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買不到和春天來了
宋野還沒有成年,可以擁有房產,只是很多正規手續都需要由監護人來辦,宋志國被判刑以後,宋野的法定監護人就已經變更為曲大江。
他們要買的這房子有七十餘平方,每平不到四千塊,全款買下來,宋野卡裡的錢也還有剩餘,不影響日常開銷,逢節假日再帶曲燎原出去玩也夠用。平時高秀月給他生活費或是零花錢,他也不客氣,給就拿著,反正連帶曲燎原每週的生活費零花錢,在學校裡兩人的一應花費,都是由他來支配。
曲燎原對錢就完全沒有概念,他手裡拿過最大的錢也就是二十、五十,連一百塊現金都沒拿過,跟著父母和哥哥來售樓處看熱鬧,看樣板間的時候還覺得新鮮有趣,這時聽到宋野一下就要掏出來近三十萬的全款,瞠目結舌地想:不得了,小野是有座金山?不對,小野自己就是金山!
房子這邊的手續交由曲大江去辦,兩個高中生回學校繼續學習。
不幾天後,就迎來了高二學年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寒假前就出了成績。
宋野年級第一的位置依舊穩穩當當的不可撼動,在這次考試中更是以數學、英語、物理三科滿分的成績,再次證明了強大的實力。
而曲燎原考了一班的第九名,理科班排名第十六,和他期中考的成績差不多。他一路突飛猛進地進步到今天,正式躋身尖子生後,競爭對手都是全校真正的頂尖學生,想再往前進步就變得越發困難,喪氣自然也是有的,不過也就一會兒,離高考還有一年半,他還有時間,而且,美好的寒假又來了!
一放假,距離春節也就只剩下一週時間,宋野自然第一時間就是要去省會探望父親宋志國的,這次卻不能帶曲燎原一起去,因為曲大江想去和宋志國見個面,當面說說股票和房子的正事。
元旦後就沒有再下雪,之前的積雪也已融化。去省會探望宋志國的路途遙遠,還需要轉幾次車,臨近過年,曲大江不想在外耽擱時間,就找戰友借了輛車,開車帶著宋野去省會監獄,這樣一天足夠打個來回,晚上他們就能回家來。
曲燎原本來以為放假能跟宋野再去省會,看看宋叔,還能在省會玩。他很喜歡和宋野一起坐大巴坐火車坐飛機,也喜歡和宋野一起住酒店。這下不但不能去了,他還得替曲大江去開店收銀——年前超市生意正好,關一天門能損失好幾百。
早上天不亮,曲大江和宋野就出了門,曲燎原被吵醒後就沒再睡著,白天在超市裡忙活,也一直犯睏打哈欠,強打起精神幫忙搬東西、收錢。
要過年了,來買東西的人是比平時多些,飲料酒水都是成箱成箱的賣,速凍水餃和湯圓一天能賣出去幾十袋,還有那種禮盒裝的柴雞蛋,因為貴,平時只進幾箱,擱那半個月都賣不動,現在也跟不要錢似的,唰唰唰的就賣出去十幾箱。
曲燎原又睏又累,到一點多才吃午飯,看對面小飯館人多得要命,就沒去,到後面庫房裡燒了點熱水,準備泡桶面,剛倒好熱水,聽見外面有人進來,趕忙跑了出去。早上出門高秀月還叮囑他了,這兩天人多還雜,讓他看好,別丟了商品。
進來的卻不是客人,是姚望,正推開半邊門朝裡面看,看見曲燎原了,笑起來說:「就你自己?」
曲燎原道:「對,我爸和我哥有事出門了。你要買什麼?給你打折。」
「不買,」姚望進來裡面,道,「就路過,看看你在沒。」
他聞著泡麵味了,說:「老壇酸菜?你怎麼這麼慘?」
曲燎原道:「沒辦法,就我自己,走不開。」
「我也還沒吃飯,」姚望道,「班長請吃泡麵吧。」
曲燎原當他開玩笑,說:「行啊,你自己挑,什麼口味都有。」
姚望當真去貨架上拿了一桶鮮蝦魚板面,問:「熱水呢?」
曲燎原:「⋯⋯」
兩人一個坐在收銀台裡,一個坐了塑料凳子在外面,各自吃泡麵。
姚望吃了兩口,說:「能來根火腿嗎?」
曲燎原道:「拿吧,在後面那架上。」
姚望又說:「還想吃個鹵蛋。」
「你不要得寸進尺了!」曲燎原怒吼他一句,卻還是大方地說,「拿吧拿吧,吃泡椒鳳爪嗎?那個也挺好吃的。」
「不吃了,啃爪子不雅觀。」姚望只拿了火腿和鹵蛋,撕火腿包裝的時候,突然不爽,道,「現在大方了,當初是誰,非說老子偷吃他火腿腸來著?」
高二的曲燎原現在也覺得高一是很幼稚很好笑了,哈哈哈道:「那時候小,不懂事,都是誤會。」
姚望道:「下午別看店了,帶你玩去。」
「不去,生意正好,一天能賣好幾千。」曲燎原拒絕了,又問,「你要去玩什麼?」
「真人CS,玩過嗎?」姚望勾著一邊嘴角笑起來,有點壞壞的樣子。
曲燎原果然面露嚮往,追問他:「怎麼玩啊?有槍嗎?是真槍真子彈?」
姚望道:「氣彈槍,用BB彈,橡膠做的。場地也特別逼真,有叢林,還有碉堡⋯⋯」
他講了一堆,天花亂墜的。
曲燎原道:「槍好玩嗎?是仿什麼型號的?我打CS最喜歡用MA41,有嗎?」
姚望道:「當然有,AK47、MP5,這些都有,我還見過有人用以色列的那個,叫什麼⋯⋯」
「加利爾!」曲燎原頓時要瘋了,驚歎道,「真的嗎?這個在哪兒玩?玩一次貴不貴?」
姚望說了地方,在市郊,說:「不太貴,按人頭收費的,半天一個人才一百塊,不用你掏錢,我請客,去嗎?我再叫幾個朋友,他們打得好,你一上手肯定就會了。」
「不去了,我要看店。」曲燎原要堅守崗位,也覺得半天一百太貴了,說,「回家在電腦上也能玩。」
有客人進來買東西,曲燎原忙去招呼。
等客人買完東西走了,姚望才問他:「曲燎原,你喜歡槍?」
「喜歡啊!」說起槍來,曲燎原興致勃勃,說,「我以前還想去當兵,要是能當兵,就能摸真槍了。我還喜歡軍裝,軍裝最帥了!」
姚望若有所思道:「我記得高一軍訓那時候,教官說考軍校的事,你就挺上勁的,想考軍校嗎?你現在的成績,肯定能考得上。」
「想考是想考,算了⋯⋯」曲燎原道,「我要學工商管理。」
姚望道:「工商管理是幹什麼的?將來出來收稅嗎?」
已經知道工商管理畢業後不是進工商局工作的曲燎原:「⋯⋯」
「想考,為什麼算了?」姚望道,「老子想考還考不上,你成績這麼好,幹什麼就算了?」
曲燎原說:「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有⋯⋯有更重要的事。」
姚望問:「什麼事?」
「這是我的秘密。」曲燎原理直氣壯地不說,道,「別說我了,你將來想考什麼學校和什麼專業?」
姚望道:「沒想過,我這爛成績,都不想上學了。」
曲燎原道:「你還是要努力⋯⋯」
「打住!」姚望像是被念了緊箍咒的孫猴子緊急喊停,說,「我告訴你了你可別跟別人說去,影響不好。我爸說要給我買個國家二級運動員的證,到時候就不參加統考了,走單招。」
曲燎原聽體育生文聰說過體育生單招這回事,好像有單招資格的還都是些很不錯的大學,當即震驚道:「國家二級運動員證還能花錢買?」
姚望失笑道:「傻嗎你?這世上有什麼東西是錢買不到的?」
曲燎原:「⋯⋯」
他深切地感覺到他和姚望可能是兩個世界的人,突然不知該說什麼才好,把泡麵桶拿出去扔了,認真想了,回來後,才較真地對姚望說:「我還是覺得,有很多東西是買不到的,比如說運動員證,就算買了,也變不成真的運動員。」
姚望歪頭看他片刻,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又改了口說:「都是我爸要搞的事,我不管,也不太懂。」
今年春節,原407廠的家屬院裡更顯得冷清。曲燎原平日住校不在家也注意不到,到過年要拜年了才發現,院裡很多家都空著沒人或是已經搬走了。
從前廠裡正常運轉,職工們住在家屬院是最合適不過的,上班回家都很方便。現在廠裡這種情況,很多人沒班上只能出去給其他私人企業打工,住在廠裡家屬院就比較不方便了,因而鄰居們就陸陸續續地搬走,有的是找到了新工作,去新單位周邊租房住,有的本來就是外地人,被裁員後就乾脆回了自己老家,種地也好打工也罷,總要找個討生活的辦法。
還留在家屬院的,要麼是像曲家,高秀月還在廠裡上班的,要麼就是樓下小楊家的情況,全家三代人都是廠裡的職工,現在即使沒班可上,一大家子人也沒別處可去。
廠裡居民樓的暖氣還不是市政統一供暖,歷年都是廠裡的鍋爐在燒,去年就已經有些不如往年暖和,今年更是不行,白天還好些,晚上睡覺還需要在被子上再搭一條被子。
宋野自小就是有點怕冷的體質,這樣的冬天就比較難捱。因此每天晚上曲燎原搞完個人衛生,就鑽進宋野的被窩裡幫他先暖熱一會兒,經常暖著暖著,他倆就乾脆一起睡了。
除夕晚上年夜飯,他倆也被允許喝了酒,儘管還沒到生日,但如果按農曆新年算的話,他倆就是十八歲了。
喝之前,曲燎原還提醒宋野:「你別又一杯就倒了。」
宋野感覺自己長大了兩歲,不至於還那麼遜。結果,喝過酒,勉強吃完飯,他就天旋地轉地不行了,電視裡的春晚在演什麼也完全不知道、聽不懂,但又不捨得回房間去睡,堅持要留下來和大家一起看完。
這種家人聚在一起過新年看春晚的感覺,讓他覺得很幸福。
最後,他倚著曲燎原的肩睡著了,再醒來時,已經是半夜,曲燎原可能怕他會冷,又和他睡在一張床上,被子蓋得很厚,捂得兩人都出了汗。
他還有點沒散盡的醉意,藉著這醉意,把曲燎原吻醒了。
曲燎原看完春晚才來睡,睏得要死,這時似夢似醒地與宋野接了吻,又被宋野吃了一次,還當自己在做春夢。外面新春的爆竹聲響起來,他才徹底醒了。
2008年的正月初一早上,曲燎原學會了幫宋野打飛機。
正月初七,宋野帶曲燎原坐火車臥鋪,去西安玩了幾天,看了兵馬俑,登了大小雁塔,參觀了陝西曆史博物館。元宵節前返程回家,路上隔著火車車窗,看到了山崖上嫩黃的迎春花。
十八歲這一年的春天,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