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回到會議室，周戈把自己寫了一半的方案給大夥看，吃人嘴短的幾個傢伙彷彿被灌了迷魂湯，之前還滿腦門官司，現下卻靈感迸發——

　　　「做美食綜藝的話，投入成本低，找個有開放式廚房的房子，佈置好，能省一大筆場地費。」

　　　「會做飯的帥哥暖男人設一齣，不得迷死一大片？」

　　　「如果和直播平台合作的話，時長也沒有那麼多限制，完全可以放輕鬆，後期剪輯的壓力也會小一些。」

　　　「你們覺得做個封閉式家居美食綜藝怎麼樣？就租個房子，佈置得溫馨點，比較有家庭氣氛的那種，然後周哥和孟闌兩個人一邊做飯一邊聊天什麼的不是很好嗎？」

　　　「你們覺得他倆聊得起來嗎？不打起來就不錯了。」

　　　「怕是會冷場……」

　　　「哎呀，現在觀眾品味很莫測，說不定就吃這一套呢？」

　　　「化妝師不能省！要請貴的！畢竟咱們要靠顏值來拉客！」

　　　「呸！什麼叫拉客？這是吸粉！」

　　　……

　　　七嘴八舌的討論聲中，宣發大佬魏辛已經辟裡啪啦把大家的意見做了彙總，補齊了周戈寫了一半的方案。

　　　周戈接過電腦一看，好麼，為了省錢，魏辛連免費場地都選好了。

　　　「我家？」周戈瞪著他，「我家又沒有開放式廚房！」

　　　「老大，我說的不是你現在住的公寓！是你年前裝修好的豪宅好嗎！已經散完味兒能住人了吧？這場地好啊！」魏辛扳著指頭給他數優點，「第一，場地大，夠工作人員佈置設備；第二，自家麼，連租金都省了；第三，我記得你當初為了體現自己高大上的品味，特意找人做了個開放式的大廚房用來裝逼，特別適合做節目！第四，你廚房除了燃氣灶和油煙機，什麼廚具都沒買吧？咱趁此機會，把租房的預算挪一半出來，夠給你置辦個齊齊整整了；第五……」

　　　魏辛看周戈臉色稍緩，顯然是有點心動，不禁嘿嘿一笑，欠揍道：「『知名主持人周戈二百平豪宅首次披露』不也能做個宣傳噱頭嘛。」

　　　讓周戈背上高額房貸的那間「豪宅」在寸土寸金的這座城市，足足258平米，佔了整整一層，且距離商業繁華地段不遠，交通便利又清淨，周圍配套設施極其完備，小區環境也非常優美，綠化好，停車位規劃合理，配備智能車庫，住戶非富即貴，附近還有大型超市和醫院。當初要不是託了關係，他有錢也拿不到這麼好的房子，加上後期投了不少錢在裝修上，確實算得上豪宅了。

　　　「說起來我們還沒去過周哥新家呢！」小菲雙眼放光，「趁此機會大飽眼福也好啊！」

　　　大福妹職業病發作，一條條核對魏辛寫的新方案，自己又加了幾條細節進去，嘴上不忘念叨：「人設還是別立了，這年頭立了人設的絕對得崩，到時候神仙都救不回來，順其自然吧，就當是一種新嘗試新挑戰了。周哥，你覺得呢？有信心嗎？」

　　　當你的下屬問你「有信心嗎」的時候，你還能說沒有嗎？周戈無語，只能撇嘴，敷衍道：「我儘量。」

　　　「反正咱們打算打造流量爆款綜藝，不如就大膽點，別做太多條條框框的規定，真情實感地走個心如何？」王颶笑咪咪道，「老闆也趁此機會放鬆一下自己嘛，讓大家認識一下知名主持人私下的樣子，說不定會比你在電視上更吸粉哦？」

　　　「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不要老用『哦』做結尾語氣詞？」周戈很是嫌棄，「我是怕我這德行，粉沒吸來，反倒自毀前途。」

　　　「說什麼呢。」小菲不滿地噘嘴，「老大雖然很嚴格很毒舌很不近人情，可是老大其實超可愛呀！笑起來的時候超級蘇！」

　　　眾人：「……」

　　　周戈：「這彩虹屁熏得我想吐。」

　　　小菲抓起大福妹手裡的電腦就想砸過去：「別攔我！我要殺了他！」

　　　孟闌再次坐進會議室的椅子上時，方才打打鬧鬧的幾位已經恢復了正經模樣，周戈一臉公事公辦：「孟先生，是這樣的，經過今天的接觸和瞭解，我們是有意向與你合作的，所以想問問孟先生你的意思呢？」

　　　孟闌卻提起另一件事：「孟闌，叫我孟闌。」

　　　周戈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過於客氣的稱呼可能讓孟闌想多了，他便從善如流：「好，孟闌。那，孟闌你有沒有經紀人？」

　　　孟闌點點頭：「公司有為我安排。」

　　　「助理呢？」

　　　「暫時沒有。」

　　　周戈沉吟片刻，道：「那過兩天把你經紀人也帶來吧，我們詳細談一下節目的事。」

　　　孟闌知道節目的事他沒有什麼話語權，點頭表示同意。

　　　今天一場會斷斷續續開下來，方案几經變化，終於塵埃落定。

　　　周戈拉著魏辛與大福妹把新節目的細節一一敲定，決定將省錢總方針貫徹到底——誰讓孟闌是湯果娛樂硬塞來的，憑這張臉就有爆紅的潛質，報酬絕對少不得，免得將來雙方因為這點事鬧不愉快，也免得湯果娛樂瞧不起他們。

　　　新節目畢竟是周戈惦記了幾個月的大事，他拉著魏辛和小菲去安排前期工作了，與孟闌經紀人周旋的事就落在了大福妹和王颶的身上。公司其他人還照常上著班，但也見縫插針地跟著忙這件大事。

　　　孟闌的經紀人叫高律，以前是個小有名氣的律師，專打娛樂圈的官司，通常是藝人和公司的合約，或是工作合約的官司。也不知他怎麼想的，被湯果娛樂簽來做了經紀人，在這一點上，他與孟闌倒是頗有點相似——都在事業轉型嘛。

　　　高律到了約定的咖啡店，甫一進門，眼光隨意一掃，就瞥見了人群中最扎眼的一道身影——霍，饒是他看慣了娛樂圈的俊男美女，這英俊帥氣的年輕人也令他眼前一亮，偏僻的角落裡暗淡的光線都掩不住對方沉靜又溫潤的眉眼。

　　　「是高先生嗎？」孟闌主動站起來迎他，「我是孟闌。」

　　　高律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保持著職業化的微笑，以長者的身份與他握手寒暄：「孟闌你好。我長你幾歲，你叫我哥就行。」

　　　他拍拍孟闌的肩，短短兩句話，就將二人關係拉近不少。

　　　孟闌鬆了口氣，笑著低聲喊了句「律哥」，便與他一同落座。

　　　高律不喜歡和人寒暄，坐下點了咖啡後就開門見山地拋出話題：「你的情況公司已經跟我說了，以後就由我來負責你的工作安排，今天約你出來，也是希望咱倆能好好聊一聊，雙方互相加深一下瞭解，免得以後工作中出現什麼不愉快。」

　　　孟闌早有準備，聞言便點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

　　　兩人在咖啡店談了大約2個小時，也算對對方有了初步瞭解。

　　　高律是個嚴謹認真的人，大約是以前做律師時養成的習慣，說話滴水不漏，卻又十分有技巧，總能輕易設下語言陷阱，引對方把他想知道的信息透露出來。他話不算多，但句句精闢，沒什麼廢話，做事也偏向於高效果斷。

　　　孟闌的性格倒是讓高律有些意外。他本以為孟闌在國外當了幾年模特，會有些……愛玩。接觸下來卻發現，這年輕人不僅不愛玩，似乎生活還頗為無趣，沒工作的時候就喜歡在家宅著，做做飯，種種花，打打遊戲，連煙都不抽。

　　　話不多，細細研究的話，甚至有些木訥，只是若不細看，人們很容易因他沉默不語時靜靜看著你的專注目光而被迷惑，以為他的眼神會說話。

　　　「有想過以後走什麼路線嗎？」高律問。

　　　孟闌抿了抿唇，略長的瀏海遮住了額頭，斂下的眼睫在臉上投下兩片暗色的陰影，唇色淺淡，表情憂鬱，在這略顯昏暗的角落，只這樣不說話，便自成一道風景。

　　　他看著高律，沉默片刻，才道：「我也不知道。」

　　　「嗯？」高律再次詫異。怎麼還有人在娛樂圈混了這麼久，卻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呢？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想做什麼。」似乎是已經對他產生了信任，孟闌透露出一點內心的迷茫，「我比較……隨波逐流。旁人說我適合做什麼，我就去試試，唸書也是，出國也是，當模特也是，回國也是……公司說我可以去參加綜藝，做主持人……其實我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模特確實挺適合你的。」高律笑著說了一句，安撫他的不安，接著和聲細語，「靠臉吃飯對你來說反而最簡單。只是模特職業生涯短，你要為長遠考慮的話，還是多留條退路比較好。」

　　　孟闌點點頭表示明白：「所以這次公司讓我去一個網絡綜藝裡學習磨練，我也覺得挺好，想去試試。」

　　　高律：「哦對，公司說了，是和一家工作室合作的，不過我前段時間忙著律師事務所的工作交接，這邊的具體情況還沒仔細研究……是哪家工作室？說不定我還聽過。」

　　　「他們老闆叫周戈。」孟闌緊緊盯著他，眼裡有好奇有忐忑，他也說不清為什麼對周戈的印象這麼深——大約是那天周戈明明對他不甚滿意，卻屢次給他機會時語氣裡的果決與恰到好處的疏離感讓他覺得羨慕吧，抑或是……只因為周戈的聲音很好聽。

　　　高律沒料到會從孟闌嘴裡聽到這個名字，臉上的驚訝完全沒有掩飾，愣完了才慢吞吞道：「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