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曖昧

　　下午的時候， 季鶴鳴來找竹溪。

　　竹溪一開門看到他， 眼底就不自覺亮了起來。

　　「走， 我幫你看看剩下的投資項目。」季鶴鳴說。

　　竹溪一愣：「去哪裡？不進來看嗎？」

　　季鶴鳴沒進門：「今天天氣這麼好，我們去外面看吧？順便曬曬太陽。」

　　這倒也是個不錯的提議，竹溪感覺哪裡不對，但又想不出理由反駁。

　　他只好走回去， 把資料全抱上。

　　再走出來的時候， 他忽然想到哪裡不對了。

　　以前季鶴鳴都是晚上來給他講這些，怎麼今天變成了白天？

　　可不等他多想，季鶴鳴已經伸手接過了他手裡的資料：「我來拿，在樓下等你。」

　　看著季鶴鳴寬厚的背影， 竹溪有點迷茫。

　　季鶴鳴對他依然很好，又溫柔又體貼，兩個人一起曬太陽也是挺浪漫溫馨的事情，但他卻不免會患得患失。

　　季鶴鳴真的是為了曬太陽嗎？

　　還是說他其實是在避嫌？

　　果然， 愛情就是件麻煩的事情，總讓人想很多，還自我懷疑。

　　可喜歡上一個人的滋味， 竟然該死的讓人沉迷， 哪怕患得患失， 依然不可自拔。

　　就算只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也是甜的。

　　竹溪跟著季鶴鳴到了沙灘上， 那裡已經擺上了躺椅和飲料糕點， 看起來就很愜意。

　　季鶴鳴把資料放下來， 給竹溪倒了杯蔬果汁：「鮮搾的，你應該會喜歡。」

　　「謝謝。」竹溪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季鶴鳴的手指。

　　他的指尖微涼，季鶴鳴卻覺得心底燒起一團火。

　　他急忙撤回手，又掏出一副大墨鏡架在鼻樑上，還欲蓋彌彰地解釋了一句：「陽光有點刺眼。」

　　竹溪抱著杯子，指尖不自覺輕輕捻了捻。

　　他再不喜歡跟人有親密接觸，也不至於連普通的肢體接觸都沒有，以前不小心跟人碰到，他也沒太大感覺。

　　現在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肌膚相親」真的是個很妙的詞，如果是遇到自己喜歡的人，毫釐之間的碰觸也是能產生火花的。

　　竹溪看了季鶴鳴一眼，忽然很後悔自己沒帶墨鏡出來。

　　如果戴著墨鏡，他就能肆無忌憚地看季鶴鳴了。

　　季鶴鳴的臉朝向他這邊，不知道是不是也在看他。

　　「我也想要墨鏡。」竹溪說，盯著季鶴鳴墨鏡的眼神毫不掩飾自己的渴望。

　　季鶴鳴：「……」

　　他微微睜大眼睛，有點不敢置信，竹溪這是在跟他……撒嬌嗎？

　　不管是不是，季鶴鳴都拒絕不了竹溪。

　　他把自己的墨鏡摘下來：「不嫌棄的話，戴我的？」

　　竹溪立刻笑彎了眉眼：「當然不嫌棄。」

　　他飛快搶過墨鏡，像是生怕季鶴鳴會反悔。

　　季鶴鳴失笑，看竹溪戴著自己的墨鏡。

　　墨鏡本來就很大，竹溪臉又小，幾乎全被墨鏡給擋住了，只露出紅潤的唇瓣和精緻的下巴。

　　乖得不像話，難怪會叫「乖乖」。

　　季鶴鳴一聲「乖乖」差點脫口而出，還好及時反應過來，硬生生卡在喉嚨口。

　　他喜歡竹溪，但他們之間，終究不可能，所以要克制自己的感情，做朋友就很不錯。

　　季鶴鳴自以為自己已經很克制了，他低頭隨手抽了一本策劃書出來，看竹溪的意見。

　　「其實你的投資眼光真比我好，現在對娛樂圈的基本規則已經瞭解了，我好像沒有什麼能再教給你。這些項目看完就算了吧，關於那些複雜的人際關係，你以後遇到了再來問我，一時半會兒我也想不起來那麼多……」季鶴鳴說了半天，沒聽到竹溪的回應，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你在聽嗎？」

　　竹溪發現墨鏡真的是個好東西，既能偷窺別人，又能擋住別人的偷窺，完全不用擔心會暴露自己。

　　比如現在，他就可以透過墨鏡，肆無忌憚地偷看季鶴鳴。

　　竹溪一直都知道季鶴鳴長得帥，第一次見到他，在以為他是個人渣的時候，竹溪都不能否認，季鶴鳴是個真帥哥。

　　現在季鶴鳴是自己喜歡的人，竹溪心裡的濾鏡加上墨鏡自帶的濾鏡，眼前的季鶴鳴簡直完美無缺。

　　眉眼霸氣，側臉線條很硬朗，男人味十足，就連他翻動書頁的手指也修長有力。

　　就是這雙充滿力量的手，曾經為他揍過趙雋賢，也曾在無數個夜晚，溫柔地哄著他入睡。

　　竹溪現在還能想起季鶴鳴掌心暖洋洋的溫度，比此刻的太陽還溫暖。

　　如果……

　　「我的手上有東西？」季鶴鳴雖然看不到竹溪的眼睛，但能根據他的動作猜測一個大概的方向。

　　季鶴鳴一低頭，看到攤在自己腿上的策劃書，感覺竹溪應該是在看他的手。

　　竹溪是個很禮貌的人，在聽別人說話的時候，看對方眼睛是個基本的禮貌，竹溪為什麼一直盯著他的手看？

　　「啊？沒有。」竹溪終於回過神來，尷尬地蹭蹭鼻子，匆忙移開視線，耳朵和脖子一起紅了，「你繼續吧，我聽著呢。」

　　他好像沒說什麼吧？竹溪在害羞什麼？

　　季鶴鳴再次低頭，忽然僵住了。

　　他坐在躺椅上的，策劃書隨手攤在大腿上，這個部位……莫非，竹溪看的，並不是他的手？

　　季鶴鳴整個人都不好了，匆忙換了個坐姿，架著二郎腿，又把策劃書拿過來遮住。

　　眼睛卻控制不住又往下瞄了一眼，這麼看，應該看不出什麼來吧？

　　問題是，竹溪為什麼要盯著他的襠看？

　　聽說，兔子很容易發情，但竹溪不至於在光天化日大庭廣眾……

　　他這一發散思維就不得了，完全停不下來。

　　竹溪看季鶴鳴不說話了，表情還有點不自然，心裡也慌。

　　他會不會發現我喜歡他了？

　　可是看季鶴鳴這表情，他並沒有很高興。

　　難不成真的搞錯了，季鶴鳴喜歡的人，其實是馮笛？

　　兩個人各懷心思，沉默的空氣中漂浮著一股尷尬又曖昧的氣息。

　　「你倆幹嘛呢？」童加言忽然跳出來，終於打破了這古怪的氣氛。

　　季鶴鳴回過神來，掩飾道：「那就這樣說定了，我先把這些拿回去看看，有問題的再和你說。」

　　他將那一堆資料全抱了起來，起身往回走：「你們先聊著。」

　　竹溪剛才完全沒聽到季鶴鳴說了什麼，這個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什麼就說定了？他跟著站起來想去追季鶴鳴。

　　但童加言一把將他抓了回來：「讓他走吧，我跟你說個事。」

　　竹溪沒辦法，只好停住腳步，眼睛還望著季鶴鳴離開的方向：「什麼事？」

　　「咦？你這墨鏡是季導的吧？」童加言卻先發現了不對。

　　竹溪的注意力終於轉移到了童加言身上，他攥著墨鏡腿，像是生怕童加言會來搶：「嗯，季導借給我的，陽光太刺眼。」

　　「季導對你真好。」童加言隨口道，「他以前可不會借墨鏡給別人。」

　　其實借墨鏡這種事情，本來也不常發生，借不借都不能說明什麼。

　　但他這樣說，竹溪心裡又不免甜了起來。

　　連童加言都說季鶴鳴對他好，那就是真好吧？

　　連帶著的，竹溪對童加言印象都更好了：「你剛才說，有什麼事找我？」

　　「我想給季導買個禮物，想買塊你家的表。」童加言知道竹溪是竹朗的弟弟，「你能不能給我推薦一塊？」

　　「沒問題。」竹溪一口答應下來，又問，「為什麼要送季導禮物？」

　　「這不是他生日要到了嗎？」童加言說，「雖然他不過生日，但這次幫了我那麼大的忙，我就想藉著這個機會謝謝他。」

　　「生日？」竹溪立刻坐直了，「季導生日是什麼時候？我怎麼記得，不是最近？」

　　「就下週末。」童加言看了他一眼，又道，「不過，季導從來不過生日，他網上的生日是假的，你別告訴別人。」

　　竹溪自然滿口答應。

　　季鶴鳴要過生日了，他有點激動，也想送季鶴鳴一個禮物。

　　「季導他有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東西？」竹溪欲蓋彌彰地問，「我根據他的喜好來給你推薦。」

　　童加言搖搖頭：「沒有，他就喜歡拍電影吧，但我又沒辦法幫他拍一部電影出來。所以，我才想到給他買塊表，他不愛給自己添東西。」

　　連童加言都不知道季鶴鳴喜歡什麼，竹溪有點失望。

　　童加言可以送貴重的表給季鶴鳴做生日禮物，竹溪卻不想這麼送。

　　因為錢對竹溪來說不算什麼，拿錢買來的禮物，沒什麼意義。

　　第一次喜歡一個人，竹溪又沒毛病，當然還是希望能把季鶴鳴追到手的。

　　只不過他沒追過人，沒經驗，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接下來的幾天，竹溪都絞盡腦汁在想要送季鶴鳴什麼禮物。

　　他甚至拐彎抹角給竹朗、穆瑪、黎尚等人打過電話，都沒問出個好點子來。

　　離島休假的人回來了，要繼續錄製節目。

　　竹溪忽然想到要送季鶴鳴什麼禮物了。

　　「季導。」在新一期錄製之前，竹溪找到季鶴鳴，「我上次跟你說過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季鶴鳴一愣：「什麼事？」

　　竹溪說：「退出節目的事情。」

　　季鶴鳴心臟揪了一下，但他沒表現出來：「行，我答應。」

　　既然不能在一起，竹溪離開也好，不然他天天在面前晃悠，季鶴鳴不敢保證自己能忍得住不去碰他。

　　竹溪笑得很開心：「那我明天就不參與錄製了？退出的事情，由我自己宣佈怎麼樣？」

　　季鶴鳴自然答應。

　　他還想說幾句話好好告個別，但沒等他想好，竹溪已經開開心心地跑遠了。

　　他是真的不喜歡這個地方，不喜歡這個節目吧？

　　現在要走了，就連背影都寫滿快樂。

　　季鶴鳴深呼吸兩口氣，才勉強控制住了想把竹溪拖回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