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洗澡
竹溪下了樓, 暢快淋漓地在月光下奔跑。
兔子速度本來就快, 這島上面積也不大, 他一眨眼就跑到了海岸邊。
海水輕輕拍打著沙灘,海面上的小船在輕輕搖晃。
竹溪忽然就想到那次看到馮笛的原形,他嚇壞了,然後季鶴鳴帶他到小船上, 給他裹上外套哄他入睡的情形。
那時候季鶴鳴就好溫柔, 他不會那麼早就喜歡自己了吧?
竹溪臉頰微微發燙,心裡甜滋滋的,好在現在也不怕被誰看到,他蹦跳著朝小船跑去。
雖然明知道季鶴鳴不在裡面, 但再去看看也挺好。
竹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心思全都在季鶴鳴身上,沒注意觀察周圍的環境,等跑到小船邊上才忽然對上一雙銳利的眼睛。
竹溪嚇得一個哆嗦, 猛地頓住腳步,瑟瑟發抖——那是一隻白頭海雕。
這只海雕體型巨大,體長足有一米多, 巴掌大的小白兔在它面前, 簡直不堪一擊。
竹溪怎麼也想不到, 這大晚上的,會在這裡遇到海雕。
到島上時間也不短了, 平時看到的都是比較溫和的小鳥小動物, 還沒見過這種大型猛禽。
竹溪在海雕身上感覺不到妖氣, 也不記得季鶴鳴說的妖裡面有一隻海雕。
所以,這可能只是一隻普通的海雕。
那還好,竹溪想著自己變成人形,海雕應該就不會再攻擊他。
但就在這時候,那隻海雕忽然扇了下翅膀,一股薄荷味兒迎面撲來。
竹溪體內的妖力瞬間紊亂,沒能變成人形。
他沒想到大晚上會遇到這種危險,什麼東西都沒帶在身邊,現在就只是一隻普通的小兔子。
難不成要喪命在這海雕腹中?
竹溪不甘心,他都還沒跟季鶴鳴說一聲喜歡呢,絕對不能死。
竹溪冷靜了一點,海雕一般喜歡捕魚,說不定並不想吃他呢,他拔腿就開跑。
那隻海雕卻顯然把他當成了獵物,立刻朝他撲過來。
兔子的速度其實也不比海雕速度慢,但就在竹溪快跑到平地上時,前面的大樹上有一隻大鳥也俯衝下來。
竹溪奔跑中都來不及看清楚那是什麼東西,直覺很危險,躲了一下。
那大鳥抓了個空,竹溪看清楚了,竟然也是一隻雕。
就這一瞬間,岸邊的白頭海雕也追了上來。
竹溪被兩隻雕襲擊,幾乎已經絕望了。
他拼盡全力,朝側面跑去,白頭海雕卻非常聰明,像是算到了他的去路,也追了過來。
他們速度差不多,但白頭海雕比小兔子的體型大很多,它的爪子幾乎要按在竹溪背上了——就在這時,一根籐蔓直直地伸過來,抽了白頭海雕一下。
那籐蔓上帶著刺,白頭海雕吃痛,縮了一下。
但另一隻雕也追了上來。
後來的雕用嘴叼住籐蔓,又用爪子撕扯,籐蔓一下子就斷了。
白頭海雕剛才只是大意,現在似乎很生氣,撲過來的力度更大。
竹溪眼看已經無路可逃,那籐蔓忽然暴長,迅速在竹溪身邊搭起一座荊棘小山,將小兔子籠罩在裡面。
竹溪這才看清楚,這是薔薇的籐蔓,想必是童加言救了他,只是沒看到童加言的人。
他現在躲在薔薇籐蔓中間,暫時安全。
但兩隻雕居然沒有要放棄的意思,乾脆就用爪子和喙一點點把外面的籐蔓揭開。
那些籐蔓也就佔個數量大的優勢,實際上也沒什麼攻擊力,很快就會被兩隻雕給扒拉開。
竹溪不知道這是童加言的本體還是只是他的技能,擔心不已。
不能連累童加言,竹溪一咬牙,猛地抬起腳掌,用力在薔薇籐上拍了一下。
尖銳的刺扎進肉裡,痛得竹溪狠狠一哆嗦,但也冷靜多了。
他得積攢妖力,爭取變成人,然後對付兩隻雕,不能讓童加言為了救他而出事。
疼痛能分擔走一部分害怕的情緒。
兩隻雕已經將外面的薔薇籐移走一大半,竹溪的視線變得特別清楚,他的妖力也積攢得差不多了。
就在竹溪正準備跳出來變成人形的時候,一聲虎嘯從天而降。
竹溪積攢的所有妖力,瞬間再次亂成一鍋粥。
那兩隻雕也懵逼了,齊齊停住,朝著虎嘯傳來的方向看去。
但只一眨眼,它們什麼都還沒看到,一隻大老虎已經裹挾著狂風撲面而來。
竹溪周圍的籐蔓都被風吹開,小兔子直接翻出去滾了兩圈,那隻白頭海雕一聲慘叫,被大老虎撲斷了翅膀。
另一隻雕審時度勢,已經迫不及待振翅而飛,大老虎怒吼一聲,那隻雕在空中被震得晃了一下,撞在樹枝上。
一個以飛翔而聞名的鳥類,差點在空中栽了個觔斗,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眨眼就沒了影子。
白頭海雕就沒那麼好的運氣了,它在大老虎怒吼的時候也趕緊朝空中飛去。
老虎的奔跑速度不比白頭海雕的飛行速度慢,只是老虎到底吃虧在沒有翅膀,白頭海雕要想活命,唯一的辦法就是往高處飛。
但白頭海雕的翅膀斷了一隻,飛得不算快。
大老虎已經追不上白頭海雕了,但還是氣不過,他一腳踢起一塊石子。
那石子跟長了眼睛一樣,朝空中的白頭海雕追了過去。
白頭海雕已經飛到海面上了,那石子竟然也追上了它,落在它背上。
白頭海雕身體一陣亂晃,到底沒撐住,一頭栽進海水裡。
大老虎大概還沒消氣,朝海面追出去兩步,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竹溪。
竹溪身邊的薔薇花籐已經被吹跑得差不多了,但他沒有跑,他已經徹底傻了,滿腦子都是一些不好的回憶。
他又看到了老虎。
當年那件事情過後,竹溪再也沒見過老虎。
這時候再看到老虎,他竟然沒覺得多害怕,心裡更多的還是憤怒。
可是,老虎那麼厲害,連空中的王者都怕他,他一隻小小的兔子,根本就不可能報仇。
而且,害死媽媽的,也不是這隻老虎,報仇也報不到他身上。
說起來,這隻老虎倒算是救了他,只是不知道他丟了獵物,會不會過來吃掉自己?
一隻巴掌大的小白兔跟像一座山一樣的大老虎默默對峙。
大老虎忽然輕輕叫了一聲,慢慢趴在地上,朝小白兔搖了搖尾巴。
他的爪子都收了起來,他在向小白兔示好。
但小白兔無動於衷,可能是被嚇傻了。
大老虎等了半晌,小白兔還是一動不動,大老虎只好又站起來,轉過身走了。
竹溪還站在原地,覺得很奇怪。
剛才只是看到老虎,整個人都混亂了,沒有多想。
但在大老虎趴下來的時候,竹溪忽然想起上次趙雋賢來,嚇唬他的那隻老虎。
當時趙雋賢說島上有老虎,但其他人在季鶴鳴的節奏下,都覺得趙雋賢出現了幻覺。
竹溪當時就覺得奇怪,但季鶴鳴調查過,說島上沒老虎。竹溪也側面跟竹朗打聽過,趙雋賢從島上回去後就去了醫院,然後很快就出國了,老虎的事情他沒提過。聽起來,倒真像是趙雋賢出現了幻覺。
這件事情也就慢慢擱淺。
可現在竹溪看到了老虎,就證明當初趙雋賢沒撒謊。
一山不能容二虎,這島上肯定只有這一隻老虎。
這隻老虎嚇唬了趙雋賢,在竹溪遇到危險的時候跑來救他……怎麼看,都很奇怪啊。
如果沒看錯,竹溪覺得剛才大老虎看他的眼神裡滿滿都是溫柔,應該也不存在是因為竹溪體型小,不夠塞牙縫才不吃他這個可能。
他忽然又想到,最開始在船上,思瑜第一次想進他房間時,也曾出現過虎嘯。
這麼想來,倒像是他身邊一直有一隻老虎在保護著他。
那麼,這到底是一隻老虎還是一隻虎妖?
如果是老虎,沒有人性,怎麼會來保護自己?是誰指使的?
如果是虎妖,他是誰?
竹溪剛才太混亂,沒有注意到老虎身上有沒有妖氣。
現在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一個結果來。
夜又恢復了寂靜,薔薇花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收了起來,童加言一直沒出現,希望他不會有事。
竹溪想去看看童加言,一邁步子才發現腳底鑽心地疼。
竹溪:「……」
早知道剛才為什麼要自殘?
他一瘸一拐地跳回小洋樓下,不無自嘲地想,這可真是樂極生悲。
唉,季鶴鳴可真是藍顏禍水。
想到季鶴鳴,他忽然想到,季鶴鳴好像就住在這棟樓。
竹溪一抬頭,看到季鶴鳴房間竟然還亮著燈。
他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
竹溪從岸邊走過來都覺得沒什麼,這時候一想到季鶴鳴,卻感覺腳底疼得受不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季鶴鳴房間門口。
竹溪忽然很不好意思,這麼晚來找季鶴鳴,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他搭在門上的小爪爪輕輕滑下來,打算離開。
但就在這時候,房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竹溪身體一僵。
季鶴鳴看著竹溪,也是滿臉驚訝:「我好像聽到貓在撓門,怎麼是你?」
竹溪:「……」
剛才他發出聲音了嗎?
他自己也記不得了。
季鶴鳴卻看到他滿身的灰塵,皺眉道:「這是怎麼了?」
他朝竹溪攤開雙手。
竹溪後腳在地上一點,本來是想跳到他手裡,卻忘記了自己腳上有傷,痛得腿一軟,直接栽倒在地上。
「乖乖!」季鶴鳴大驚,一把將小兔子攬進懷裡,毫不掩飾自己的關心和著急,「你怎麼了?受傷了嗎?」
竹溪剛才被天敵追很害怕,看到仇人到老虎很憤怒,以為自己要死了很絕望……但他都沒有哭,實際上從十歲以後,他幾乎就沒哭過了。
因為知道,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但就在這一刻,聽到季鶴鳴的聲音,看他有些失控的關心,竹溪忽然就覺得無比委屈。
其實這事沒什麼好委屈的,他自己大半夜跑出去,撞到敵人頭上,根本不怪誰。
但竹溪就是忽然很委屈,鼻子發酸,心口又疼又酸,一滴眼淚不打招呼就掉了下來,剛好砸在季鶴鳴的手背上。
季鶴鳴感覺自己被燙了一下,他一下子就慌了:「乖乖,你到底怎麼了?」
竹溪搖搖頭,埋在他掌心蹭了蹭:「咕嘰~」
別問了,好丟人。
季鶴鳴沒見過這樣的竹溪,心臟揪著疼,他小心翼翼地把小兔子翻過來。
剛才竹溪是想跳起來的時候摔倒的,可能傷到腿或者腳了。
腿上倒看不出有事,腳上的毛卻紅了一片,又沾了許多灰塵,看起來髒兮兮的,很狼狽。
「腳底受傷了?」季鶴鳴眼底滿是憤怒,後悔剛才輕易放過那兩隻雕了,但他的動作和語氣卻極度溫柔,「不怕,我替你處理。」
竹溪不好意思,想要抽回自己的腳丫子,太髒了,不好意思。
但季鶴鳴卻不鬆手,溫柔地揉揉竹溪的腦袋:「乖,別動,不會弄疼你的。」
竹溪心裡一軟,果然不動了。
季鶴鳴想要替竹溪處理傷口,但腳底混合著泥沙和血漬,被刺中的傷口又很小,他什麼都看不清楚。
季鶴鳴乾脆將竹溪抱進浴室:「我先替你清洗一下。」
他調好熱水,把小兔子放進去以後,才發現一個問題——小兔子太小了,一不小心就將他身上也弄濕了。
看著小兔子身上的泥沙,季鶴鳴突發奇想:「我幫你洗個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