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春節假期，除了整日重播的春晚和各類春節檔節目，最熱鬧的要數春節檔的電影院。

　　　陳臣的電影也掐著時間擠進春節檔要分一杯羹，密室殺人類的小眾懸疑片在一系列熱熱鬧鬧的春節大片和動畫片裡格外突兀。原本排片不太高，可孟闌粉絲太多了，有不少衝著給孟闌支持票房去的，沒想到看完後很驚喜，不僅是孟闌的表現令人驚喜，電影也十分精彩。

　　　於是，最初衝著孟闌去的人開始在網上幫忙賣安利，又有電影宣傳方一起配合互動，這部小成本的懸疑片終於在大年初四開始票房暴漲，排片也多了起來。因為劇情限制，整部電影只有八個角色，而這八位演員中有七位都在慇勤地與電影官博或網友們互動，唯獨話題人物「孟闌」始終沒什麼聲息。

　　　先前他被人質疑「偶像」「沒演技」「吸粉圈錢」「不要臉搶資源」時不發聲尚且有理可尋，畢竟面對負面質疑不回應也是比較穩妥的策略，可如今雖然還有不少人說他演技堪憂，但大部分人還是對他第一次螢幕秀給予了充分的肯定，他的角色與他本人有某種程度的貼合，但性格卻南轅北轍，在導演和諸位演員同事的指導鞭策下，孟闌也確實超常發揮，表現優秀，按理說該出來接受網友們的彩虹屁了，怎麼微博這麼安靜呢？

　　　原因無他，忙。

　　　周戈過年回家陪父母，跟著父母走親戚，又拜訪了一些前輩、老師、好友，忙得不可開交，都不怎麼顧得上聯繫自己的小男友。唯一一次露頭，還是上微博轉發支持了一下陳臣和孟闌，看上去公式化得好像友情推薦似的。

　　　而孟闌也沒比他好到哪裡去。之前一直在國外忙工作，偶爾回家也總碰不到父母親戚。今年他回國發展，恰好父母今年過年也閒下來了，家裡又有長輩過大壽，孟闌得跟著父母忙前忙後，準備過年和大壽的事宜。

　　　孟闌雖然紅透半邊天，但是家裡人從未向外透露過他的身份。需要見外人的場合，孟闌都沒出面，一大家子人私下在一起時，倒是放鬆不少，有年輕些的親戚小孩都過來和他套近乎，笑嘻嘻地向他打聽些娛樂圈的事。

　　　孟闌一直不是熱絡外向的人，但他家親戚老一輩的多在鄉下生活，年輕一輩的也和老人們關係密切，所以性格淳樸拘束些，大家關係都不錯，總是互相幫襯著，所以攀比之心很弱，沒那麼多市儈的互相吹捧貶低。

　　　年初六孟闌變了裝帶幾個晚輩去電影院看電影，小的那幾個鬧著要看奇幻動畫片，中學生那幾個卻對動畫片不屑一顧要去看孟闌的新片，於是孟闌只能無奈地把兩場票都買了，先壓著一群小孩看了動畫片，又趕場似的去看自己的新片。

　　　看完動畫片的小娃娃們開始犯睏，進入懸疑片的現場也沒精力了，看不進去就開始窩在座位上打瞌睡，倒是孟闌和幾個中學生晚輩坐在一起把新片看完了。

　　　實話說，他和其他幾位實力派演員比起來確實差了些，但因為他戲份不算特別多，也不算主演，鏡頭落在他身上的時候少，因而他的缺點也沒有那麼明顯，因著鏡頭剪輯的關係，出彩的地方倒是有不少。

　　　孟闌忐忑不安的心在看到屏幕裡自己的表現時略微安定下來。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靈犀，手機震了起來。他打開看，調低了屏幕亮度，免得影響別人。

　　　是周戈的微信：在看你的新片，演得不錯，被揭穿秘密惱羞成怒又驚慌恐懼的那一幕演得尤其好，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麼多表情。

　　　孟闌牽動嘴角，心裡有小小的得意，手指下飛快地點了點，回得卻謙虛：NG了53次，多虧陳導他們幫忙，不然我一定演不出來。

　　　周戈那邊大概還在影院，專心看電影，過了很久才回：那也很好，繼續努力。

　　　孟闌正牽著一幫小孩往出口走，看到這條消息忍不住回了個碩大的愛心表情包。

　　　他帶著小孩們一起吃飯，等餐的時候把一大把電影票的票根拍照上傳，發了過年來除了拜年微博外的唯一一條新微博：

　　　@孟闌Lancelot V：第一次在電影裡看到自己，像在看另一個人，這感覺真奇怪。我很喜歡這部電影，這是大家一起努力拍攝出來的作品，希望你們也能喜歡[給你小心心][給你小心心][給你小心心][圖片]

　　　幾乎是在他微博發出去的一瞬間，就有人搶樓評論轉發，沒一會兒，陳臣和其他演員也都轉發了他的微博，不忘拜年和宣傳。孟闌規規矩矩地回覆大家的拜年微博，互動看得出不是刻意地熟稔，一看就是和大家相處日久，感情不錯的樣子。

　　　過了會兒就有粉絲看到了他發出來的票根上的地點和場次，驚得仰天長嘆，說和他在同一個場內看電影居然沒發現他，好氣啊！

　　　更有發現孟闌的座位號就在附近或前後的，更是悲憤欲絕，恨自己當時為什麼全神貫注看電影而沒有發現孟闌就在自己身邊呢！

　　　唯一一個曬了偷拍照的，還只是因為當時覺得這男的在電影院還戴帽子戴口罩簡直有病一點都不尊重電影發出來吐槽的，沒想到此時才意識到那位「神經病」居然是本片演員之一。

　　　照片有點暗，電影院內的燈好像關了幾排，周圍入場的人還是來來往往，孟闌擠在一群小孩中間，戴著棒球帽和黑色的口罩，身上也穿了一身黑，正一手給左邊的小孩遞飲料一手給右邊的小孩端著爆米花，身子還前傾，和前排的某個少年說著什麼。

　　　除了那比周圍人顯眼許多的長胳膊長腿，倒是並不突出。

　　　畢竟穿著黑色羽絨服還戴帽子戴口罩的人捂得太嚴實了，又坐在右側，沒什麼進場之人的打擾，若不是有人認出了他那件在機場出鏡率極高的黑色羽絨服，還真的很難讓人聯想到照片裡的那個人就是孟闌。

　　　孟闌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扒出他今天的穿著，頓時有點坐立不安。

　　　他往四周看了眼，因為過年餐廳到處人滿為患，他帶這幫小孩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包廂可以選，只能在大廳找個大桌子坐下，還不是靠角落。很擔憂有人認出他來，嚇到小孩子，孟闌索性口罩帽子都沒摘，等小孩吃完立刻就走。

　　　可還是沒躲過眼尖的粉絲，有人認出了他，餐廳頓時被圍得水洩不通。

　　　孟闌怕小孩受傷，迅速招呼那幾個大一點的孩子帶其他小朋友先找店主躲一躲，自己去應付粉絲。

　　　店主也有點懵，但聽到孟闌的拜託、看到一群一臉懵卻不知所措的小孩時也顧不上去湊大明星的熱鬧，招呼幾個服務員把小朋友們送到二樓的角落裡，讓他們再等一等。

　　　孟闌不想影響人家營業，到店外找了個角落應付上前來求籤名合照的粉絲，過程中也好聲好氣地說了自己是陪家裡小輩出來的，稍後就得送他們回去了，請大家諒解。他個子高，因為被擠著，羽絨服也來不及穿，一件灰色的高領毛衣和牛仔褲支撐著他在寒風中站了十幾分鐘，才把這群過分熱情的粉絲打發掉。

　　　回餐廳謝過店主，他去二樓找小朋友，發現他們都安靜地窩在角落裡等他，便笑著招招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還沒到家就接到了親戚們的電話，他們在網上看到了網友po出來的偶遇孟闌的照片，看著那擁擠的人群，卻沒找到小朋友，擔心得不得了。得知孩子們都沒事，正在回去的路上，親戚們才放下心來。

　　　安全送到家，家裡人還是感慨，不能勞煩孟闌帶孩子外出了，太危險。

　　　孟闌也有點無奈。

　　　等熱熱鬧鬧的走親戚結束，孟闌也要恢復工作了。因為趕著春節檔，電影宣傳壓縮不少，他們之前只參加了很少幾場宣傳，現在才要繼續發力，幾個城市轉一轉。

　　　臨走前，孟闌爸媽找他談了談，倒也沒什麼大事，只是一家人總是常年不見面，想加深一下感情。爸媽從理財顧問那兒知道了他大賺一筆的事，很為他高興，又說起網上好多批評他的話，免不了擔憂。

　　　「既然不缺錢，也不要太拼了。身體重要，接的工作也慎重一些。」

　　　這勸說倒是與周戈的說法如出一轍。

　　　孟闌點頭：「我知道的。」

　　　他家現在不缺錢，父母打拚一輩子，陪伴上自然缺失一些，不論是對父母還是對子女，但物質上卻是整個大家庭的頂樑柱，家裡許多親戚還要仰仗他父母的幫助。孟闌沒享受過多少父母的溫情陪伴，但即使是在鄉下那幾年，也沒缺衣少食。他們一家都不是擅長表達感情的人，彼此之間只能通過給予關照、禮物這些表面功夫來表達自己的情感。幾十年下來，也沒有人能夠平平常常地說出一句「我愛你」。

　　　他家觀念老派一些，只曉得孩子就要多讀書、多出去見見世面，他們不懂怎麼教育孩子，但是別家小孩有的，他們也儘量給予滿足。

　　　最後孟媽媽問：「有沒有交女朋友呀？」

　　　孟闌怔了一瞬，搖了搖頭：「沒有。」

　　　「哦，好像明星談戀愛總是很遲的。」孟媽媽自言自語，又笑了笑，「不急的，找個喜歡的。」

　　　孟闌點了點頭，想說什麼，又覺得這事應該和周戈商量一下，便就此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