司君用熱毛巾給他擦擦手,湊過來親了下嘴角:“你其實可以不打獵,給血族看牙的時候加收一些積分點就可以了。”

    “還能這樣?”夏渝州瞪大了眼睛。

    “只針對血族的生意,是可以這麼做的。”司君慢悠悠地給他擦背。

    “你怎麼不早說!”早知道可以這樣,他還辛苦打獵做什麼。

    司君抿唇,沉默了一下,才幽幽地說:“你積分不夠,也可以找我要……”

    “幹啥?”夏渝州推他,“我賣藝不賣身的,休想拿金錢羞辱我!”

    司君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你不圖我的錢,難道圖我的權勢嗎?”

    夏渝州:“哈?”

    司君:“總不能是圖我長得好看吧。”

    夏渝州:“?? ?”這說的什麼狗話?

    司君輕咳一聲:“除非你能不計報酬不提條件,再來一次。”說完耳朵就開始發紅,確實不太擅長說這個的樣子。

    夏渝州捏住那隻紅耳朵:“嘿,司君君,我發現你學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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