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嫁娶和小心眼
晚上高秀月回家,聽曲燎原匯報了宋野通過股票賺到錢的事,雖然也為宋野高興,但並沒表現出太多意外,道:「你爸怕賠錢,天天盯著看,昨天回來還說小野買的那個比他自己買的漲得要多。」
「小野太厲害了,」曲燎原帶著遮掩不住的驕傲,怕宋野聽到,小聲對媽媽說,「當初我說讓他來咱們家,你倆一開始還不願意,看看,我給咱們家白撿個這麼聰明的孩子,是不是賺大了?」
高秀月知道他倆中午吃了方便麵,打算晚上做頓好的,開了冰箱看家裡還有什麼,隨口附和道:「是是是,全靠你這火眼金睛。起開起開,別在這兒礙手礙腳。」
曲燎原往旁邊讓了讓,還不想走,想和高秀月再吹吹宋野在學校的表現,得吧得了好幾句。
「小野人呢?」高秀月問,「剛還看見他,回房間看書了?」
曲燎原道:「去洗衣服了,洗我倆的校服,說洗衣機洗出來不白。」
高秀月看兒子簡直臭不要臉,說:「你就什麼活都讓別人幹吧,看以後上了大學,沒人給你洗衣服,你到時候怎麼辦。」
「我會洗衣服,是他搶著非要給我洗。」曲燎原還爭辯。
「別廢話了,去菜店買兩根蔥。」高秀月拿了五塊錢給他,指揮他去跑腿,說,「拿好找零,別丟了。」
曲燎原到裡面,和坐在小板凳上手搓校服的宋野說了一聲,才把錢裝兜裡,撒丫子跑著去買蔥了。
他走後,宋野也把衣服搓得差不多,扔洗衣機裡,開了漂淨加甩乾,擦了手出來,問高秀月:「高姨,做什麼飯?我來幫忙。」
高秀月道:「不用,你快看書去。」
曲大江和高秀月夫妻倆,一直到現在,還總覺得宋野是個一心撲在看書學習上的「好學生」。
宋野難免有點小羞愧,說:「在學校天天看書,半個月才回來一回,叫我幫忙幹點什麼吧。」
他進了廚房,高秀月在準備燉排骨的調料,他看水池裡有要洗的蔬菜,就上手開始洗。
「小曲兒有你一半就好了,」高秀月誇他,也是見縫插針地數落自家兒子,道,「眼裡一點活都沒有,都是我跟你叔把他慣的,都十七八了還這樣,過兩年大學一畢業該娶媳婦,誰家閨女嫁給他誰霉。」
宋野:「⋯⋯」
兩人說了幾句家裡的閒事,高秀月才提起股票賺錢的事,說:「股票我也不懂,說這話不是潑你冷水,就是老覺得賺錢不該是這麼容易的事,要都這樣,社會和國家不亂套了麼?你跟你爸勤聯繫著,多聽聽他怎麼說,別被一時賺到的錢花了眼。」
宋野點頭道:「我明白這道理。我爸也是這麼說的,這波牛市持續不了太久,現在都是鑽空子,不是憑本事。」
他對高秀月說出這話並不意外,高秀月有著勞動者最樸素的哲學理論,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天上不會平白無故掉餡餅。這點曲大江也有一些,只是多數時候不如高秀月這麼明白。
曲燎原的性格則是二者的結合,不信世上會有白得的便宜,但又總是保持著樂觀。
曲燎原提著兩根大蔥回來,進門先交了找回的零錢給高秀月,四塊零三毛。
高秀月一臉服氣,道:「說買兩根,你就買兩根?你買一塊錢的,人家是不賣給你還是怎麼的?」
曲燎原道:「你又沒說清楚,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約數。不夠嗎?那我再買兩根去。」
「算了別去了,做一頓夠了。」高秀月俐落地剝了蔥,開始炒排骨做紅燒。
兩個中學生就從廚房退出來,家裡油煙機歲數大了,吸力不太好,高秀月炒菜老是要把廚房門關上。
宋野示意曲燎原跟他進房間,兩人又躲在房裡親了幾下,宋野把剛才高秀月說的「誰家閨女嫁給你誰倒霉」的話轉述給了曲燎原,邊說邊止不住笑。
曲燎原被親媽拆台也不是一次兩次,問宋野:「我以後就娶你了,那你覺得倒霉嗎?」
「高姨都說倒霉了,那肯定倒霉。」宋野偷換概念地說,「所以是我娶你,知道嗎?是我,娶你。」
「一樣一樣,」曲燎原對這個也不是很有所謂,說,「再親一下,來來來。」
等親夠了,兩人從房間裡出來,開電視看新聞,等吃飯。
「我剛才買蔥進來,看見車庫換了個管理員,不是張大爺了,」曲燎原想起來要分享新聞給宋野,「是個生人,沒見過的。」
宋野道:「暑假就換了,應該是從外面新招的。」
曲燎原想了想,半晌失落地感慨了一句:「還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早先看車庫的張大爺是407廠最早進廠的職工,老伴兒生了病常年吃藥,家裡條件不太好,他退休以後,廠裡本著盡可能照顧老職工的原則,讓他來看車庫,按臨時工標準,每個月除了應得的退休金外,他還能額外領到看車庫的工資。這是給與職工的一點人道援助,在老國企裡很常見,407廠還有幾個後勤看庫房之類的清閒崗位上,也都有類似的情況。
國營407廠改制後,不再叫407廠,改叫「裕龍化工廠」,就連廠門外公交車站牌子上寫的站名,都改成了毫無親切感的「裕龍化工廠」。
在這「裕龍」廠裡,像張大爺這樣的老職工,得不到從前那樣的照顧,夏天就已經被辭退回家。
樓下小楊哥的爸爸是一線技術員,新廠長來了不久,帶來的一幫技術人員,就把楊叔這些舊有的技術骨幹們擠到一邊坐了冷板凳。
就連高秀月所在的採購部,也沒逃得過去,她沒有對孩子們說過,偶爾與曲大江抱怨,宋野和曲燎原聽見過兩句,大致就是採購部空降了新負責人,與新廠領導沾親帶故,剛開始兩個月還好,後來原形畢露,出門採購點辦公用品都要拿回扣,回來後做不平帳,還要賴給別人,上面也不管。
週末高秀月休息,週六日兩天,她都去市區幫曲大江看店收銀,早上出門前就做好飯菜,兩個高中生中午熱一下就能吃。
宋野和曲燎原待在家裡,寫完作業,複習加預習,學累了休息時間就親親抱抱,親熱完了繼續學習。
返校後,又一大周很快過去,迎來了升入高二後的第一次月考。
宋野蟬聯了理科班第一名,曲燎原也有小小的進步,在班裡三十名同學中,考了班級第十一名,理科班第十九。
從這次月考開始,高二採取了和高考一樣的試卷,語數外三科滿分分別是一百五十分,理綜卷子滿分三百,理科班現在還開設了文科史地政的課程,但考試時三科文科成績不計入總分,也不影響排名。
因為是剛實行一百五十分制,學生們有點沒適應,全年級唯一一個數學滿分,是宋野,考到一百四十八、一百四十九的倒有好幾個,曲燎原的數學和頂級學霸們還是差了點,只考到了一百三十多分,但曲燎原的語文竟然考了一百三十六分,在全年級包括文科班,拿道了單科第一,語文單科成績比宋野還高了四分。
特別是這次語文卷的命題作文,曲燎原得到了滿分。自從中考前被宋野敲打過幾次,他不再看心情瞎寫以後,他的作文成績就突飛猛進,這次寫了篇標準議論文,因為扣題扣得非常好,遞進式的議論文格式運用得極其合格,加上他的字寫得很瀟灑漂亮,經過高二年級組幾位語文老師商量後,才給了他作文滿分——也有要在月考中樹一個典型模範的意思。
曲燎原那篇作文,和另外兩位同學分別被扣了一分的作文,共三篇,由高二語文組老師們直接分別複印了一千份,在全年級各班當做範文發放傳閱。
公佈分數以後,一班整體考得都不錯,和平行班比較不公平,就和隔壁同為實驗班的二班比較,一班包攬了年級前三名,年紀前二十名中一班人數也比二班要多。
班主任崔老師對同學們提出了表揚,對取得明顯進步的同學更是重點表揚,其中自然就有班長曲燎原。一班的學生們對他們這位班長也逐漸產生了一點佩服,特別是在慢慢知道他中考入學成績後,能從墊底生絕地逆襲進實驗班,還在分班後第一次考試中,得到學習模範的待遇,這可不是輕輕鬆鬆就能做到的。
曲燎原能感覺到新同學們對他的態度發生了轉變,一半基於他的成績,另一半是他延續了高一做班長的作風,熱情且樂於助人,寬以待人嚴以律己,做事本著公平公正的原則,也博得了許多同學的好感。
宋野之所以建議他學工商管理,就是覺得他很適合與人打交道,彷彿天生就在人際交往上有著極大的優勢,將來讀研可以選擇人力資源管理方向,曲燎原應該會喜歡也能做這方面的工作,如果到時主觀客觀條件都允許,還能再出國讀籐校MBA。
在一班全體可以說是皆大歡喜的月考成績面前,被表揚還被當作文模範的曲燎原,卻有點萎靡不振。
宋野問了幾遍「怎麼了?」都沒能問出來,曲燎原明顯是有心事但不想說。
課間,他叫曲燎原一起去打水喝,曲燎原正和前桌英語課代表郝艷討論一個英語閱讀理解題,顧不上,說:「我不去了。」
宋野就獨自拿了兩人的杯子去教學樓一側的熱水管,接了兩杯熱水回來,路上還在百思不得其解,曲燎原考得很不錯,同學們對他這個班長的工作也越來越支持,他自問近來對曲燎原也很溫柔了,還有什麼可不高興的?
走到教室門口,旁邊即是高二(2)班的後門,張鈺和一個女生在那裡說話,宋野想裝沒看見,張鈺主動叫了他:「宋野!」
另外那位女生宋野不算認識,只知道名字,對方也很熱情地對他說:「恭喜啊,又考了第一名。」
「超常發揮了。」宋野謙虛了一句,自然也要客氣地回問,「你們考得怎麼樣?我還沒去看總成績排名。」
和張鈺在一起那女生笑著說:「我不行,張鈺就厲害了,她這次考了我們班第二名。」
「你別班門弄斧。」張鈺不好意思地對宋野道,「我們班這次整體比你們一班差很多。」
宋野又和她客氣了兩句,最後鼓勵道:「繼續努力,下次肯定更好。」才進了自己班教室。
「喝水嗎?稍微有點燙。」宋野把水杯放在曲燎原桌上。
曲燎原和郝艷討論完了,自己坐在那裡,扭頭看宋野,表情奇奇怪怪的。
宋野湊近他一些,眼神帶了點那個意思,輕聲問:「看什麼?是不是覺得哥哥太帥了?」
曲燎原從桌上拿了本書,照臉拍他。
宋野敏捷地躲開,沒被拍到,笑了說:「被說中了,惱羞成怒了是不?」
曲燎原扔下書,又一臉鬱悶。
「到底怎麼了?」宋野問道,「一上午都垂頭喪氣,還嫌考得不好?要不我把名字換給你?你叫宋野吧,就能當年級第一了。」
「你這主意太好了,你怎麼想到這麼好的主意的?」曲燎原簡直哭笑不得,看看宋野,又說,「你剛在門口遇見張鈺了。」
宋野聽他語氣,有點樂了,故意說:「我就去打個水幾分鐘時間,你還偷看我。」
「她這次考了二班第二名,」曲燎原不接他的玩笑,說,「年級第六。」
宋野道:「那也不怎麼樣,你哥哥我是年級第一。」
「她高一可是平行班的,真挺厲害的。」曲燎原的語氣有些佩服,還有些挫敗。
這下宋野全明白了。
上課鈴響,正在各處討論月考成績和卷子的同學們匆匆回自己座位。
趁著一片嘈亂,宋野小聲揭穿了曲燎原的心思:「還好意思說自己不是小心眼?不亂吃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