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

　　直播的事， 有文翰這個活榜樣在前，淩音和陸躍都不是甘於人後的個性， 慢慢學著放開了手脚， 習慣了時不時的與空氣來一段談天說地，一切仿佛都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隨著三人對於直播互動越來越熟練，他們的直播內容也變得越來越多樣化，更加豐富也更加精彩了。

　　觀衆們看直播看得高興，自然樂意出手打賞， 也都積極響應三個主播的號召， 紛紛呼朋喚友助力519死囚直播間的訂閱量。

　　如今，淩音每天獲得的由觀衆打賞轉化而來的積分已經十分可觀。

　　想想從前自己一點兩點的琢磨積分漲幅， 再看看現在隻早上一個『與圓圓的日常互動』的定點直播，積分進賬就能達到近萬點。顯然，他們已經達成了最初設想的豐衣足食計劃。

　　對於這樣充實且安寧的生活，淩音覺得自己應該是滿意且沉湎的。

　　然而， 心頭却總有不安滑過， 籠罩下來的層層陰霾，讓淩音不得不警醒。

　　那個有著一年爲限的任務，就像一柄由頭髮絲懸在她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劍，由不得淩音忽略。

　　夜幕時分， 大榕樹下一如往常， 被融融的火光照亮。

　　坐在火堆旁的淩音， 隨手撿了幾根枯枝， 折斷後， 一根一根的往火堆裡添。

　　隔開文翰緊挨著淩音坐的陸躍，腿上靠著啃嫩竹枝的熊猫崽子，手裡拿著一根還未開封的營養劑。大概是還不太餓，那根營養劑被陸躍顛來倒去的把玩著。

　　嘴裡叼著乾癟營養劑包裝袋的文翰，一雙不大却靈活的眼睛骨碌碌的轉動一圈，也不知在打什麽壞主意。

　　說時遲那時快，文翰突然伸手抓向陸躍手中的營養劑。

　　「你不吃那就給我吃好了！」文翰道。

　　陸躍的反應却不慢，就好像早就料到了文翰會偷襲，他的手適時地一握一收，就讓勢在必得的文翰抓了個空。

　　「不給。」薄唇微動，陸躍拒絕得相當冷漠。

　　文翰正欲聲討他，却在這時，添完手裡最後一根柴的淩音，突然開口：「沒有人能够完成任務的話，我們就會和這顆星球一同被摧毀。」

　　被火光染成暖橘色的雙眸倏地轉向陸躍和文翰，「爲什麽？」

　　搶奪營養劑中途因爲淩音突然而至的話音而定格的陸躍和文翰，相互對視一眼，然後又互相嫌弃地移開了彼此的視綫。

　　坐回原處的文翰捋了把白天去溪流捉蝦蟹時順便洗過的頭髮，略帶迷惑的看向淩音，「什麽爲什麽？」

　　陸躍沒吭聲，隻側過頭去注視淩音火光映照下的側臉。

　　火堆燃燒正旺，偶爾被風吹得竄高的火苗，妖异舞動，在女孩素來淡漠的臉上投下一道詭譎的光影。

　　淩音眉心微微一蹙，「爲什麽要摧毀這顆星球？」

　　緊接著她又補充道：「我們是死囚，我們沒能完成任務被懲處摧毀，這合情合理。但是這顆星球，它爲什麽要被摧毀呢？」

　　聞言，文翰怔了怔，默了一會兒才自語一般喃喃：「是啊，爲什麽要摧毀這顆星球……？」

　　陸躍兀自沉默著，他垂著頭，臉上落下一片陰影，讓人無法看清此時他臉上的表情。

　　圍坐在火堆邊的三人，一時沉默下來。只有陸躍腿邊偶爾傳來哢嚓聲響，却是熊猫崽子無憂無慮地啃著它的嫩竹枝。

　　而此時的519死囚直播間裡，觀衆們也都因爲淩音的問題，紛紛發出疑惑的彈幕。

　　「是啊，爲什麽，有人解答嗎？」

　　「無名碳基荒星：我做錯了什麽！？」

　　「球星也要一起摧毀的嗎？不會吧，那我萌圓怎麽辦？驚恐臉！！」

　　「我們星旁邊就有好幾顆荒星，其中有幾顆還不如這顆荒星呢，那上面氣候惡劣一點生物迹象都沒有，還不是照樣好好存在著，也沒聽說要摧毀啊！」

　　「星耀出的公告上，確定有這樣的規則描述嗎？別是弄錯了。」

　　「就算是爲了方便處置分散在這顆荒星上的死囚也不至於如此啊！」

　　「特意去重新看了一遍這一季的規則，還真的是，一起摧毀！！」

　　「沒有理由嗎？怎麽說也是一顆有生命迹象的星球啊……」

　　「哦哦哦，我找到理由了，在這一季規則的附注裡有提到，因爲這顆荒星的位置尷尬，擋了航道部開闢新航綫的路，而且好像還是最不幸的蟲洞結點位置。」

　　「原來如此……可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了新航綫，這顆荒星不就必定得摧毀了嗎？那這些死囚還做什麽任務？」

　　「也許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折中方案吧……」

　　……

　　「因爲它的存在是一種妨礙，會造成損失。」陸躍突然開口，打破三人之間的沉寂。

　　文翰以拳擊掌，面露恍然，「沒錯，就是這樣。」

　　他用胳膊肘拄了拄陸躍，衝陸躍擠眉弄眼，「看你平時傻不拉幾的，關鍵時刻還挺能想的嘛！」

　　淩音不無詫异地看了一眼陸躍，隨後道：「這一點我也想到了，但是要摧毀一顆星球的耗費應該不小。」

　　「老大別說的那麽含蓄嘛，那哪是不小，分明就是超大。」文翰頗有些不著調的插了一句嘴。

　　淩音不以爲忤，待他話音落下，繼續道：「所以我在想，我們的任務找出這顆荒星的價值，任務是否達成的衡量標準，應該就是我們所找出的它的價值能否抵償它本身存在所造成的損失再加上摧毀它所需的耗費。」

　　文翰撓了一把後腦勺，面露苦澀，「那得是多少啊？」

　　陸躍簡潔道：「很多。」

　　文翰朝天翻了個白眼，「廢話。」

　　頓了頓，他長嘆一聲道：「反正光我們做直播的那點打賞收益肯定是不够的。歡，我本來還想著，我們就這樣把直播做做好，到時候公投有足够的人氣，再加上我們這一年的直播收益，說不準能通過執法部的審核……」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老大？」文翰很是灰心喪氣地問。

　　淩音想了想，說：「直播，存積分，儘快升級打賞器。我們現在得到的有效信息太少，至少我們得知道這顆星球的存在對什麽是一種妨礙，又造成了怎樣的損失。」

　　文翰雙眼亮了亮，又很快暗下來，「老大，我說打賞器升級後會有和觀衆互動的功能，可以看到直播間裡的彈幕那些，都是我瞎說的……」

　　淩音却道：「我倒覺得很有可能，否則我們的處境太過被動，而八千萬的升級積分也太過高昂。」

　　聽到淩音的話，陸躍似有所覺，目光灼灼的注視著淩音臉上的表情，問：「淩音，我們要離開這裡嗎？」

　　淩音還未來得及開口，文翰搶白道：「肯定啊，不說任務單單直播，最近我們直播內容的重複率越來越高，這周邊能播的我們都播得差不多了。再這麽下去，觀衆們看不到新內容，肯定會覺得無趣，打賞也會變得不積極……這樣的話，我們還怎麽存更多的積分？是吧，老大？」

　　淩音衝兩人點了點頭，說：「就這兩天吧，準備準備我們就啓程。」

　　陸躍和淩音對視一眼，他和淩音在這棵榕樹下生活了兩個多月，離開雖然已是定局，可心裡總會有一些難言的情愫。

　　文翰則要灑脫得多，甚至還誇張的歡呼了一聲：奇妙的星球，我來了！

　　519死囚直播間裡，觀看三人火堆夜話的觀衆們，彈幕不斷。

　　在陸躍切中淩音問題要害的時候，有人這樣說：「是誰說的518腦袋壞了，這不是挺聰明的嗎？」

　　「我們小陸陸本來就很聰明！」——送出5顆小星星「噗哈哈哈，前面你這麽叫518，他要是知道了，怕不會打死你哦。他一個滅世小頭目，他不要面子啊？」

　　「518的智商向來起伏不定，大家習慣就好！」

　　然後，聽完三人對於任務的一番分析以及最終淩音做下離開大榕樹的决定：「這件事告訴我們，腦子不好千萬不要爲非作歹，要不然當了死囚，你可能都看不懂任務題幹……」

　　「萬萬沒有想到，他們能分析到這種程度。」——送出10顆小星星「於是，我就想知道打賞器升級後到底會增加哪些功能？」

　　「星耀說了，要等首位死囚升級成功在例行公布……」

　　「臥槽，這種事就不要賣關子了好不好，又不是生日禮物，還要搞個什麽驚喜！」

　　「支持519小分隊走出去！」——送出25顆小星星「我倒覺得其實現在這樣就挺好，感覺遇不到什麽危險很安全，出去的話就不知道會碰上什麽了，歡！」

　　「我就怕直播的畫風會變。」

　　「他們會把圓圓也一起帶上路的吧？」

　　「我就是爲了圓圓訂閱的，他們要是不帶上圓圓一起走，我就弃坑了！」

　　「每天的『與圓圓的日常互動』都有固定的積分進賬，淩音小姐姐又不傻，肯定會帶上的，前面的不要擔心啦！」

　　……

　　夜深了，淩音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說：「睡覺了。」

　　然後便抱上熊猫崽子進了樹洞。

　　陸躍跟隨在後，鬆鬆一跳坐上樹洞口，後背斜抵樹洞口天然的弧度，脚再往上一搭，就把樹洞口堵了大半，把睡在裡面的淩音和熊猫崽子護了個嚴實。

　　仍坐在火堆旁的文翰，往樹洞方向瞥了一眼，哼哼著用鼻子噴了口氣。

　　有什麽了不起的，他才不稀罕去睡那個洞呢！

　　話雖是這麽說，但文翰從加入至今還沒享有過『睡洞』的待遇也是事實。

　　因爲陸躍防他像防賊，根本就不讓他靠近那個洞！

　　文翰嘴上嘀咕了兩句，縮縮手縮縮脚，隨便往地上一躺，就著暖暖的火光，很快便睡了過去。

　　聽到文翰那頭傳來的均勻呼吸聲，闔目假寐的陸躍睜開了眼。

　　他儘量放輕動作，把自己調整爲盤膝而坐，然後便運起了《清心訣》。

　　文翰加入他們那天，淩音便在他的腦袋裡跟他囑咐過了，往後他練《清心訣》時儘量先避著文翰。

　　這麽做的原因，淩音沒有跟他解釋，陸躍也沒有追問，因爲他知道淩音總有她的理由，而他只需要照做就對了。

　　不再胡思亂想，拋却雜念的陸躍很快便進入到內視階段，眼前浮現出錯綜複雜的火紅异能流……

　　兩天後，大榕樹的氣根林外沿，淩音三人整裝待發，即將踏上他們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