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古代農家子(3)
清晨天剛濛濛亮的時候, 各家各戶的大公雞就已經跳到高處發出嘹亮叫聲來叫人起床了。
林母因為小兒子娶了媳婦, 又是高興又是激動,一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踏實, 一聽到雞叫聲, 立刻睜開了眼,看了一眼正在睡著的李父, 她輕手輕腳的下了床。
也不知道三媳婦是個什麼樣的人, 時恒喜不喜歡,之前只聽說她幹活利落, 人也長得好, 性子倒是沒聽說過。
林母一邊想著, 一邊推開了門,正打算去小廚房裡做飯,就見著一個俏麗的身影正在裡面忙活。
她一愣, 上前去一看, 果然是新娶進門的三兒媳,當即臉上就笑開了「怎麼起這麼大早不多水花」
李蘭蘭正在燒水,乍一聽到後面有人說話, 有些局促的回身, 對著婆婆細聲道「我之前在家裡也是這個點起來的, 昨日相公跟我說了家裡每日都吃些什麼,今天起來了, 就想著做飯。」
林母笑的頓時更加慈祥了, 看來這三兒媳倒是和前兩個懶貨不一樣。
「你是新媳婦, 哪裡好第一天就讓你做飯。」
「應該的。」
李蘭蘭說完,小心翼翼的看著林母,見她臉上滿是對自己的滿意,頓時在心底小小鬆了一口氣。
新媳婦嫁人,只要婆婆滿意了,一般很快就能融入這個家了。
她娘家不可靠,各方面又完全配不上夫君,便只能勤快做事,好好孝順長輩了。
林母的確是很滿意,她人本來就不是什麼壞性子,做婆婆的,當然喜歡勤快人了,前面又有兩個不勤快盡指望著她老人家的兒媳婦做著對比,就算是原本對李蘭蘭只有三分喜歡,如今也進化到七分了。
不過她喜歡也沒用,還是得她兒子喜歡才好。
這樣想著,林母回頭看了一眼兒子房間的方向,問兒媳道「時恒還睡著」
「是,我起身的時候相公還睡著。」
林母臉上的笑頓時更加大了,一般林時恒也是這個時辰起來讀書,現在還沒起,看來昨晚上的洞房挺和諧。
而且他一向不愛多話,居然還能跟三兒媳說廚房裡的事,看來對這個媳婦也是滿意的。
滿意就好,這樣她也就放心了。
林母疼愛兒子,一向是兒子愛什麼她就跟著愛屋及烏,再加上李蘭蘭擺出聽話懂事的模樣,她也就更願意迅速接納三兒媳。
大房媳婦起來的時候,推開門就瞧見廚房裡忙活的婆媳兩個,看見婆婆衝著李蘭蘭笑成那樣,頓時就撇撇嘴。
恰巧二房媳婦也起了,她立刻對著弟妹抱怨道「看看,不愧是娘心肝寶貝的媳婦,看娘什麼時候對咱們這麼笑過。」
二房媳婦正打了個哈欠,聽到這話臉色也不太好看,不陰不陽的接了一句「娘一向偏心三弟,喜歡三弟妹也正常。」
兩人是忘了,當初她們剛進門時林母也對著她們這樣熱情,真正改變態度,還是在她們攛掇著自家丈夫放棄公爹的時候。
不過就算是想到了,恐怕她們也不會主動說出來,尤其是大房媳婦,她如今四十二歲,生了四個兒子,一向覺得自己是林家功臣,林家所有的錢就應該歸了大房,偏偏公婆死捏著錢,他們偏心三弟,要是一直不分家,恐怕錢都能被三弟哄了去。
所以她沒錯,不光沒錯,她還是做了件好事。
想著村裡人每次背後說他們不孝順和婆婆的冷臉,大房媳婦就委屈極了,瞧著廚房裡那個俏麗的聲音,冷哼一聲「長的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伺候三弟幾年之後還能不能像是現在這樣好看。」
三弟是個懶的,平日裡除了讀書就是寫字,連喝口水都要人端進去,這要是她們自己個的相公成日不幹活還要人伺候,她們肯定得哭天搶地。
她就等著李蘭蘭發現林時恒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到時候就是看笑話的時候了。
二房媳婦卻沒像是嫂子那樣想的那麼遠,只當做是她在誇人,她相貌平平,年紀又大了,如今瞧見該被自己稱作弟媳的李蘭蘭年輕漂亮,頓時有些酸溜溜的。
「長得好又怎麼樣,三弟眼光高著呢,說不定根本看不上她。」
「倒也是,三弟可是一直想要娶城裡姑娘,說不定啊,一個手指頭都不願意碰她。」
兩人正說的高興,林時恒走了出來。
她們笑容一頓,瞧見穿著長衫的小叔子沒什麼感情的瞥了兩人一眼,徑直朝著廚房去了。
「娘。」
林時恒先對著林母打了聲招呼,才看向站在灶火旁望見自己來了有些無措的李蘭蘭,「怎麼起來了也不叫我」
即使昨天已成了他的妻,李蘭蘭面對著面前這個從上到下都與村裡其他人格格不入的相公也還是十分局促,她紅了臉,低聲道「我見你睡的香」
「下次可叫我一道起。」
林時恒淡淡的說完這句話,眼落在媳婦手上,見上面有一道細小疤痕,白淨面上微微蹙蹙眉,直接將她的手拉了起來,「手怎麼回事」
青天白日的被相公拉住手,還是當著婆婆的面,李蘭蘭原本只是微紅的臉騰的紅了,她想要抽回來,又不敢忤逆相公,只能這麼紅著臉羞澀答話「抱柴火的時候不小心劃了一下。」
她自個覺得這沒什麼,以前在家的時候,李父嘗嘗去各家幫忙,顧不上自家,那時候李蘭蘭一個女孩就得學會做各種事,手上大大小小傷疤受過不少,不用管,過幾日自己就會結痂好了。
林時恒卻不這麼想,長衫書生就這麼皺著眉,徑直拉著妻子的手舀了水幫她洗那一處的傷口。
「下次小心些。」
李蘭蘭長這麼大,還從沒見過有哪家相公這樣對自家妻子的,她僵直的跟著動作,臉紅的幾乎要滴出血來,心仿佛要跳出來,垂著眼頭也不敢抬的低低嗯了一聲。
相公跟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一旁的林母卻笑的開心極了,她本來還擔心兒子不喜歡三媳婦,結果瞧見林時恒這模樣,心就放了下來。
親密好啊,親密了,才能早點給她生孫子孫女。
她高興,遠遠看著的大房二房媳婦卻心裡十分的不好受。
她們什麼時候被自家丈夫這樣對待過啊,別說是手上劃了個小口子,就算是切菜割手流了許多血,也只會被埋怨連個活都不會幹。
真是沒想到,這三弟平日裡看著冷冷清清的,還是個疼媳婦的。
就算是再怎麼嫌棄林時恒,他們也不否認作為相公,林時恒是長相不錯氣質好,和村裡其他人完全不一樣。
憑什麼她們就嫁的是長得不怎麼樣還不懂體貼的莊稼漢,李蘭蘭就這麼好運。
兩人心裡酸水一個勁的往外冒,悄聲念叨「還當自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呢,嬌貴成這樣。」
「我看也只不過是三弟剛娶媳婦,正新鮮著,等到過幾天,他就變成原來那副討嫌樣了。」
「對,聽說李蘭蘭爹昨天都沒背她去村口,沒娘家撐腰,她指不定被磋磨成什麼樣。」
說著說著,她們心氣就順了。
是啊,李蘭蘭是長得好,如今瞧著林時恒也喜歡她,可那又怎麼樣,她爹不好啊。
大房媳婦突然一拍手「二弟妹,你說,那李蘭蘭的爹最喜歡幹把自家錢和糧食送到別家去的事,聽說以前三弟妹娘沒死的時候,他就去人家娘家要錢,說要做好事,氣的人家和他斷了來往,如今三弟妹嫁進來了,她爹會不會來找三弟要錢」
「不能吧。」二房媳婦平日裡不太愛八卦,聽了這事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那得多厚的臉皮才能幹出這種事來啊,而且他就不怕這麼幹了三弟妹在家裡遭嫌棄嗎」
「他要是真疼女兒,昨兒就不會跑了,要我說啊,還真沒准。」
大房媳婦十分高興,通過上次撕破臉皮,她現在最喜歡的就是看三房笑話。
「且等著吧,我看到時候李家人上門了,三弟還會不會這麼喜歡三弟妹。」
她猜的其實也沒錯,李蘭蘭剛嫁過來的第二天下午,李父就上門了。
他是來借錢的。
這事說來話長,長話短說的話,就是他之前一直都在救助一家人,那家人住在隔壁的長河村,只有一個獨子,是個獵戶,每個月能賺不少錢,又娶了個漂亮媳婦,媳婦第二年就給他生了個兒子,算得上是人生贏家。
結果某天,獵戶上山打獵被獵物咬死了,他爹受了刺激一口氣沒上來也走了,家裡於是只剩下一老一少外帶一個漂亮寡婦。
李父某一日在幫人家蓋房時瞧見了那寡婦,生的是好看啊,不光好看,還楚楚可憐,明明是個弱女子,還要可憐兮兮的自己提水,他就上去幫了忙。
寡婦對著他千恩萬謝,從那以後,李父就成了她家萬能工人,倒貼錢的那種。
昨日便是寡婦婆婆摔了一跤,他為了將人家送到鎮上,沒去管女兒,寡婦婆婆摔得嚴重,大夫要診金,寡婦哭的梨花帶雨,說自己家窮,拿不出來,請李父幫忙。
李父被她哭的滿口答應自己一定會出診金,可他沒錢。
他一有錢就去拿著做善事,如今還哪裡有錢給他出診金。
如今身上倒是有點錢,可那些錢根本不夠診金啊。
昨天李父在鎮上忙裡忙外照顧著寡婦一家,清晨才想起來這碼子事,就尷尬的告訴了寡婦。
寡婦又是一通梨花帶雨的哭,哭完了,小心翼翼的問李父,不是說昨日他女兒出嫁嗎女婿家能不能借一點都是一家人,應當無礙的。
要說李父也是有點良知的,雖然做好事和女兒,女兒總是往後排,但他心裡也是有李蘭蘭的,聽了寡婦的提議當即否了,說是女婿家也艱難,他過去借錢肯定借不出來,還鬧得兩家尷尬。
寡婦哀哀切切的哭,淚水順著白淨漂亮的臉上滴落,柔著聲音哀聲道「我也是沒法子才求李大哥,只是想著,那林秀才好歹是個秀才,與李大哥又是翁婿,想必一定與你一般良善」
李父最見不得她這樣可憐的哭,心思立刻動搖了起來。
他是借錢,又不是不還錢,先借錢度過危難,日後再還就好了。
這可是一條人命啊。
這樣想著,李父立刻啟程,大下午的,就趕到了林家門前。
他來的時候,林時恒在屋裡看書,李蘭蘭在掃院子,聽到門響就去開了門,見是李父,神色頓時不怎麼好看起來。
李父見到女兒,搓搓手,露出一個笑來「蘭蘭」
就是這副仿佛很疼愛女兒的笑容,讓李蘭蘭瞬間紅了眼。
不是感動,是氣的。
「你來幹什麼」
李父見女兒不高興,臉上笑容有些訕訕下來「我這不是來看看你和女婿好不好」
李蘭蘭氣極反笑「你能有這麼好心昨天把我一個人丟下的時候,怎麼就不想想我好不好了」
她是真的寒了心。
昨天那種情況,但凡林家有一個人有意見,她李蘭蘭就能被原路退回,一輩子嫁不出去。
他的心怎麼就能這麼恨,連親女兒都能不要。
「我、我那不是有急事,你不知道,長河村的古老太摔了」
李蘭蘭忍住眼淚,就要關門,「我不想聽這些,你走吧。」
「不,等等,蘭蘭,爹今天來,是有事找女婿」
李父在李蘭蘭不可置信的視線下,道出自己為了救古老太,要來找女婿借錢。
她先是愣了一秒,然後眼淚刷的落了滿臉,轉身就去拿掃地的大笤帚趕人。
「你是不是我親爹我日子剛過好了一點你就不盼著我好是不是你和人家有關係嗎我才是你親女兒啊你走你給我走」
「誒,蘭蘭,蘭蘭」
李父狼狽躲閃,心裡委屈不解。
就在場面一片混亂,大房二房出來看熱鬧時,林時恒出來了。
他直接喊住了李蘭蘭「蘭蘭,讓岳父進來吧。」
李蘭蘭無力的放下手,恨恨瞪了李父一眼,紅著眼轉身進了屋。
一進屋,她就撲到床上大哭起來。
李父愣愣的看著女兒進屋的背影,又去看林時恒,擠出一個笑來「是女婿吧」
林時恒也衝著他笑「岳父,是我,您叫我時恒就好。」
「來,岳父,屋裡請。」
李父心裡一喜,連忙進了屋。
一坐下,他還未開口,就聽著面前的長衫書生長歎一口氣「岳父,您今日來的正是時候,我還正打算去尋您。」
「您是不知道,我苦啊,我爹他臥病在床,家裡又分了家,我讀書費錢,娘那麼大把年紀了還要幹活」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等李蘭蘭哭完,揉揉眼睛冷靜下來,要出去告訴相公千萬別借錢的時候,一起身就見簾子掀開,林時恒走了進來。
瞧見妻子,書生淺淺一笑,將手中的錢遞給了她。
「蘭蘭,這錢是岳父給的,你收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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