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洛卡卡星星盟生物科技研究院

　　耷拉著眼皮，一臉要睡不睡的中年研究員在看到虛擬屏上蹦出的某串數據後， 雙眼猛然瞠大。

　　像是不敢置信的， 他將那串數據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表情夢幻的看向身邊的同事。

　　爲了實時觀測實驗數據，熬了好幾晚都沒睡的同事正支著腮幫在打瞌睡。

　　被一個胳膊肘拄醒， 同事打著哈欠睡眼惺忪的看過來。

　　正對上神情激動， 仿佛罹患了失語症的中年研究員。

　　四目相對，中年研究員嗚嗚啊啊手舞足蹈，過了半晌才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整話，「有效果，那個視頻裡說的偏方居然真的有效果， 這、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而他的同事此時也已經看到了虛擬屏上的實驗結果，無論是臉上的神情還是整個人的狀態都無限與中年研究員趨於一致。

　　兩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高冷研究員，頂著連日熬夜帶來的疲倦， 放弃了自我表情管理， 恣意的大笑狂歡著。

　　要知道近些年返祖异能者罹患基因返祖症的概率逐年升高，身爲基因返祖症專項研究員的他們， 肩膀上的膽子不可謂不重。

　　然而，窮盡他們所學，也始終沒能研究出任何對症基因返祖症的治療方案。

　　現在，一個冷不丁冒出來的視頻， 一個若非確認發送者的身份是個法務員， 他們壓根兒不會浪費時間去看， 只會將之當作爲惡作劇清理掉的視頻， 却在一些列的實驗測試過後被證實它對於預防和治療基因返祖症確實具備一定的效果。

　　哪怕這個效果更偏重於預防而非發病後的治療，也絕對是一個令他們萬分驚喜的結果了。

　　「哈哈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半輩子投身於科研的工作者，單純的爲著返祖异能者們的未來高興著。

　　一旁被兩個癲狂的研究員吵醒的年輕助理，朦朧間瞭解了事情的大概，他揉著眼睛小聲嘀咕道：「我都說了我看過直播，絕對有效果，還不信，還說我心思都不用在正道上……」

　　轉而，年輕助理又頗爲感慨的嘆息一聲，「真沒想到，直播才結束沒多久，這麽快我就跟519小姐姐間接的近距離接觸了一次，嘿嘿。」

　　就在年輕助理半夢半醒回憶直播精彩片段的間隙，兩個冷靜下來的研究員已經就實驗數據討論開了。

　　「這個入定內窺，仿真模擬起來容易，但是放到現實中真人的身上實踐只怕沒那麽簡單。」

　　「對，這裡我也有顧慮，視頻裡的入定內窺方法要求人平心靜氣，仿真人通過設定可以立刻達標，但是真人……最好還是能有一個大衆通用便捷的方法。」

　　「把那位淩小姐請來研究院一趟吧？」

　　「不是說是個死囚改判嗎，不知道願不願意配合啊……」

　　昏昏欲睡的年輕助理在這時嘟囔一聲，「不用麻煩淩音小姐姐跑一趟了，她的那個入定內窺方法肯定沒問題，連小胖那麽跳脫有粗神經的人都能成功，一般人肯定沒問題的。再說了，這可是能救命的方法歡，有效就已經是它的極致了，還求什麽通用簡單……」

　　兩個研究員聽到這話，起先是不贊同，攸關萬千返祖异能者生死的大事豈能兒戲，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年輕助理說得好似也沒錯。

　　既然是攸關生死的大事，又何來便捷一說。

　　不過，這位給他們提供了解决攸關生死大事視頻的淩小姐，他們能見還是要見一見的。

　　收到南澤轉發過來的視頻反饋的時候，淩音正在諾亞給她安排的位於洛卡卡星的膠囊公寓裡度過她的第十一天假期。

　　「要見我？可以啊！」

　　從南澤口中得知科研員想要和她見一面的請求，淩音沒什麽猶豫的便應了下來。

　　淩音現在所身處的洛卡卡星，是距離γ6獄星最近的一顆次繁榮星。

　　因著諾亞在洛卡卡星上也設有分部，淩音便沒有再捨近求遠的趕往泰爾星。

　　話說回來，諾亞集團是真的大，通過淩音在這段時間的瞭解，諾亞在整個紅河星系的不同星球共計設立分部158個，辦事處則有近8000個之多，資産之龐大，非淩音所能想像。

　　就像綫上一些死囚直播的觀衆說的那樣，荒星交由諾亞這樣的龐然大物來開發，他們是放心的。

　　而淩音，當然也是放心的。

　　來到洛卡卡星的當天，淩音就被諾亞洛卡卡星分布的負責人客氣的從星港接到了她現在所居住的這間膠囊公寓。

　　據那位客氣的負責人說，這間供她臨時居住的膠囊公寓是特助範名下的。

　　爲此，淩音撥通了特助範給她的私人聯絡碼，向這位待她异常親切的中年人表示了由衷的感謝。

　　負責人完美繼承了特助范對待淩音的熱忱態度，不但貼心的給『外鄉人』淩音安排了各種『漲見識』的活動，還替淩音租了私人飛行器和伴游機器人，以便淩音的私人時間也能過得精彩、充實。

　　已經過去的十天假期，拋開路途中的耗費以及在γ獄星待得那小半天時間，剩下的囫圇五天，淩音都過得非常愉快。

　　她去參觀了哪怕看在這個世界土著的眼中也依然十分高大上的諾亞洛卡卡分部，又去體驗了購物、吃喝玩樂的暢快……當然，在休閒之餘，淩音也沒忘了時時學習給沒見識的自己充電。

　　就好比說現在，收到南澤轉發的視頻反饋前，淩音正就著自己的身份識別器自學這個世界的中級文化課。

　　科研院算得是這個世界的保密機構，能有幸被邀請進到裡面，就是隨處看看，也絕對能令自己的眼界更上一層樓。

　　淩音如是想著，答應得也就越發痛快了。

　　南澤那邊發來回復：「研究員發來的時間是明天下午一點，到時會有專人過來接你。如果有什麽問題，可以聯繫我。」

　　靠坐在彈性十足的搖椅床上的淩音回了一個好過去。

　　她的這位善意的辯護人，在將她送抵洛卡卡星後便功成身退了。

　　事實上，據淩音的瞭解，南澤作爲執法部委派給她的辯護人的任務，其實只有兩個。

　　一個是確定淩音補償選項的選擇，一個是將淩音安全送離那艘『空中監獄』。

　　所以說，像是給淩音分析保釋莫雅的利弊，幫助淩音擬定和莫雅斷絕關係的切結書，替淩音發送《清心訣》視頻給星盟生物科技研究院等等這些，其實都是額外的工作。

　　按照這個世界的慣例，法務人員外派都是按小時計費的，淩音是該給付南澤一定的報酬的。

　　淩音不是隨便占人便宜的人，在瞭解到這一點後，她便跟南澤提了報酬的事，只不過南澤拒收，幷表示這是他應該做分內事，他不會糊亂收費。

　　此外，他還提到，如果以後《清心訣》能被推廣出去，那麽造福的就是萬千的返祖异能者，而他的妹妹就是返祖异能者……所以幫助淩音其實也就是在幫助他的妹妹、他的家庭。

　　既然南澤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淩音也就不再强求了。

　　關了和南澤的消息，淩音盤腿坐在搖椅床上繼續自己的學習。

　　如果你觀察得足够仔細就會發現，深陷在知識海洋中的淩音，嘴角勾笑，表情恬淡。

　　對於這份得來不易的安謐生活，淩音知足有滿意。

　　看不到未來的末世，會讓人不由自主的心情壓抑，而魂穿异世界，淩音得到的第一個身份，就好似一個十足惡意的玩笑，她成了一名死刑犯。

　　一名看起來似乎只有不到一年可活的死刑犯。

　　前路依舊籠罩在一片濃濃的迷霧中。

　　與999名死囚在原生態的荒星上艱難掙扎，九死一生，才終於破開迷霧，獲得真正的新生。

　　這是新生亦是重生，淩音覺得或許直到她搭乘上離開荒星飛行器，她才算是真正脫離了末世的絕望。

　　而此時真正重獲新生的她，如果有519死囚直播間的忠實觀衆看到淩音現在的精神面貌，一定會驚訝於那個總是冷面的女人嘴角時長挂上的笑意，以及那總是蒼白的臉上泛起的絲絲紅潤。

　　簡而言之，掙脫出絕望的淩音變得不一樣了。

　　她在慢慢的學著享受生活，享受自己餘下漫長的人生光陰。

　　靜謐的房間裡，搖椅床上的女人伴著搖椅一下下的輕擺，悠然的看書學習……

　　一轉眼就到了第二天，換上自己前兩天才購置的新衣新褲，準時下午一點，淩音登上了研究院派來接她的飛行器。

　　高科技産品帶來的速度早已突破了一日千里，也就是淩音看完一個新章節的功夫，飛行器已經將她帶到了與她臨時居所隔著一個大區的星盟生物科技研究院的大門口。

　　被前來迎接的年輕助理熱情非常的引進門，一番自我介紹過後，淩音才恍然明白對方的熱情來自於何。

　　「我從死囚樂園第三季開播的第一天就訂閱了519直播間，我、我是你的忠實觀衆。」年輕助理緊張又激動的向淩音道出了他過度熱情的緣由。

　　淩音一邊笑著衝對方頷首，一邊在心中暗忖，所以那位特助範异乎尋常的熱忱會不會也是這個原因呢？

　　在年輕助理的引領下，淩音見到了兩位助攻基因返祖症研究的科研員。

　　兩位科研員都是爽直的性子，沒有浪費時間在無謂的寒暄上，開門見山的同淩音探討起了她那則有關《清心訣》修煉的視頻。

　　視頻內容限於時長，也限於沒有交互，淩音所能表達出來的東西終究相對狹隘，遠比不上像現在這樣的問答互動模式。

　　且兩位科研員畢竟都是資深的基因返祖症研究者，他們看《清心訣》的眼光和普通人乃至淩音顯然都是不同。

　　他們能從那則《清心訣》的視頻中看到更深層的問題，引導淩音吐露出被她遺忘的疑惑她以爲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

　　最後，較年長的中年科研員拊掌，顯然很滿意與淩音的這次面見與探討。

　　他道：「基本上沒什麽問題了，我們會儘快爲你出具證明證書。」

　　他身邊的同事，另一個科研員緊跟著道：「淩小姐的這個偏方對於衆多的返祖异能者而言絕對是救星一般的存在，我可以說它的意義將會是跨世紀的。」

　　頓了頓，這名科研員不失謹慎地問：「恕我冒昧，實在是這個偏方的療效對於返祖异能者們來說太重要了，淩小姐應該也知道我們科研院隸屬醫療署，不知道淩小姐有沒有意向將這個寶貴的偏方上交醫療署。」

　　中年科研員附和道：「對，如果淩小姐有這個意向，我們絕對會盡全力替你爭取最好的上交優待。」

　　淩音看著兩個面上袒露出直白迫切的科研員，笑了笑道：「其實我正有此意，那就麻煩兩位了。」

　　兩位科研員相視一眼，原本以爲他們的游說會是一場持久戰，却不想坐在他們對面的靚麗女人就這麽毫不猶豫的同意了。弄得他們一時之間竟是有些回不過神來。

　　淩音思忖著補充道：「幷不是無償上交，我有上交的最低標準，如果醫療署方面給不了，那麽我只能把它交給能達到我要求的機構。」

　　兩位科研員一聽，倒沒覺得淩音現實、勢力，反而覺得這樣才對，這才是真實。

　　畢竟，那可是能够有效預防基因返祖症的治療方案啊！

　　將心比心，換作是他們，要他們無償上交，他們出於科研精神可能會這麽做，但心裡肯定多少都會覺得虧。

　　兩位科研員忙不迭的點頭道：「理解理解，你說你的要求。」

　　淩音道：「星民等級提升，至少得是二等星民，其次得有一筆消費點獎勵，額度不能太低。」

　　以爲會聽到什麽高難度要求的兩位科研員，怔了怔，然後同時出聲問：「就這些？」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中年科研員乾咳了兩聲，向淩音說明道：「淩小姐可能不知道，你所提的這兩項要求，一直都屬醫療署對杰出貢獻者的常規獎勵。」

　　淩音挑起一側眉，在心裡失笑，所以，這是在提醒她要的太少嗎？

　　想了想，淩音道：「那麽，就給我一個終身免費醫療的權限。」人總有生老病死，如果能得到這樣一個權限，應該能給她以後的生活省却不少的麻煩。

　　兩位科研員鄭重頷首，一人道：「我們會把你的要求和實驗數據一幷提交上去。」

　　「煩請儘快，」淩音道，「至多十天我就會離開洛卡卡星，希望兩位能在十天之內給我準確的答覆。」

　　因爲《清心訣》的效用證實事宜和莫雅的保釋相關問題，已經是諾亞員工的淩音，在沒有上崗就獲得了半個月假期的前提下，又厚著臉皮向特助范申請延長了一周的假期。

　　特助範很好說話的同意了，不過淩音的心裡多少還是有些過意不去，想著等去到荒星上崗後，一定要更加認真的工作才能不辜負特助範的一片熱忱與信任。

　　兩位科研員說到做到，就在淩音和他們會面之後的第八天，淩音收到了一封由星盟醫療署擬定的授權書。

　　淩音細細看過授權書的內容，又找了南澤做參詳，確認無誤後便簽下了自己的數字簽名。

　　幾乎是在淩音簽下數字簽名的同時，她收到了來自星盟醫療署的表彰訊息和終身免費醫療權限的授權碼，來自星盟執法部的星民等級晋升通知以及個人戶頭上即時到賬的280萬消費點。

　　於是乎，從前的荒星死囚就這麽搖身一變成了荷包滿滿的新世界一等星民。

　　假期只剩下兩天，換了身份的淩音在同希爾提前聯絡後馬不停蹄的趕赴γ6獄星。

　　彼時的莫雅已經被判刑，介於她的諸多不配合，她的刑期被判到了十年。

　　以己度人的她幷不信任淩音給與她的允諾，在她被判刑的當天，她就再次提交申請要求見她唯一的『親人』淩音。

　　當時的淩音還在等待兩位科研員的答覆，自然拒絕了見面。

　　莫雅當然不可能就這麽輕易的放過淩音，她費盡心思的找人給淩音帶話，威脅淩音若不想辦法保釋她，她絕對會給淩音找麻煩，就算現在的她在獄中能做的有限，等她出來了她也絕不會讓淩音好過！

　　淩音聽到這段話的時候，直接就被氣笑了。

　　若非兩人之間有著上星籍的親緣關係，她壓根兒就不想管這個原身的妹妹。

　　甚至淩音想過就這麽放任莫雅去坐牢，十年的刑期，哪怕莫雅能爭取到减刑，就算她最後服刑五年好了。

　　不去管五年之後可能會迎來的諸多麻煩，就只看眼前的話，在莫雅在監獄裡不作妖的情况下，那麽至少在這五年裡淩音是可以安然生活的。

　　可是好不容易獲得的新生，淩音很珍惜，不想它被未來的隱患破壞了完滿。

　　更何况她是淩音而非原主，本就應該與原主的過去原主的親緣關係一刀兩斷。

　　所以，最終淩音還是坐到了探監室裡，與原主的妹妹莫雅面對面。

　　擬有切結書的記事板被遞到莫雅的手邊，淩音將自己手裡那塊寫有保釋申請的記事板隔著玻璃墻展示給莫雅看。

　　「簽吧。」淩音冷冷的說。

　　莫雅的臉上還殘留著看到保釋申請的激動的扭曲，她努力佯裝著淡漠，「你簽我就簽。」

　　「我會簽，但我不信任你，」淩音道，「所以你先簽我再簽。」

　　「不行！」莫雅掐著自己的手心斷然拒絕，她很清楚她和淩音的親緣關係是她現在手上唯一的籌碼。

　　淩音冷笑一聲，「那算了。」拿起那塊記事板轉身就要走。

　　「等等，」莫雅倏地站起身，又立刻被守在她兩邊的安防員按坐回去，只能傾身趴在桌子上，以卑微的仰視姿態看著淩音，「我可以先說十遍那句話。」

　　淩音駐足，在莫雅驚喜的注視中回身。

　　但她說出的話語却給不了莫雅任何喜悅，「我不是在和你談條件，你可要想好了，我這一走就絕不會回來，你要給我找麻煩，自殘嗎？要不然就等你出獄了再來找我好了，我等著你。」

　　話落，淩音邁開步子，徑直朝著探監室的大門走去。

　　在她的身後，莫雅將自己的下唇咬得發白，眼神怨毒的瞪視著越走越遠的淩音。

　　「好，我簽！」就在淩音一隻脚即將踏出劃開的感應門的時候，莫雅近乎歇斯底裡的尖叫道。

　　淩音脚尖一轉，依舊是一臉的冷漠。

　　莫雅看著這樣的淩音，已經無法從對方的身上窺見半分從前那個傻姐姐的影子。有那麽一瞬，她感到了後悔，如果當初她想辦法幫幫自己的這個傻姐姐，至少讓她免於被判死刑，那麽現在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拋開這些有的沒的雜念，在淩音冷冷的注視下，莫雅咬著牙關，猶豫著，却終究還是在那份切結書上落下了自己的數字簽名。

　　仿佛被逼入絕境的莫雅，在簽完名後，臉頰煞白，雙眼通紅，配上她菟絲花的氣質，看著好不可憐。

　　然而，淩音對眼前柔弱的女人却生不出半點同情心，只道：「繼續。」

　　莫雅睚眦欲裂的瞪著淩音，渾身氣得發抖又强自按捺。她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忍耐，她要忍耐，等拿到保釋書離開了這裡，她必定要淩音把今天她受到的逼迫和羞辱十倍百倍的還回來！

　　聽著莫雅把那句『好好的』重複十遍，淩音將擬有保釋申請的記事板擱在桌子上，然後在莫雅一瞬不瞬的逼視下，她利落的簽下了自己的數字簽名。

　　保釋申請的頁面上立刻彈出審核中的字樣，不多時，彈窗上的三個字變成四個字——審核通過。

　　淩音甚少後悔，但在審核通過四個字躍入眼簾的時候，她的心底裡出現了一絲後悔。

　　若非她一早便向南澤瞭解過，從死刑改判减刑的文翰和郎宙沒有被保釋的機會，她手裡這個有且僅有一個的保釋機會，她哪怕是食言而肥也會把它留下來，而非浪費在原主妹妹的身上。

　　看到審核通過四個紅字，莫雅臉上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沒有什麽過渡的就一下轉變成了狂喜。

　　審核通過了！

　　她被保釋了！

　　她，自由了……哈哈哈！

　　顧不上去怨恨淩音，莫雅笑得就像是一個瘋子一般，她迫不及待的要求身邊的安防員給她解開脖頸上的限制器。

　　她要離開這裡，她要立刻離開這裡，然後……對了，她可以去找那個愛好窮游的男人。

　　那個男人不是想要她嗎？她給他就是了，只要離開這裡，只要離開那顆令她作嘔的貧瘠星諾瀾，無論付出什麽代價她都是願意的。

　　然而，兩個安防員對她的要求却無動於衷。

　　「快幫我解開啊，你們是瞎了嗎，我被保釋了，快替我解開！」

　　腦海中原主的執念終於徹底消失，淩音只覺得整顆大腦都變得無比輕鬆、舒坦。

　　從今天從現在開始，她就是淩音了，真真正正從身體到靈魂完整屬自己的淩音。

　　她的靈魂與肉體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融合。

　　回過神來，淩音聽到玻璃墻另一邊莫雅歇斯底裡的咆哮。

　　淩音輕輕笑著，像是好心的把手邊審核通過的保釋申請推入玻璃墻的開口，「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就好好看看吧。」

　　這一次，淩音在說完這句話後沒有再做任何的停留，直接便走出了探監室。

　　探監室的感應大門徐徐關閉，將裡面女人近乎咆哮的尖叫聲徹底隔絕。

　　——獲得保釋後，被保釋人將仍需佩戴限制器。

　　——獲得保釋後，被保釋人將被遣返回星籍所在地。

　　——被保釋人在保釋期內不得離開星籍所在地，需按照星籍所在地安防站的規定，定期至安防站接受檢查與思想教育。

　　——被保釋人若非對星系社會做出重大貢獻，不予减刑。

　　……

　　所以，哪怕是對那些熱愛自己故土、家園的人，被保釋也未必都意味著好事，更不意味著自由，更何况如莫雅這般厭惡生養自己的星球，想盡辦法都要試圖離開的人。

　　緩步登上離開γ6獄星飛行器的淩音，輕輕籲出胸腔中的濁氣。

　　十年，要在一個自己機關算盡連自己的至親姐姐都算進去也要離開的地方待上十年，這所謂的保釋，之於莫雅或許是比讓她服刑還要令她難以忍受的存在吧……

　　正是因爲一早便從南澤處瞭解到了這一點，淩音才下定决心要保釋莫雅。

　　要說莫雅其人，她本身與淩音無仇無怨，她對不起的是原主。

　　但是，原主又是在知之內情的前提下，主動替自己的妹妹頂罪。

　　個中關係，剪不斷理還亂。

　　原主自始至終也沒有怨恨過她這個無情無義的妹妹，這讓淩音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覺得自己仿佛師出無名。

　　直到後來，淩音想通了，她就是要徹底和原主的過去一刀兩斷，而原主的妹妹是她前行路上的障礙，她得越過這個障礙。

　　至於保釋的猫膩，就當她是看不慣原主妹妹的作爲，就當她是難得熱血的在伸張自己心中的正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