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陳世美和招搖
「童養媳」這話,是文聰老早以前就開過的玩笑,那時宋野剛搬過來同曲家人一起生活沒多久,他和曲燎原之間也還不是今時今日的關係。
當時他的性格還有點內向敏感,曲燎原怕他聽到文聰開這樣的玩笑會生氣,特意囑咐過文聰不要在他面前胡說。過去這麼久,文聰也不怎麼說過,曲燎原就快把這茬給忘了,猛地聽文聰又說起這詞,感覺和當初大不相同,不為別的,那時他君子坦蕩蕩,現在他小人藏雞雞了!——君子和小人這個,是前幾天他剛在網上看的段子,用在這裡,太合適了。
「什麼童養媳?」宋野莫名其妙地追問,「誰是童養媳?」
曲燎原道:「沒誰,看書,你快看書。」
文聰偏要說:「就說你,小曲兒說你是他的童養媳。」
「我沒說!」曲燎原忙道,「不是我說的,文聰你也別瞎說了!」
誰知宋野一下笑了,說:「我可不就是他童養媳嗎?又給他做飯,又給他洗衣服,還得管他學習。文聰,健哥,你倆做個見證,將來他要不娶我,那他就是陳世美。」
文聰和常健都被逗得笑起來,紛紛表示:「做,這見證必須做。」
宋野把書攤在腿上,眼睛和唇角都含著笑,朝曲燎原遞了個曖昧的眼神,才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曲燎原哪有他這心理素質,被文聰和常健笑得更是心虛,覺得自己此時的表情肯定不自然極了,肯定要被人家兩個看出來什麼。
「那個⋯⋯」他岔開話題問,「晶晶呢?」
「來了來了,」晶晶從裡面房間出來,說,「你們說什麼,這麼高興?」
她在裡面這麼半天,是換了條長褲,看款式和長度,八成是文聰媽媽的褲子。
曲燎原直覺是文聰非讓她換的,其實她穿的那條熱褲並不算很短,沒想到文聰大大咧咧的,對女朋友這麼⋯⋯
外面熱得很,他們也不打算出去玩,幾個人就到文聰爸媽平常用的棋牌桌上,邊打撲克牌邊聊天,打四人拖拉機。
「小野你來打吧,」曲燎原覺得宋野一直坐得遠遠的,好像融入不進來,就想叫他來打撲克,說,「我打不好,誰跟我對家一會兒肯定要罵我,你來吧,我看你打。」
宋野笑道:「那你先挨罵,我看完再去替你接著挨罵。」
曲燎原就先坐下了,還對另外三人說:「小野打拖拉機厲害死了,過年我們家一起打牌,全家人搶著想跟他坐對家。」
文聰自動和晶晶坐了對面、當一夥,剩下常健就坐在了曲燎原的對面,四個人打了幾局,文聰和晶晶經常一起打牌,默契十足,眨個眼就知道對方要什麼牌,因而一直是他倆坐莊,連升了好幾級,曲燎原和常健都不是輸不起就發脾氣那種人,牌場萎靡歸萎靡,還是能說說笑笑的。
宋野把書翻完了,放下過來,站在曲燎原旁邊,看他剛摸好還沒整理好的牌,問:「打到哪兒了?這把誰坐莊?」
「他倆,都打5了,我和健哥沒開張。」曲燎原誇張道,「你總算來了!你來打你來打,健哥都快忍不住要罵我了。」
常健道:「哪有,我打得才爛。」
曲燎原把牌給宋野,兩人換了下位置,宋野接替他來打,三兩下把牌重新在手裡排列了下,是和曲燎原完全不同的排序,曲燎原看了下,知道他打算搶莊了,心裡不得不佩服。
打牌這事,心細能記得住、理得清牌面,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得膽大,尤其在這種一直被對方壓制的情況下,大不了就是繼續輸,冒險一些反而有可能置之死地而後生。曲燎原不是不明白這道理,猶豫著就把這有風險但也有機會的時機錯過去了,更關鍵是他其實也沒有特別想贏的願望。
很快,宋野與常健奪回了失掉的先機,兩局後便後來居上,自此一騎絕塵,遠遠甩開了文聰和晶晶。
「不玩了不玩了,」宋野看文聰臉色越來越不好,便叫停了,很唯心主義地安慰手下敗將說,「今天牌運可能都在我這邊,下回再玩吧。」
文聰正好也不想玩了,說:「午飯吃什麼?我請客,我爸給錢了。」
常健道:「別搶,我請,你們選地方吧。」
已經快中午一點了。幾人都朝窗外看了一眼日頭,就知道熱到了極點,其實都不大想出去接受八月的日光洗禮。
「別出去了,」晶晶道,「咱們自己做,你們還有會做飯的嗎?我做不太好,能保熟。」
曲燎原說:「我不會,小野會,他做得挺好吃的。」
宋野接話道:「那是,你當人人有資格當童養媳嗎?」
除了曲燎原,其他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剛才文聰已經把「童養媳」始末講給晶晶聽過了。
但是最後並沒有做飯,文聰嫌麻煩,打訂餐電話叫他家小區門外一家飯店送了幾個菜過來,等菜的時間裡,他讓晶晶去開電飯鍋蒸了鍋米飯,說是他爸買的泰國香米,比飯店的好吃。
吃過中飯,曲燎原午睡習慣了,在沙發上睡了一下,醒來後就見餘下四人兩兩分組,文聰和晶晶在沙發這邊吃水果,宋野和常健在棋牌桌邊低聲說話,宋野在給常健⋯⋯講做題技巧?
「行測的筆試時間是非常緊張的,你複習和練習做題的時間加起來也只有一個月,不可能把所有題都做得完,所以在這幾部分題目裡,你要有選擇地放棄掉一部分最不會的,直接盲塗卡,不要在上面浪費時間,把時間分配給其他有把握的、只要認真做更有可能拿到分的題目。」
「這本教材前面的知識點太多太碎,而你複習的時間太短,把時間用來做題,做題的空隙裡再翻著看看前面這些東西,沒必要花時間花精力去一條一條背。我看了教材後面附帶最近幾年的真題,這一科的重點不是測試知識,是測試人在短時間內應對大量問題的反應能力和準確度,如果時間充足,多補充各科文化知識當然更好,但你時間不夠,突擊做題才是上策。」
「申論的話,首先卷面很重要,健哥我跟你說,小曲兒好幾次作文寫得狗屁不通,就因為卷面漂亮,老師都給了他五十分,這其中的道理是一樣的。其次是作答,申論卷子和語文卷子類似,但有一點一定要明白,類似不等於一樣,絕不能當語文題目來做,國家招公務員或是招警察,需要的是能為國家工作的人才,如果需要語文好的人才,直接調取檔案裡語文成績看就行了。一定要認真讀材料和讀題,題目要求歸納分析,那就是歸納、然後分析,不能只歸納,也不能只分析⋯⋯」
「宋野,」常健表情痛苦地打斷他,說,「要不,先到這兒?我真一下吸收不了這麼多,已經有點要把最前面教我的忘了。」
宋野輕鬆道:「沒事,我只是簡單給你分析一下,晚上回去以後我整理一下要點,發個文檔給你,你把你郵箱告訴我就行了。」
「我沒用過郵箱,回去得先註冊一個。」常健有點不好意思,他在部隊待了五年,感覺自己和時代脫了節,還不如一個高中生懂得多。
但宋野根本不是個普通的高中生。
曲燎原插話說:「我也沒發過伊妹兒,我有個QQ郵箱,在裡頭撈過漂流瓶。」
「我也有QQ郵箱,」常健想起來了,問宋野,「QQ郵箱行嗎?」
零幾年時,使用QQ郵箱收發郵件,是不夠正式、並且顯low的行為,最常用的是雅虎郵箱和網易郵箱,其次是Hotmail和Gmail。
「行,QQ郵箱就挺好用的,還方便。」宋野笑著說,「只要騰訊不垮,再過十年八年的,國內其他郵箱說不定都被淘汰了。」
常健:「???」
「健哥沒聽懂是不?」曲燎原見怪不怪道,「他懂太多了,什麼都懂,我就經常聽不懂,又不想聽他細說,就假裝聽懂了。」
宋野板起臉來,教育家口吻說:「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我知了!別唸經!」曲燎原摀住了耳朵。
常健就笑了,道:「你們哥倆真有意思。」
「什麼哥倆?」宋野開玩笑似的糾正道,「健哥你忘了,我是他的童養媳。」
常健家裡打電話找他回去有事,他就先走了。宋野和曲燎原又略微待了一會兒,也和文聰晶晶告別要走。
文聰也不假客氣再留他倆,說:「下回再來沒準什麼時候了,你倆高材生,高三要加油啊。」
曲燎原道:「你也是,別天天就想著玩。」
文聰聳了聳肩。
「聰哥,」宋野拿了桌上那個小狗打火機,說,「這個打火機我喜歡,能送我嗎?」
文聰驚奇極了,宋野也有問他要東西的時候,他反而受寵若驚起來,道:「能!宋公子還看上什麼了?都送!」
宋野笑了,說:「沒了,就看上這個小狗,拿走了。」
從文聰家出來,他帶曲燎原坐公交車去自家便利超市。
車上人不多,空位很多,但因為一共就四站,他倆都沒坐,站在後門處,中間隔了根扶桿。
「你太牛了!」沒了文聰他們在場,曲燎原肆無忌憚地吹捧起宋野來,說,「就看了那麼一會兒書,你就能教健哥怎麼做題,太厲害了!」
宋野道:「我亂教的。」
曲燎原:「⋯⋯啊???不是吧!!!」
「就看那麼一會兒書,能看出什麼花兒來?」宋野實話實說道,「就跟當初教你中考一樣,時間太短,只能投機取巧。主要常健是轉業回來的,他家裡也有點關係,參加招警考試會有特殊待遇,照我說的突擊複習一個月,大概能考一個中等分數,那就足夠錄取他了。要是換成普通考生,我才不敢這麼教人家。」
曲燎原還是佩服,說:「那你也很厲害了。」
宋野斜眼看他,低聲道:「不厲害怎麼給你當童養媳?」
這事還過不去了?!
曲燎原解釋說:「這真不是我說的,都是文聰瞎說,我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
宋野變臉威嚇他道:「哦,這就不認了?現在就想當陳世美了嗎?」
曲燎原道:「才沒有,我⋯⋯會對你負責的。」後半句的音量自動調低。
他倆都抓著扶桿,兩隻手本來是一上一下,宋野把自己的手向上挪了挪,包住了曲燎原的手,問他:「你聽見文聰怎麼叫晶晶了嗎?」
「聽見了。」曲燎原小聲提醒他放手,道,「你別這麼招搖,小心被人看見。」
宋野道:「我就招搖,我還嫌不夠招搖。」
曲燎原:「⋯⋯」
幾分鐘後,公交車就到了他們要下的那一站,後門一開,宋野就鬆開抓著曲燎原的手和扶桿,長腿一邁,先下了車。
曲燎原心想,怎麼都不等他?
他也抬腳要下車,宋野站在車下,抬頭看他,音量不高不低,正好能被別人聽見地叫他:「老婆!還不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