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理論派和打臉現場
老師進來,開始上課,曲燎原沒有說話,沒有對宋野的「揭穿」做出回應,也約等於是默認自己的確是有點吃醋。
他是對張鈺有點小小的嫉妒之心,不僅因為張鈺月考比他考得好,結合其他方面來看,張鈺是有著中性美的女生,雖然被好多男生調侃說她是假小子,但其實那些男生們背後偷偷討論時,也必須承認她在這屆女生中是數得著的漂亮,性格也很好,熱情大方,還很有奉獻精神,高一當班長,高二主動競選當上了高二(2)班的團支書,是位很優秀的高中女生。
曲燎原說不清楚自己的這種嫉妒,究竟是嫉妒張鈺的優秀,還是嫉妒宋野會被優秀的女生默默喜歡。
大家都到了這個年紀,有些上學晚的同學都已經過了十八歲生日,現在幾乎都沒什麼還不開情竇的同學了,或明或暗、或深或淺的,心裡都該有個喜歡的人,怎麼從來沒有優秀的人喜歡他呢?可見,宋野還是比他優秀太多了。
歸根到底,他還是覺得自己遠遠不如宋野,他其實是這個邏輯。
「吃醋是很不健康的心理,」午飯時,他經過深刻的思考,對宋野做出了檢討,「做人還是要心胸開闊一點。」
他倆戀愛後,每次吃飯專挑食堂角落挨著坐,四周吃飯的學生們吵得很,想說什麼也不怕被人聽到。
慣愛亂吃醋的宋野道:「你諷刺誰呢?」
曲燎原道:「我說我自己。有了嫉妒心,人都不像自己了,以前我看同學考得好,就覺得別人真厲害,我也要努力,上午我一看人家張鈺考那麼好,就開始鬱悶,做人能這樣嗎?我覺得不好,以後我要改了。」
宋野聽笑了,說:「別改,哥哥喜歡你吃醋,多吃點才好。」
「我不,」曲燎原道,「我才不學你,從小就小心眼,不是我說你,你哪兒都好,就這個不行,心理健康和身體健康一樣重要,你改了吧。」
宋野不滿道:「怎麼你還開始教我做人了?」
曲燎原說:「這也是你說的,誰說得對,就聽誰的。」
「那你先把你盤子裡的胡蘿蔔吃了,」宋野一招制敵,說,「你天天挑食,這也不吃那也不吃,就對了?還想不想長高?」
「⋯⋯」曲燎原流著寬麵條淚,邊吃胡蘿蔔邊認了輸,「哥我錯了,別提身高行不行?」
暑假狂喝臨期牛奶,幫助他長了半厘米,然後就卡在一米七五,不動了。
馬上又迎來了一年的國慶假期。
高秀月被安排了值班,上四天休三天。本來節假日股票不能交易,曲大江也不必掛心去交易大廳,但他有個家在外省的戰友二婚婚禮,熱情地邀請他去,這時火車票還沒有開始實行實名制,戰友幫曲大江買好往返火車票,用快遞把票寄了過來,盛情難卻,他也只好去了,單程過去就要八個多小時,這下來回要去好幾天。
於是宋野和曲燎原只得又承擔起了幫忙看店收銀的任務。
雖是放假,他倆還是得早上六點多起床,騎電瓶車去市區超市,七點半之前要開門,一放假,生意明顯比平時要好,每天流水都在四千多,一直營業到晚上近十點關門,做完清點,補充好貨架,他倆再騎電瓶車回去。
碰上高秀月放假的那三天,頭天晚上就表示明天開始去接替他倆,讓他倆回來在家好好學習。
曲燎原早不想看店了,高中生天天睡不夠,好不容易放假,起碼要睡個懶覺才對得起假期,可是聽說媽媽要一個人去,又擔心道:「媽,你自己恐怕忙不過來,讓小野在家學習吧,我陪你去,晚上回來沒公交了,我能騎車帶著你回來,要不你一女的,雖然也半老徐娘了,可是黑燈瞎火的流氓又看不清楚,萬一半路你再被劫了色⋯⋯」
話沒說完被高秀月當頭一錘:「能說點好的不能?!」
「怎麼不好了?」曲燎原還強嘴,道,「有我在就不一樣了,我能保護你啊!」
高秀月又拿他沒辦法了,說:「就你,還保護我,多大本事?真遇著事還得我護著你。」
「高姨你一個人騎電車走夜路是不安全。」宋野在旁附和曲燎原,說,「我們倆上午在家學習半天,下午過去換你,這樣你能早點坐公交回來,關門點貨算帳,我們倆都會了。」
這倒是個合適的辦法,高秀月便同意了。
等回了房間,宋野說曲燎原:「你以後別拿半老徐娘那種詞說高姨,她這年紀,正怕人說她老。」
曲燎原想了想剛才高秀月一說就炸的模樣,點頭道:「知道了,那我以後多誇她年輕好看。」
他找出來當睡衣的跨欄背心和短褲,準備去洗澡,站在床前脫T恤,抬起手臂時,背肌的輪廓顯得很漂亮,有少年骨骼特有的清秀感,也有了一點點青澀的性感。
「高姨本來就好看,也不老。」宋野坐在自己床邊看他,道,「你長得像高姨多。」
曲燎原偏過頭,對他笑,說:「是誇我好看嗎?」
宋野道:「你好看死了。」
曲燎原感覺他又在開玩笑,說:「好看就好看,什麼死了?亂說。」
「你太好看了,」宋野按著心口,笑著說,「哥哥一看你,就覺得死也值了。」
曲燎原一副被震驚的表情,道:「我靠,你怎麼這麼會說?我就不會。」
宋野道:「你過來。」
「幹嗎?我要去洗澡了。」曲燎原說著,還是赤著上身,走兩步到宋野面前,以為宋野又想親嘴。
宋野分開膝蓋,單手勾著他的腰,把他摟到自己身前來,在他胸口親了一下。
曲燎原沒想到他會這樣,立刻打了一個激靈,他倆之間天天不過就是親嘴摟抱,被布料覆蓋的身體部位,直接的接觸都有限。
「我起雞皮疙瘩了!」他把手臂伸到宋野眼前讓看,說,「你看!」
「⋯⋯」宋野仰起臉問他,「不喜歡嗎?」
曲燎原:「⋯⋯」
他去洗澡了。宋野還是那個膝蓋分開的姿勢坐在那裡,心裡有些懊惱和不甘。
剛才那一下親吻不是有預謀的,完全是憑著本能驅使的意外,最初的確只是想接個吻而已。但吻那一下的當時,宋野忽然產生了期待,這是親親抱抱以外的親密接觸。
曲燎原那是什麼反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還要驚奇狀地告訴宋野,那意思好像是說「你看,我接受不了這個」。
他倆開始puppy love已經半年了,宋野始終沒有很明確地感受到曲燎原的性取向,有時候覺得他像也是個天生的同性戀,有時候又覺得他也許根本不喜歡同性。
按照弗洛伊德關於性的階段理論,每個人對性的需求,從幼兒時的口唇期開始,經歷過幾個心理期以後,最終都會到達一個潛伏期,這個潛伏期在一定程度上會決定人的性取向。
逐漸長大的過程中,人開始產生性別意識,但有了性別意識後的人,最初的需求受限於生理發育,和生殖無關,而是同性之間的迅速抱團,男生只和男生玩,女生也往往只和女生們湊做堆。
人的本性中會首先產生對於同性社交的需求,而對和異性交往興趣不大,這大約就是所謂潛伏期。有的人在這個潛伏期中,與同性交往的需求得到了滿足,那麼青春期中後段會開始轉向與異性交往的需求,而有的人在同性社交中沒有得到滿足,仍然停留在這個需求和同性交往的階段。與此同時,大家的生理同時走向了成熟,開始產生了生殖需求,於是前者是異性戀,後者則成了同性戀。
宋野確信自己是後者,甚至早在潛伏期到來之前,他就已經產生對曲燎原的需求。
在和性毫無關係的時候,他已然產生了——必須保持和曲燎原穩定而長久的關係,且必須做曲燎原身邊獨一無二的那個人——這樣才能讓他覺得,人生中所有的欲望有了被滿足的可能。
但曲燎原也許只是發育慢,潛伏期還沒有完全過去。如果弗洛伊德的理論成立,曲燎原和同性之間的交往已經過於頻繁了,從小學初中到現在,假設校園裡掉塊牌子砸到了三個男生,裡面最少有一個是曲燎原的「朋友」。等潛伏期過去,他可能對女孩會更感興趣,他可能並不是同性戀,所以接吻才總是沒有反應,換個女生親他說不定早就⋯⋯
宋野呼了口氣,強行叫停了一切幻想。他不能再想了,再想又要產生很多陰暗的心思。
就像曲燎原說的,這不健康。
宋野一早就知道自己的心理談不上什麼健康,甚至他心理不健康的程度,遠遠超出了曲燎原的想像。
房間木門被推開,曲燎原濕著頭髮進來,只穿了條短褲,一臉難以形容的表情。
「這麼快就洗完了?」宋野用再平常不過的表情和語氣,說,「洗個澡天天瞎糊弄,是怕洗太乾淨有人會吃了你嗎?」
曲燎原把門關上,還反鎖了,幾步衝過來,手捏著短褲鬆緊帶的邊,宋野注意到短褲的抽繩沒有繫。
「小野,你看。」曲燎原有點興奮,又有點尷尬,神情十分複雜,把短褲拉開,給宋野看了看。
宋野被這個意外搞得措手不及,道:「你⋯⋯怎麼回事?」
「我沒碰它!它自己這樣的!」曲燎原時刻牢記自己是個包皮過長十八歲手術以前不可以打飛機的病患,忙撇清自己的清白,說,「都是被你剛才那下親的!」
宋野心想,被親的?那潛伏期是過去了?弗洛伊德的理論說⋯⋯別說了閉嘴。
其實曲燎原並沒有包皮過長的問題,很好看。
「哥,」曲燎原臉有一點紅,問,「怎麼辦啊?」
宋野冷靜下來,沉著地問:「你想怎麼辦?」
「我想⋯⋯你教我,」曲燎原擔心道,「但要是真長不大了怎麼辦?」
短暫的權衡利弊後,宋老師當機立斷,說:「其實一次兩次的,影響也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