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美美吃了一頓烤竹鼠，沒有在竹林谷地外多作逗留， 淩音四人啓程向他們的最後一站——大榕樹進發。

　　行程中， 淩音突然轉頭環顧她身邊的三個同伴。

　　與她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陸躍出聲問：「淩音， 你在找什麽？」

　　淩音略作猶豫， 收回視綫，搖了搖頭答：「沒什麽。」

　　她只是剛剛仿佛聽到有人在說話， 這才轉頭確認一下。

　　「你們剛剛有誰說了什麽嗎？」想了想， 淩音還是蹙眉問了一句。

　　「沒有吧， 剛剛這裡應該沒人說話。」文翰搶白道，語氣裡透著莫名。

　　淩音沉默的抿了抿唇。

　　所以， 她又幻聽了。

　　爲什麽是『又』呢？

　　因爲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的這兩天裡，淩音時不時的就會出現幻聽。

　　單單她開口詢問身邊三個同伴類似『你們誰說話了』這樣的句式， 就發生了不止一次。

　　時至今日，淩音的這份异常，哪怕是他們之中神經最大條的文翰都隱隱有所察覺， 更不要說感受最直觀的淩音本人了。

　　陸躍操縱飛行器與淩音幷行， 沉聲問：「淩音，你現在能使用返祖异能嗎？」

　　「能。」淩音頷首， 轉頭，隔著頭盔的護目鏡與陸躍對視，「除了偶爾的幻聽， 我的身體沒有任何不適， 內窺和梳理時我也沒有發現什麽异常， 我覺得應該不是……」

　　「基因返祖症！？」不等淩音把話說完，文翰驚道，「不會吧老大，你別嚇我們啊！」

　　文翰此話一出，陸躍和郎宙的目光都定在了淩音身上。

　　虛空中的彈幕也在同時炸開了鍋。

　　對此，淩音輕籲一口氣。

　　她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說實在的，就算淩音是個換了芯子的，自己的身體情况依然還是自己最清楚。

　　她不是沒有疑心過自己是不是罹患上了這個世界的絕症——基因返祖症，在她接連出現兩次幻聽的時候，她也曾爲此提心吊膽的不安過。

　　只可惜她身邊關於基因返祖症可供參考的對象只有陸躍而已，或者那個編號666的少年也能勉强算一個。

　　但很明顯，就肉眼看來，兩人的發病表現都與她相去甚遠。

　　淩音現在個人能清晰感覺到的异樣，除了幻聽之外，其實還有溝通异能增强的情况。

　　從過去只能一對一意念溝通，變成爲一對多。

　　不過，這個『多』的具體數據，淩音暫時還不得而知。

　　若是在那個世界，出現類似的狀况，淩音大概會喜不自勝。

　　這明擺著就是她的异能要升級了。

　　然而，在這個外星人的世界，沒有异能升級的概念。

　　淩音親眼看到的，异能陡然間有所增幅的就只有陸躍發病爆發基因返祖狂躁症的時候。

　　文翰出現雙系异能的情况，淩音也拿來和自己做過對比。

　　在出現雙系异能前，文翰的返祖印記擴大了。

　　淩音想到自己的一系列异狀確實也是從返祖印記開始的。

　　但她只是發癢，且現在已經不癢了，她仔細摸過，也確認過她的返祖印記幷沒有出現擴大的迹象。

　　綜上，她現在的情况，如果必須要給出一個定論的話，那大概就只能是……還需要更進一步的觀察。

　　淩音幷不習慣於去對身邊人訴苦、抱怨自己身上的小病小痛，畢竟在炎凉的末世裡，你就算嚷嚷得再大聲再凄苦，除了惹來旁人的白眼之外，也得不到半分的關懷與憐憫。

　　父母死後，失去庇佑孤身在末世闖蕩的淩音，已經習慣了獨自面對和解决自己遇到的問題。

　　因著如此，眼下被身邊三人目光灼灼的盯著，被幾隻察覺到她异常的小獸哼哼唧唧的磨蹭，被虛空中層出不窮的彈幕詢問、安慰……這一切都讓淩音很不適應，又心尖發暖。

　　末世裡的病痛是要深深藏起來的，因爲一旦被人察覺到你是個累贅，你就會被無情的拋弃。

　　而現在，她已經遠離了末世……

　　淩音的目光掃過三個同伴，掃過幾隻小獸，掃過快速更迭的彈幕。

　　似乎她是沒必要再逞强了。

　　含在嘴邊的『我沒事』被生生咽了回去，淩音仔仔細細的描述了自己的身體情况以及她個人的一些猜測。

　　「臥槽，老大你在竹林谷地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返祖异能有問題，你那會兒怎麽不跟我們說啊？」淩音的話音剛落，文翰就瞪圓了一雙眼睛質問。

　　淩音道：「當時不確定。」

　　郎宙嗤笑道：「她跟你說了，你有辦法幫她治？」

　　文翰憤然道：「你個基因完美者少插嘴。」

　　陸躍從頭到尾都默不作聲，只有手指像是無意識的在飛行器的操縱杆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點著。

　　熱心的直播間觀衆，發出一條條冗長的分析淩音病情的彈幕。

　　雖然大部分觀衆都不過是憑著自己的所見所聞發出偏於想當然的彈幕內容，於淩音幷沒有什麽實際意義，不過淩音還是連連頷首應承著幷送出了感謝。

　　「從業三年醫療員表示，淩音你的情况比較複雜，需要全面的身體檢查才能確診，暫時來說，我的個人建議是你儘量减少使用你的溝通返祖异能。在這裡，我先提前預祝519小隊完成任務通過執法部的考核。到時候，淩音你一定要來我豪斯皮爾特一級醫療星就診，我申請成爲你的醫療員。」

　　對方在開頭就表明了自己醫療員的身份，讓淩音不由多看了兩眼這條彈幕。

　　她淺笑著答應道：「好的，我知道了，我會聽從你的建議，若非萬不得已，盡可能的不去動用返祖异能。」

　　身在荒星，有太多的無可奈何，這也是淩音在發現自己的异常後沒有立刻訴諸於口的原因之一。

　　他們身邊沒有任何的醫療設備，正如她現在，就算把自己的身體情况都說了，也不過是把一個人的苦惱，變成了很多個而已。

　　當然，依舊藏著掖著大概會把事情變得更麻煩，畢竟她的异常已經到了她自己難以掩藏的地步。

　　氣氛略顯凝重。

　　淩音拊掌，啪的一聲，十分清脆。

　　「好了，身體出現狀况的是我，你們還要我來活躍氣氛嗎？現在離黑屏期還剩下不到20天，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們離開了荒星，有病沒病去醫療中心檢查一下就知道了，現在想得再多都是徒勞。」

　　文翰藏在頭盔之下的兩隻眼睛有些發紅，他吞下哽咽，清了清嗓子，嬉笑道：「不想不想，誰想了？沒影兒的事，我那麽大一塊返祖印記都沒事，老大你就指甲蓋大的一塊怎麽可能有事。再說了，陸躍都發病成那樣了，現在不也好好的。」

　　陸躍看著淩音，鄭重點頭，「嗯，不會有事。」

　　郎宙受不了這種情真意切的氛圍，轉開眼哼笑一聲，沒有說話。

　　之後的行程中，四人間的氣氛看似幷未受此事的影響，依然悠閒鬆弛，隻偶爾的一瞬，那層不安的陰影會顯露它的痕迹。

　　距離黑屏期的倒數第十天，淩音四人抵達了他們的最後一站——大榕樹。

　　還未抵達，隻遠遠望見大榕樹茂密的樹冠，淩音便已心生親切。

　　初來乍到，這棵大榕樹曾是她唯一的庇護。

　　無數飛鳥自大榕樹茂密的樹冠騰空，在碧藍的天際匯成一彎裊娜的暗河，延伸至淩音頭頂上空，再傾瀉而下。

　　它們是大榕樹的住客，感受到淩音的异能，便早早飛來迎接。

　　文翰看到大片黑壓壓鳥群的第一反應是縮脖子抱頭，幷口播跟觀衆分享自己曾經一段不那麽愉快的經歷。

　　「常駐的觀衆應該都知道，這些飛行獸看起來蹁躚美好，先申明我個人是很喜歡飛行獸的，不過一旦它們像現在這樣成群飛過來，就很有可能會發生一些不那麽美妙的事情了，比如……」

　　文翰旁邊，异常警覺得郎宙突然抽身往旁邊一避，幾乎是在他閃身的同時，一坨灰白的鳥糞無比精准的落在了他飛行器的操縱杆上。

　　而另一邊的陸躍也有相似的境遇。

　　文翰一邊口播一邊把飛行器得飛行高度降低，幾乎貼著下方融雪後的草皮飛行，這樣一來，飛在他左右前的其他三人就在無形中成了給他擋鳥糞的屏障。

　　「你們剛剛應該都已經看到了，就是這樣，這些飛行獸就這一點讓我不大能接受，它們總是邊飛邊排泄。」

　　聽到文翰的口播吐槽，淩音搖著頭在心裡失笑。

　　她打開攝錄儀，出聲提醒道：「這麽好的素材，都拍下來。」

　　大部分種類的榕樹都是四季常綠，沒有特別清晰的落葉季。

　　眼前的大榕樹也不例外。

　　這一路行來，他們見到的常綠植被不在少數，却沒有任何一棵的綠意足以匹敵眼前的大榕樹。

　　葱鬱的、茂密的、生機勃勃的，它靜靜伫立在那裡，鋪蓋下來的綠意像新娘的紗裙，沉默的在嚴冬像周遭訴說著春天的不遙遠。

　　——你要來跟我們玩嗎？

　　——咦？我、我好像認識你？不對，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沒有翅膀也能飛的獸。

　　——你沒有翅膀爲什麽也能飛呀？你能飛得和我一樣快嗎？

　　——你長得好奇怪啊，但是我喜歡你，我們一起玩吧！

　　鳥群在淩音的示意下，大部分都回了巢，只餘下不多的幾只在淩音他們頭頂上空徘徊不去。

　　其中有兩隻特別膽大的，白色絨球一般的胖鳥，飛到淩音跟前，一陣嘰嘰喳喳。

　　淩音摘下頭盔，扶了扶額，她的异能有錯亂了，她剛剛幷沒有主動開啓溝通异能，却能清晰的感知兩隻銀喉長尾山雀的語義。

　　陸躍看著在淩音橫抬的手臂上落定的兩隻白色胖鳥，眸光柔和，他認得它們。

　　「不要用溝通异能。」視綫轉移到淩音身上，陸躍出聲提醒。

　　淩音嗯的應了一聲，沒多言。

　　文翰盯著兩隻白胖的鳥兒看了一會兒，恍然道：「是你們啊，兩隻小探子。」

　　文翰加入的時候，恰好是兩隻胖鳥被小賢嚇得另覓新窩，甚少回大榕樹也甚少伴在淩音左右，因著如此，雙方在那兒碰頭的次數屈指可數，文翰對兩隻白胖的鳥兒也只能說是眼熟。

　　鳥的記憶力不比人，分別半年多，這兩隻銀喉長尾山雀就連淩音都不怎麽記得了，更遑論是文翰了。

　　文翰剛把自己的祿山之爪伸向兩只看著就很好摸的胖鳥，兩隻受驚的銀喉長尾山雀便撲簌簌展翅飛走了。

　　手揮爪子，對上淩音看過來的視綫，文翰乾笑著撓了撓後腦勺。

　　就這樣，四人在大榕樹暫住下，一邊拍攝周邊素材、研究攝錄儀包括剪輯、編輯在內的各種功能，一邊等待黑屏期的到來。

　　時間一晃而過。

　　步入黑屏期倒數第三天。

　　無論是淩音四人還是觀看直播的觀衆，都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焦灼。

　　臨近正午十分，淩音坐在大榕樹的氣根林邊緣，背靠著一根結實的氣根，曬著太陽看電子地圖。

　　旁邊陸躍和郎宙靜坐著，文翰則耷拉著腦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懶散。

　　電子地圖上，紅燈的數量巨减，如今尚還存活的死囚數量已然不足百人。

　　究其因由，蓋因爲484團隊的『狩獵』行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