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女孩和美醜
和「丈夫」、「妻子」比起來,這種稱呼更口語化,受了文聰和晶晶的啟發,宋野覺得這個叫法更合他的心意。
等公交車開走,曲燎原馬上跳了起來,怒捶宋野好幾拳,道:「亂叫什麼?還叫那麼大聲!」
宋野邊往公交站的大廣告牌後面躲,邊誇張地慘叫道:「找人來評評理了,我又洗衣服又做飯,家務活全幹,怎麼還得被家暴?」
公交站沒有人,裡面非機動車道有騎電瓶車的路人經過,看見兩個高帥男生在打鬧,免不了要看幾眼。
曲燎原被看慫了,不敢再有動作,公交站兩塊廣告牌之間有半米的過道,他站在外面機動車道這邊,對廣告牌後的宋野道:「你小點聲行不?」
「不行,除非,」宋野站在廣告牌中間,兩手一左一右地撐著兩邊的邊框,朝外面傾了傾身,不懷好意地說道,「你叫哥哥一聲好聽的。」
曲燎原靈機一動,說:「怎麼是好聽的?我的童養媳?」
宋野:「⋯⋯」
「叫你得瑟,你今天得瑟一天了。」曲燎原成功扳回一局,自己也得瑟起來。
宋野沒趣了,意興闌珊道:「走吧,幫爸媽幹活去。」
他現在與曲燎原提起高秀月曲大江,有時候直接就簡略地稱「爸媽」。
距離他們開始戀愛,已經一年零四個月,「結婚」也已經四個月了。
兩人在步行道上並肩走了十幾米,拐彎再幾步就要到達「老曲便利超市」。
曲燎原撞了宋野的肩一下,宋野笑了說:「別鬧,當心高姨隔門看見了,又以為你欺負我。」
「我才不會欺負你。」曲燎原鄭重其事地說,「小野,我剛才是說真的,我會對你負責任的。」
宋野姑且把這話當成曲燎原式山盟海誓,回道:「知道了,哥哥愛你。」
曲燎原道:「我也愛你⋯⋯」他很小聲地叫了那兩個字。
宋野聽見了,心花怒放,故意說:「什麼?你大點聲?」
「你再裝?」曲燎原沒上當,說,「明明聽見了。」
宋野道:「沒聽見,老婆,你再叫我一次。」
叫一次和叫一百次沒有區別,但曲燎原餘光瞥見了超市門口,忙道:「停!我媽出來了!」
商品外包裝紙箱子在超市門口暫時堆著,每隔幾天攢得多了就一次性賣給收廢品的流動三輪車。高秀月從店裡出來扔紙箱,看見自家兩個孩子在這邊,忙高聲道:「你倆幹嗎呢?曬死了,快緊跑兩步過來啊!」
他倆加快腳步進了店裡,宋野和收銀台後的曲大江問了好,曲燎原就向爸爸講了今天在文聰家見到常健的事。
「他退伍了?」曲大江好奇道,「有單位了嗎?」
曲燎原道:「還沒有,他想考警察,買了考試資料回家複習。」
曲大江就是退伍回到地方後被安排進了407廠,聽到常健還得和警校學生一起考試競爭上崗,難免感慨起來,說了一通現在退伍軍人的待遇不行什麼什麼的,最後說:「要是能考上警察也好,都是保家衛國,為人民服務。」
曲燎原非常贊同,道:「對對對,我也希望健哥能考上,當警察也很好的,警服也很帥,有的警察還能配槍⋯⋯」
「你們爺倆能不能少說沒用的?」高秀月進來關上門,隔斷空調冷氣,數落曲家父子,「你們老曲家男人真是夠嗆,大的成天就知道偷懶,小的眼裡沒半點活,你倆在這裡得吧得,瞧瞧小野在幹什麼?」
宋野從後面搬了箱冰紅茶出來,剛拆了,在補冰櫃裡的貨。
挨了訓的曲燎原就過去幫宋野的忙。剩下曲大江一個人承受高秀月的目光凌遲,訕訕地拿起手邊的抹布,裝模作樣擦著本來就乾淨的收銀台。
補完空了的冰櫃和貨架,宋野又去洗了拖布,把超市裡裡外外的地面擦了一遍。
看高秀月又要訓他,曲燎原冤枉道:「媽你別說我了,我找過了,就一把拖布,大不了一會兒他擦完,我再擦一遍,行了吧?」
「你就跟你爸一個樣兒。」高秀月照他腦門拍了一巴掌。
曲大江縮在收銀的電腦後面,假裝什麼也聽不到。
「媽問你點事兒。」高秀月側身看了看,宋野進去後面洗拖布,水龍頭聲音很大,她問曲燎原,「你哥今天來市區,除了和你一起去文聰家,還去別處了沒?有沒有還約別人?」
曲燎原馬上明白她是想問宋野「女朋友」的事,緊張道:「沒、沒有。」
高秀月又問:「那這兩天在家,你聽見他和別人打電話,或者在網上聊天了嗎?」
曲燎原一字一句地斟酌著回答道:「也沒有,我倆每天一起學習,學習完了看比賽,看完比賽⋯⋯反正他幾乎不玩手機和電腦,都是我在玩。」
「你就知道玩!」高秀月低聲道,「你看你哥,早戀都還知道和女孩商量好要一起考好大學,你怎麼就光知道玩?天天和他在一起,怎麼什麼也沒學來?」
曲燎原愧疚地想,才不是,他學得夠多了,暫時都不能說。媽媽⋯⋯對不起。
晚上回廠裡家屬院的家,還是只有宋野和曲燎原兩個人,回來前,高秀月買了兩個西瓜,讓他倆帶回來吃。
「媽說熱了就開空調,別怕費電,要是有蚊子,他們屋櫃子裡有電蚊香,讓咱倆拿來用。」曲燎原怕把西瓜汁滴地板上,索性蹲在垃圾簍前啃西瓜,邊啃邊絮絮叨叨地說,「她還讓我勸勸你,好好學習,把戀愛往後放一放。」
宋野坐沙發上,按著遙控換台,他沒吃瓜,看著曲燎原吃,問:「她還問你什麼了?」
曲燎原把問他的問題以及他的回答又重複了一遍,情緒明顯就有點消沉。
宋野感覺到了,暫時沒有開口問,想讓他自己說。
「哥,她問我的時候,我心裡有點難受,」曲燎原把瓜皮扔了,道,「晶晶都見過文聰的媽媽了,我們還什麼都不能跟爸媽說。」
宋野一早想過他早晚會有這樣的心情,也想好了應對他的說辭,現在就用一種既委屈又隱忍的語氣說了出來:「如果我是個女孩就好了。」
曲燎原皺眉道:「什麼?我又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不想騙爸媽,你從來沒騙過他倆。」宋野道,「我說的是我自己的意思,如果我是個女孩,咱倆從小又這麼好,我給你當童養媳理所應當,高姨肯定喜歡我這個兒媳婦。」
曲燎原端詳了下宋野的臉。人生而平等這句話,首先在長相面前就是個不攻自破的悖論,有的人就是天生強於普通人,宋野這張臉,不管他是做男生還是做女生,一定都在以長相評定的金字塔的塔尖上。
「你要這麼說,那我是個女孩才更好,」曲燎原帶了點自嘲的意思,說,「有你這麼帥的竹馬,我媽才看不上別的女婿,說不定比我還積極,一早張羅著要讓我嫁給你,就是怕你嫌棄我,我要是個女孩,可能就不如現在好看了⋯⋯算了,我沒你好看,還是你當女孩吧,女孩就應該是比較美的。」
宋野也笑了,道:「都行,反正你是哥哥的老婆。」
曲燎原道:「誰是老婆也不重要⋯⋯」
他頓了片刻,才接著說:「小野,我今天還有個發現,我沒救了,我真的要愛死你了。」
宋野顧不得高興,直覺話裡有話:「⋯⋯怎麼了?」
「就是⋯⋯」曲燎原又拿了片瓜來啃幾口,啃得滿臉西瓜汁,這塊他都沒吐籽,吃得心不在焉,說,「我媽問我你和你對象的事,我緊張,怕說漏,就使勁催眠自己,使勁想你是真的有個別的對象,倒是也管用,沒說漏嘴。就這麼想了一會兒,我就特別難過,你怎麼能有個其他對象?差點就把自己催眠哭了,你說我是不是傻叉?」
宋野:「⋯⋯」
曲燎原道:「文聰不喜歡晶晶在男生面前穿短褲,我還覺得他事多。剛才我想了想,我可能比他事還多,我也不喜歡你打球的時候脫上衣,今年在學校洗澡我都老覺得別人偷看你,我真想過好幾回了,你要是能長得比現在稍微醜一點就完美了,長得這麼好看都是給別人看的,我又不需要你長成這樣。」
「⋯⋯瓜皮就別啃了。」宋野也是服氣了,曲燎原這人一心完全不能兩用,不然吃冰棍就要啃棍,吃瓜就要啃皮。
曲燎原把被啃成青色的瓜皮扔掉,也不想吃瓜了,耷拉著腦袋,蹲在垃圾簍前面,像隻不高興的小狗。
宋野道:「小狗,你過來。」
曲燎原抬眼看看他,通過表情猜到是想幹什麼,此情此景,是該做點什麼才呼應這氣氛。
「要親嘴是不?」曲燎原道,「我去洗洗臉和手。」
宋野說:「不用,哥哥又不嫌你,再說吃西瓜又不髒。」
「你還不嫌我?」曲燎原老被他嫌棄不愛乾淨,故意說,「吃瓜不髒,那我要是吃屎了呢?你還親不?」
宋野樂了,道:「你還真當自己是小狗了?你去,吃個試試,看哥哥是不是照親不誤。」
曲燎原倒是也信他這話,但還是說:「我才不吃,你也別阻止我改壞毛病、學好的,等著,我馬上回來。」
他跑去洗了手和臉,用毛巾擦乾,末了還照了下鏡子,才快步跑回來,在宋野旁邊坐下,仰臉、閉眼,說:「乾淨了,來親你的老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