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剛

　　「不用代言和電影。」白映卻立刻道，「竹董你誤會了， 我願意繼續拍下去， 並不是想趁火打劫。身為電影主創，卻在劇組遇到困難的時候想著為自己謀私， 我還是人嗎？」

　　她說得慷慨激昂，義正言辭，她的經紀人在一旁快尷尬死了， 一張臉紅了又白， 白了再紅。

　　「這不算趁火打劫。」竹朗溫聲道， 「講義氣的人自然該得到應有的回報。」

　　「我承認， 今天的確是嚇壞了，甚至動了再也不拍戲的念頭。可剛才我冷靜下來想過了， 那些人的目的說不定就是這個呢？我不拍了不正如了他們的意？我絕對不會妥協。」白映還是搖頭， 「跟季導拍戲的時間雖然不長， 但他教給我很多東西， 劇組的人也都很好。能進這個劇組是我的福氣，我要是再貪心，會折福的。」

　　竹朗見她話說到這份上，便也不再堅持， 卻忍不住多看了這姑娘兩眼。

　　這姑娘很聰明，反倒是她經紀人有點蠢。

　　竹朗給出的條件看似誘惑，實際上卻不痛不癢。

　　如果她聽話還好， 如果不聽話， 竹朗有的是辦法治她而不違約。

　　竹馬旗下那麼多品牌， 隨便給兩個低端代言她也只能接著，電影就更好說了，每年有成堆的爛片出品，要糊弄不要太容易。

　　正如白映所說，如果他們今天答應了他給出的條件，就有點趁火打劫的意思，總會讓人心裡有那麼一點不舒服。哪怕竹朗不計較，對他們也不會有多少好感。

　　可現在不一樣了，不管白映是出於真心還是因為聰明做出的決定，竹朗都不會不管她。

　　如果是真心，就真的是性情中人了，娛樂圈很缺這種人，竹朗會敬重她。

　　如果僅僅是因為聰明也無妨，畢竟聰明人不會做傻事，合作起來也省事。竹溪想要在娛樂圈做出一番事業，手裡還缺自己的人。

　　竹朗跟竹溪交換了一個眼神，竹溪跟他的想法差不多，點了點頭。

　　如果有機會，他會替白映物色一個更好的經紀人。

　　事已至此，白映的經紀人再怎麼不願意，也不好多說了。

　　「白小姐今天受驚了，先回去休息吧。」竹朗說，「我們已經報警了，後續可能會需要你配合調查。這兩天劇組不開工，白小姐可以自由安排時間，只要不離開本市就好。」

　　白映看了床上的童加言一眼，沒有再堅持。

　　她看得出來，竹朗是想和童加言談條件。

　　今天這事，童加言是第一受害者也是第一功臣，竹朗給的條件必定比給她的條件好太多，白映不好賴在這裡，有偷聽嫌疑。

　　她卻不知道，跟童加言，根本不需要談條件。

　　竹朗遞給童加言一顆藥丸：「季導第一時間給天儀大師打電話說明了情況，這是他送過來的，能修復你受損的妖力。對不起，害你受苦了。」

　　這麼短的時間，只能是直升機去取來的，童加言明白肯定是竹朗幫的忙。

　　他服了藥，感覺舒服多了，搖搖頭道：「我懷疑，這事可能是夏杉做的。我的存在，對他是一個很大的威脅。我不進入娛樂圈也就罷了，沒那麼惹人注目，就算爆料他也能處理，畢竟國內同性婚姻還未合法。可現在我進了娛樂圈，還拍了季導的電影，他心裡清楚季導的能力，很怕我紅。我要是紅了，他的日子就非常難過了。所以，我覺得，是夏杉怕我出道，才趁機想要除掉我，順便毀掉這部電影。如果只是想要毀掉電影不會從男女主身上下手，以竹馬集團和季導的影響力，不缺男女主，行兇者這樣做沒有意義，最大可能就是針對我的。」

　　對賭的事情，童加言並不清楚。但是，《時光》那邊已經官宣了，大家都清楚，這會是《初戀》最大的競爭對手。

　　只是，他們不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競爭對手。

　　竹朗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況，出了事每個人都爭著往自己身上攬責任。他做企業久了，見多了各種推卸責任的手段，一時間竟然有點不習慣。

　　雖然童加言他們並不清楚具體的情況，但作為受害者，他們有無數理由為自己開脫，甚至向劇組索要賠償。

　　竹朗就是擔心竹溪和季鶴鳴應付不了這種情況，給人可乘之機，所以才拋下重要事務親自趕過來。

　　卻沒想到，情況和他想像的好像差別有點大。

　　竹朗忍不住看了竹溪一眼，卻發現他似乎並不是很意外。

　　竹溪的確不太意外。

　　當然如果童加言他們對劇組有怨言，也無可厚非。可大家天天在一起，特別是和童加言，之前錄真人秀就認識了，他不敢說百分之百能猜到童加言的心思，但對他的為人還是大致瞭解的。

　　娛樂圈說是名利場，但也不是所有人眼裡都只有利益。

　　竹朗卻看到更深一層的東西，「物以群分人以類聚」不是說說而已。因為竹溪和季鶴鳴相比名利更看重情義，所以他們吸引到的朋友夥伴，也是差不多的人。他們前期做了那麼多工作，不是無用功。

　　「夏杉不至於狗急跳牆到這一步，不過估計也有他的功勞在裡面。」竹溪跟夏杉說了實話，「其實，《時光》的投資方和竹馬有點恩怨，這次的票房之爭，大概是你死我活的狀態，是我們連累了你們。」

　　「你不要多想，好好休養，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竹朗也道，「我們已經對兩位攝像進行了全方位跟蹤和監控，他們的蛛絲馬跡我們都瞭如指掌。」

　　童加言這才放鬆了一些。

　　又說了些閒話，竹朗和竹溪才退出病房。

　　「消息控制住了嗎？」竹溪其實不擔心找不到行兇者，他更擔心網上的言論。

　　哪怕厲害如竹朗，也不可能控制得住網友們的想法。

　　這次真的是很重大的事故，竹溪擔心會對季鶴鳴有不好的影響。

　　但事發當時情況緊急，他也不可能去控制消息的傳播，而是直接打了報警電話和急救電話，估計消息早傳出去了。

　　「沒有。」果然，竹朗搖了搖頭，「我和季導稍微商量了一下，這次不控評。」

　　「為什麼啊？」竹溪有點著急，網友們對季鶴鳴的印象還是不大好。

　　尤其是這次跟夏杉對上，大家都更偏向於新晉影帝。

　　竹溪用腳趾頭想也能猜到，不管這次的事情是不是夏杉他們做的，他們都會在網上帶節奏，把《初戀》劇組往死裡打壓。

　　很多網友本來就是牆頭草，沒有自己的主見，常常被人當槍使，控評都未必能控制住，更何況不控評？到時候不知道會被罵成什麼樣。

　　「有一種營銷手段叫賣慘。」竹朗說，「不管怎麼樣，劇組是受害方，藏著掖著只會讓人覺得其中有鬼，不如大方承認。至於現在的言論，根本不必在意，等真相出來那一天，那些當了槍罵人的網友會把帶節奏的人雙倍罵回去。另一方面，對劇組來說，哀兵必勝的道理還是適用的。」

　　竹溪覺得竹朗說的有點道理，暫時沒有多想。

　　可等他忙完回到劇組，看到網上的言論後，差點沒氣死。

　　事情發生後，消息傳開，劇組發微博承認出了事故，報了平安，剩下就只說了句「真相還在調查中」。

　　這事劇組的確是受害方，但要想帶節奏，方向還是很多的。

　　第一種，劇組管理有問題。

　　這種很簡單，如果工作人員仔細一點，多檢查幾遍就不會出問題。這些人沒在現場，想當然地覺得，劇組一片混亂，什麼準備工作都沒做過。

　　然後還有一些類似「場務的老同學」、「化妝師的鄰居」、「攝像的朋友圈」等等似是而非的消息來源，帶節奏帶得飛起，說得劇組好像就沒幹過正事一樣。

　　這種評論裡，竹溪這個製片人和導演季鶴鳴一起被罵得狗血淋頭。說他們只知道賣腐圈粉，實際上什麼都不懂，拿別人的生命當兒戲。

　　第二種，單純針對季鶴鳴。

　　這種評論把季鶴鳴以前的黑歷史都拉出來輪了一遍，說為什麼別人沒這麼多事，就他有事？要麼是他真的有問題，要麼是他太衰。

　　另外，童加言是妖的事情也沒瞞住。

　　人和妖之間，始終沒能達到和諧共處的地步。

　　所以，立刻就有人帶節奏，說都是因為季鶴鳴用了妖，才會遇到這種倒霉的事情。

　　還有一些不知道是粉還是黑的，暗戳戳發表言論，說是因為季鶴鳴想跟夏杉打擂台，才會被用來祭天，夏杉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甚至連以前竹溪和季鶴鳴的粉絲都反過頭來罵他們不尊重生命，稍微理智一點的，也只是表示會等結果。

　　百分之八十的評論都在譴責劇組，其中季鶴鳴和童加言最慘，人生攻擊不知道收了多少，連帶著祖宗十八代都沒躲開，雖然他倆都不知道自己的祖宗十八代在哪裡。

　　竹溪知道有人帶節奏，但沒想到幾乎看不到理智的言論，全是辱罵。

　　他脾氣本來就不好，頓時有點受不了。

　　季鶴鳴在打電話，竹溪忍不住想要澄清，手機卻在這時候彈出來一個推送。

　　他瞄到標題裡有白映，急忙點開。

　　白映正在直播：「……他的確是妖，但要不是他捨命救我們，我們四個人一個都出不來！妖怎麼了？妖比某些黑心的人好多了，從今天開始，我白映就是童加言的腦殘粉！至於說劇組不作為的，火災發生後，是季導第一時間不顧危險地衝進去救的我們！而竹子則馬上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並沒有絲毫想要隱瞞的意思。拍攝前，我們走位起碼十次以上，火勢控制也精準計算過，正常情況絕對不會出問題……現在出了問題，那當然就不是正常情況！真相？真相不是說了還在調查嗎？我們受害者不清楚，難道不在現場的人反而清楚？我今天就放話在這裡了，無腦黑童加言季導和竹子的，來一個我懟一個！來兩個我懟一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