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衰神
莘華的這座別院位置偏僻,平日裡不會有什麽人來,所以主要的護衛也就集中在她所在的住所。
只是若莘華發現白九不見了,必然會在去藏花閣的路上設置障礙,畢竟花弄影還在她手上,她會防著白九通風報信。
雖然逃了出來,但是憑著他們兩個人或許根本活不到去藏花閣找救援。
所以,白九只能跟著少年往深山裡頭跑,等休整好了再找機會救花弄影。
其實說跑不如說是被拖著走,白九現在的狀態是全身都是傷口且又累又餓,她只能靠著少年艱難前行。
沒想到自己順手救了他,他能冒著生命危險回來救自己。
白九愈發覺得這不止是一本而已,裡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真實存在的。
她更堅定了不能讓書中的小世界崩壞,一定要阻止那些罪惡之人。
兩人走了很久,就在白九覺得喉頭都是腥味的時候,少年停下了脚步。
他扶著白九指了指前面,輕喘著說:「就是這裡了。」
眼前一大片很普通的多葉植物,少年抬手將糾纏在一起的藤蔓推開,一個洞口赫然出現。
此處果然十分隱蔽。
少年:「這位姑娘,我妹妹在裡面,我們進去吧。」
白九潤了乾燥的唇,「叫我白九就可以了。」
少年點了點頭,「白九姐姐,我叫伍安,我妹妹叫伍兮楠,我們進去吧。」
白九回頭朝著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此刻天邊已經泛起金黃色,所有罪惡都掩蓋在了夜色裡,陽光下一切都還是這麽光鮮亮麗。
山洞裡白九見到了名爲伍兮楠的少女,她長得同伍安不大一樣,伍安就是那種普通人的長相,丟在人群裡都找不著。
可伍兮楠却一眼就能看出是好人家的孩子,穿戴不俗,容貌也是雅致好看。
而相比伍安的單純,白九覺得她眼睛裡有精光,可見是個聰明人。
「楠楠,你快幫白九姐姐醫治下吧,她受了不小的傷。」
伍兮楠點點頭,拿出一個精緻的藥箱,取出止血的藥物替白九處理傷口。
她動作嫻熟,看到白九這渾身的刀傷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看樣子是做慣了這些事兒的,年紀輕輕心理素質也是頂好的。
伍安用枝條撥弄了下面前的火堆,火燒得更旺了些,「楠楠,等會處理好了你先回去吧,不然又會被父親責備的。」
伍兮楠手下的動作不停,隻微微抿了抿唇,「無妨的,倒是哥哥的腿也傷到了,得好生休養。」
伍安揉了揉被白九包扎過的那條腿,憨笑著說:「我是個粗人,這點兒傷不算什麽,都習慣了。」
都姓伍,又自稱是兄妹,可兩人的穿著打扮却大相徑庭,一個像是山野村夫家的少年,一個却像是有錢人家的小姐。
此前伍安也說過他不能回鎮子,聯想到如今所在的是女子爲尊的世界,白九不得不想到一個可能性。
伍安的家族拋弃了他。
還未細想,只見伍安從裡頭掏出個包裹,裡面放著一些粗制的乾糧,他遞給白九說道:「只有這些了,白九姐姐凑合著吃吧。」
白九現在終於理解了大灾荒時爲何樹皮都有人吃了,餓這種感覺真是太難受了。
她小時候倒是經常挨餓,可自從脫離了那個家,她就再也沒有體會過饑餓感,當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白九啃著粗制的食物,想到那個在牢籠中死去的男人,若是他再撑一撑說不定也能獲救,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可惜他沒有了活下去的機會。
伍兮楠幫白九包扎完畢,又留了些藥材給她,起身拍了拍衣袖,「哥哥我先走了。」
說完又走到他身邊,塞了個荷包在他手中,「哥哥收著吧,買些好吃的,我看你都瘦了些。」
伍安將荷包放回她手裡,「楠楠自己留著,將來你還要娶夫郎用的,哥哥如今在千山谷裡有吃有喝,你不用擔心。倒是你,以後不要再偷偷出來見我了,徒惹父親不高興。」
伍兮楠眉心蹙了蹙,無奈將荷包收好,又有些不捨的同他告別。
白九看著兄妹兩,靠在石壁上沉思,看來伍安真的是被家族遺弃的孩子,而伍兮楠因爲捨不得哥哥而時常偷出來接濟他,這兒想必就是他們會面的地方。
只是這伍兮楠一看就出生不俗,這樣的家庭沒道理不願意養一個男孩子。
不過又與她何干,白九自嘲一笑,是不是該感謝自己生在法治社會,否則應當也早就被拋弃了吧。
這麽一想,她看向伍安的眼神裡帶了點兒同病相憐的意味。
送完妹妹回來的伍安注意到她的眼神,臉上瞬間就紅了,他還從未見過像白九這樣神仙一般的女子,哪怕臉上有一條血痕也難掩她絕美的容貌。
白九差點忘了他只是個少年郎,察覺到了他的不自在,她轉移話題問道:「你剛所說的千山谷是什麽地方?」
「前幾年有個有錢人做善事成立了千山谷,收留我們這些無家可歸的人,老弱病殘都管,派了人給醫治,還免費提供吃食,千山谷就在不遠的地方。」
白九點點頭,「哦,那這個人還真是個有善心的。」
「是呢,大夥兒沒見過他,只見過幾個管事的人,白九姐姐若沒地方去也可以去千山谷的。」
白九的確無處可去,可是她身上還有任務。
如今看來花弄影也不會是那個殘暴的人,那唯一的可能性還是在國都。
畢竟能奪了上官幽皇位的男子地位一定很高,上官幽的弟弟風漣應當是地位最高的男子了,但是他本來就是化雪國的世子。
化雪國主只有他一個孩子,他日後所生的女兒就是下一任皇帝了,實在也沒有必要奪上官幽的皇位。
所以,還是得從幾個世家子裡下手。
現在先想辦法通知藏花閣的人去救花弄影,然後解决掉莘華,下一步就是在朝廷裡謀個一官半職,加緊速度找到大BoSS最可能的人選。
待找到後就殺了他,去他媽的任務,這種神經病就該殺?
伍安看著白九逐漸猙獰的面容,抬手推了推她,「白九姐姐?」
白九回過神來,剛才表情做得太足,臉上的傷口又疼了。
她心疼地摸了摸小臉,避開傷口所在的地方,所有事情都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青池雨,問他要個消除疤痕的藥!!
白九擺了擺手,「我沒事,我先睡一會。」要保存體力,不能再鹹魚下去了。
白九這一覺睡得非常沉,所以她也沒感覺到自己脚腕處那個猫尾骨正發出不正常的熱度。
而此時,那個白九下定决心要除掉的男人正站在莘華的別院裡。
莘華這個一直高高在上的女人正渾身是血的被風漣踩在脚下,已然沒有了呼吸。
花弄影手執團扇躲在江笑身後,安靜如鶏。
他此時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這個傳說中的紅塵男子居然是個瘋子。
他眼睜睜看著風漣抬了抬手,然後莘華整個人瞬間變成了血人,身上沒有一塊好皮膚。
花弄影咋舌,他居然三番兩次挑釁這個男人還能活下來,簡直就是奇迹。
風漣曾經附身在猫身上,他的靈魂回來後那隻猫也就只剩了軀殼,他將一節猫尾骨取了做成脚鏈送給白九。
而那節猫骨頭和他之間還有著某種聯繫,只是已經很微弱,只能大致判斷出猫骨曾經出現過的地方。
他發現白九消失後就憑著這一絲聯繫找到了這兒,然後便看到了莘華。
風漣一直在暗中收攏朝堂的勢利,自然知道莘華是什麽人,白九若是落到她手裡……
他突然有些不敢想下去。
男人猩紅著眼朝著感應最爲强烈的屋子走去。
元柔同龍木對視一眼,跟在風漣身後。
「砰——」門被一陣勁風襲得四分五裂。
屋裡的一切展示在衆人面前,肮髒的、醜惡的、不堪的,都暴露在了陽光下。
這裡已經沒有了活人的氣息,風漣一時間竟然有些茫然,她在這裡?
他一步一步向裡走去,每走一步都覺得鑽心的疼。
眼前這些人身上都有被折磨的痕迹,大多數都是男子,可也有破了相的女人。
風漣想到白九這麽美,也這麽愛美,若也破了相,她一定會炸的。
還是讓莘華死的太痛快了,應該留著她一條命,一寸寸割下她的血肉。
直到此刻,風漣都不覺得白九會死,她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死呢?
隨後,他看到了那條熟悉的錦帕,而這帕子正蓋在一個人的面上,那人的衣衫似乎是白九曾穿過的。
這錦帕還是他親手塞到白九手中的,他想讓白九身上沾著自己的味道,就逼著白九收下了,像是宣誓主權一樣。
而如今,這錦帕却蓋在一個死人頭上。
這人……是誰?
他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掉了,不得不抬手扶著墻壁。
他害怕帕子下是那個總是笑靨如花的女人。
終於,男人顫抖的手掀開那塊錦帕,然後看到了一個面容精緻的男人。
劫後餘生,幸好不是她。
只是爲什麽要把他的帕子蓋在這個死人臉上,連外袍都給他了。
風漣將錦帕揉碎在手中,咬著牙:「白!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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