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密信
他這話說的很輕, 且只有許楓一人能聽到,許楓卻覺得“騰”地一下,整張臉都燒了起來。
他不可控制地回想起這幾天慕臨朝他討要的“獎賞”, 明明第一次親吻時比他還害羞,滾到床上後卻仿佛變了一個人——冰台是他選的,仙人燈也是他打翻的。一方面, 慕臨越來越會撒嬌耍賴, 臉皮變厚各種花樣層出不窮,令許楓自愧不如, 另一方面,他像個饑餓太久激發了凶性的小獸, 時常抱著他毫無章法的啃咬, 全憑本能地揉捏深吻, 仿佛要把他拆吃入腹, 連骨頭渣子都化了去。
許楓猶記得自己嘴唇上被吮出的血點, 還有遍佈脖頸、胸膛、大腿的淤青紅痕,實在受不住怕他憋壞了, 這才草草解決了一發。完事後許楓隨意瞥一眼床邊銅鏡,怕自己那副樣子又惹火了慕臨,趕緊變成狐狸,縮進他懷中催他入睡。
回想起種種細節, 許楓以為, 慕臨在這種事上簡直有種無師自通的天賦, 而他就是那把打開寶盒的鑰匙, 激發了反派隱藏的潛能。若不是顧忌到無極仙會的比試和慕臨的年齡,只怕他們真的會忍不住,把沒做完的做到最後一步。
越想越無法自持,仿佛有火苗在渾身經脈中游走,許楓心臟狂跳,心道,到底是原著反派,哪能是朵小白花呢?
十五歲就這樣了,以後可怎麼辦?
想到這兒,許楓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搖搖頭,把半個腦袋埋進尾巴,只餘兩顆葡萄似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慕臨的身影。
戚水煙把狐狸抱在懷裡,動作規規矩矩,想摸摸許楓又不敢。抱了一會兒,戚水煙感覺到懷中小狐狸體溫越來越燙,心跳也越來越快。她不免擔憂,忙問:“阿楓,你還好麼?是不是太緊張了?”
“嗷嗚……”許楓紅著臉應了一聲,抬起爪肉墊點點前方,示意她,“踏天階”的比試已經開始了。
第一級天階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那名黑衣修士的左側,仿佛一片漂浮在半空中的薄雲。黑衣修士扛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大刀,在天階出現的一刹那橫刀一斬,破空卷起淩厲的風刃,整個人鬼魅般一閃,閃身到天階上。
可沒等他站穩,只聽一聲尖鳴,身側一道白光刺入,天緣劍脫手而出,刺向他的腳踝。黑衣修士一個後空翻,避過慕臨的劍和天階中射的一道暗器,重新落在薄雲之外的刀背上。
兩人都知道天階不可久留,亦不可冒然踏上。好在每一級天階干擾有限,隨階數層層遞進,兩人對視一眼,從不同方向沖上那片薄雲!
一炷香後,第二級天階出現了。只聽乒乒乓乓,刀劍相撞,爆發出團團白光,兩人在空中翻飛,鬥的酣暢淋漓又萬分精彩。眾人皆昂頭觀戰,時時爆發驚呼,心情隨戰況跌宕起伏。
高臺下,人群中。霍嶺與賀力並肩而立,賀力扣住天狼亂撞的狗頭,道:“師兄,阿臨真的比之前強了不少。”
黑龍在手腕上緩緩轉動,霍嶺面不改色,道:“自然,他使的劍法,已經不完全是無情劍法了。”
針對這一點,霍嶺天賦奇高能看出來,高臺上那些天賦與資歷無一不卓絕的仙師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方才太后並不關注霍嶺與賀力的比試,此刻卻緊緊盯著天階上的慕臨,一手摁在白玉椅搭手上,手背青筋突起。
霍無極自然發覺了太后的擔憂,撚須一笑,道:“太后娘娘不必擔憂,阿臨能夠把控這場比試的節奏,他心中有數。”
聞言,太后緊繃的臉才緩和了一點兒,但還是可以明顯地看出,她對這樣危險的比試很不滿。
一旁玄衍門掌門正是臺上黑衣弟子的師父,那麼多仙門,只有他一個弟子闖入前四,他還是頗為自豪的。自豪之餘,也對慕臨刮目相看,撫掌笑道:“不愧是無情劍主之子,這一手無情劍法頗得劍主真傳,無情劍後繼有人呐。”
也有一些小門小派的掌門恭維道:“今日目睹無情劍法,真是三生有幸。”“若不是親眼所見,我還以為是無情劍主在踏天階!”“那是當然——此子將來,不可限量啊!”
聽了這些話,太后心中驕傲,加上慕臨的確遊刃有餘,沒有受傷,臉色好了幾分。霍無極眯著眼睛,笑道:“阿臨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這一手‘無情劍法’,我卻有點兒看不懂了。”
“霍掌門的意思是?”
賀無窮坐在一旁,一邊搖摺扇一邊漫不經心地接道:“掌門閉關有所不知,在無情的准許下,阿臨並不拘泥於無情劍法,而是取百家所長,領悟了一套類似無情劍的新劍法。”
霍無極道:“原來如此。”
一旁易殊依舊陷在白玉椅中。聞言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他身後立著一個黑衣青年,牢牢盯著慕臨的動作,不發一語。
易殊在心中對九霄道:【看來,只有我們覺得慕臨的劍法有些眼熟了。】
慕臨剛登上第六級天階,就被黑衣修士一刀劈下,他旋身躲過,有驚無險,咬咬牙,在心中考慮是否該使出幾招無名劍法。
到了這一關,能留下來的弟子必然是各大仙門中的佼佼者。因此慕臨雖然能應對,卻並不遊刃有餘。他答應過無名劍客,不到不得已之時,不隨意顯擺無名劍法,可從第六級天階開始,陷阱越來越多,靈力也有所損耗,兩人僵持膠著,一時間沒能拉開差距。
慕臨並未料到,他的劍法與無情劍法不同這件事已被臺上眾人識破了。幸運的是,賀無窮等人都以為是慕臨自己摻雜了新的劍法進去,不會猜到他背後還有高人指點。唯有易殊鑄劍千萬,對各路劍修的路數如數家珍,越看神色越凝重,卻又想不起來究竟在哪兒見過這種劍法。
眼見天階所剩無幾,慕臨狠狠心,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無名劍客教他的劍招很多,有的他及時學會了,有的在前輩離開前尚不能熟練運用,後來對著水月鏡無數次練習揣摩,終於爛熟於心。
可惜無名消失後,無人給他喂招,無人與他對劍。慕臨避過一陣突如其來的罡風,心中湧出一陣酸澀,他擺頭,甩掉睫毛上的汗珠,在千變萬化的“無情劍法”中夾雜了一招他一直想實踐卻苦於沒有機會的劍法。
——此劍名為,浮生。
此時此刻,校場以西,無極淵。
日光明媚,雲煙淡淡。眼前是懸崖峭壁,遠處是青山綠水。風夾雜著熱浪吹過,無極淵一片死寂,越往下越是混沌,仿佛一個深不可測的大洞,吞沒了所有光影與聲音。
自打三個月前慕臨被魘魔附身,破壞了降魔陣陣心,在霍無極的帶領下,眾人重建降魔陣,加固八仙網,把蠢蠢欲動的魔族重新封印在無極淵底。
正如仙界與冥界之間僅僅隔了一個無極淵,仙魔也是一線之隔。從仙墮魔,不過轉念。當初霍無極提議將無極劍宗設立在太央山,一方面是因為此處靈氣充沛,是修行寶地,另一方面,也承擔了看守無極淵,鎮壓群魔的責任。
慕無情立在新修好的陣心台中央,一手持劍,一手背在身後。他站得筆直,沒有垂頭下望,目光穿過陽光與雲霧,落在縹緲的遠山上。
半炷香前,他正在檢查陣眼之時,空中忽然傳來青鸞的鳴叫。神鳥扇動雙翼,長長的尾羽在半空中拖出一道青光。慕無情照往常一般伸出手臂,青鸞卻沒有落下,而是盤旋三周,從他頭頂掠過,朝天邊飛去。
隨即,空中落下了一根羽毛。
那是一根毫不起眼的青鸞腹羽。隨風飄蕩,正好落在慕無情攤開的掌心。
接觸慕無情掌心的一瞬間,那根青羽上靈光一閃,化作一面青絹。青絹上書小楷,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
慕無情神色一凜,快速掃過一行行墨色。
關於真假霍無極,關於三個月前破淵之秘,關於二十年前的真相……
一行接著一行,罄竹難書,觸目驚心。如此,之前的猜想一一得到印證。慕無情一目十行,剛一讀完,那面青絹上忽地燃起一陣橙紅火光,旋即化作一片深青色的飛灰,從他掌心簌簌落下。
靈狐真火……
慕無情眸中一片冰冷,持劍的骨節發白,手指微微發抖——
曾經那人一手仗劍,所向披靡,除魔役中與他們三人一見如故,引為知己。至此,四劍合璧,傳為佳話。
曾經那人在他們師門被滅時伸出援助之手,召集三人創立無極劍宗,為青黃不接的仙界注入新的血液,主動扛起三界未知的命途。
到底是何時,真正的霍無極被掉包了?
若是那人在,他本該是一塊封印住無極淵的鎮山石,是阻止群魔遁出為禍人間的誅魔劍。可如今,在那個“霍無極”眼裡,無極劍宗背靠無極淵成了他私通魔族、背叛仙界的捷徑,數不清的無辜之人被捲入其中,無數亡魂成為他入魔的血祭。
可是為何,他蟄伏了近二十年才出手?
慕無情面色冷清,隱隱蒼白,維持眺望遠方的姿勢,許久許久。直到一聲呼喚把他從沉默與寂靜中拉回。
賀無窮密音對他道:【無情,阿臨通關了。】
慕無情睫毛顫了顫,瞬間從往事中抽離。看來並非所有都是壞事,他的唇角勾起一個極其輕微、幾乎看不出的弧度,頓了頓,掌心金光一閃,開啟了沉寂許久的、他與慕臨之間的密音陣。
慕無情低聲道:【做得不錯。】
另一邊,校場。
慕臨險中求勝,在無情劍法中夾帶浮生劍法,很快以壓倒性的優勢節節登高,甩開黑衣修士,率先登上第九極天階
他翻上第九極天階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沸騰了。鼎沸的歡呼與喝彩聲中,他對黑衣修士互行一禮,努力忽略心頭的一絲遺憾,朝人群中醒目的紅衣少年望去——
許楓覺得做一隻狐狸不夠他表達心中激動之情,遂又化作人身,與眾人一同見證慕臨步步登頂。他在遠處朝慕臨揮手,蹦蹦跳跳雀躍不已,慕臨見到他,心頭一暖,笑容越來越大。
他跳上天緣劍,朝許楓飛去。半空中,一道清冷的聲音倏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做得不錯。】
慕臨睜大眼,愣住了。直到天緣劍自動將他帶到地面,許楓開心地把他扯下劍,慕臨才反應過來,那確確實實是慕無情的聲音。
突然之間,有什麼順著心臟噴薄而出,不斷上湧,衝擊得眼眶發漲。慕臨垂頭,迅速揉了一下眼睛,伸出胳膊一把抱住許楓。
許楓敏銳地發覺了什麼,回抱住他:“阿臨,怎麼了?”
“沒事兒,”慕臨搖搖頭,腦袋抵住許楓的肩膀,“我只是很高興。”
……
高興的後果就是,慕臨一結束比試就開始對許楓討要獎賞。
“阿楓,我知道我表現的很好。看樣子也無人看出前輩的劍法。”慕臨道,“有一件事,我期盼了好久,今日終於能同你說了。”
許楓老臉一紅,警惕又有點兒期盼地看向他:“……什、什麼?”
慕臨真誠道:“比試弄得髒兮兮的,我們一起沐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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