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眼看著就進入最後的衝刺階段, 相比於復習, 學校開始把關注的重點放在了學生的心理調節上, 尤其是之前出了肖可然的事情, 校領導比往年更加重視起高三學生的心理狀態。
百天倒計時的動員大會過去一個半月,二次摸底考試之前, 又來了這麼一次。
校領導永遠是話最多的那個, 永遠都不要相信校長說的「我只簡單說三點」,這三點,他能說一個半小時。
童秋著急,焦慮,他突然發現, 很多時候他的心理素質還是不行, 尤其是在面對自己並不瞭解、從未接觸過的事情上。
但他也清楚,越是到這種時候,他就越應該保持冷靜, 他可是去年的「最佳警員家屬」,就算幫不上忙,至少也不能添亂。
他站在門口,摸了摸口袋里裝著的防狼噴霧, 他不確定真的出事時這個東西能不能幫上忙,可是帶著就稍微安心些。
聽霍知行的話,總歸是沒錯的。
好不容易熬到九點半, 校長講話還沒結束,學生們已經開始躁動不安。
童秋關上教室的門, 說他們:「安靜安靜,校長不講完,你們炸鍋了也走不了。」
教室重新安靜下來,學生們一個個都無精打采地趴在了桌子上,焦急地等著放學。
跟他們一樣焦急的是童秋這個班主任,剛剛霍知行給他發信息,說已經到校門口了,學校門衛不讓他進,只能在外面等著。
對方來了,童秋心也踏實了。
校長一直講到快十點,總算宣佈放學。
童秋站在門口看著大家呼呼啦啦地往外跑,抬手看了眼時間,然後給霍知行打了電話:「我鎖了教室門就往外走了。」
霍知行站在大門口,看見有學生撒歡似的衝了出來。
「行,我就在校門口那個郵筒那兒等你。」
這會兒學生正多,霍知行掛了電話往旁邊靠了靠,安心地等著童秋出來。
童秋鎖了教室的門,轉身往外走,剛巧遇見隔壁班的班主任。
「哎童老師!正好!」那老師一看見他,快走幾步,跟了上來,「你帶辦公室鑰匙沒?我鑰匙落屋裡了,正愁呢。」
童秋又下意識看了一眼手錶,說:「帶了,我跟你去取吧。」
兩人逆著人流往樓上走,到了辦公室,那老師一眼就看見了落在辦公桌上的鑰匙。
「得虧你了,」兩人取了鑰匙一起下樓,「我發現這學生眼看著要考試了,我跟著腦袋不怎麼好使了。」
童秋笑著說:「我最近也是,比他們都緊張。」
兩人閒聊著,並肩往樓外走。
這個時候學生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操場還是老樣子,整個校園就只有那麼幾盞昏黃的小路燈,童秋心說,也得虧遇見這老師了,不然他自己走這條路,估計也得心驚膽戰的。
童秋從小到大都不怕鬼,也很少會怕什麼,但現在他算是明白了,最可怕的還真不是鬼,而是人。
那種窮凶極惡,已經淪為惡魔的人。
「前兩天聽說肖可然她繼母跟她那個爸離婚了,」隔壁班這個班主任也是個愛八卦的,「早該離了,那什麼人啊!就是可惜的肖可然。」
童秋苦笑一下,剛想說什麼,突然看見不遠處有一道亮閃閃的東西晃了他的眼睛。
最近這些日子他被那些糟心事弄得有點神經過敏,本以為是看錯了,然而,當他看見一個穿著一身黑衣戴著鴨舌帽的男人迎面走過來的時候,他緩緩放慢了腳步。
「怎麼了?」原本走在他身邊的同事詫異地回頭問他。
對方可能沒注意,但童秋清楚地看到了那個人手裡拿著的刀,他聽霍知行給他簡單描述過鄒凱的模樣,只是他沒想到,防不勝防,這人竟然進到了學校里。
「肖老師,我突然想起忘了拿東西,得回去一趟,你先走吧。」童秋很害怕,怕到脊背冒冷汗,但是,他自己家的事,不能連累了別人。
「對了,肖老師,」童秋說,「我愛人在門口等我,你出去的時候看見他,跟他說我有點東西自己拿不動,讓他進來幫忙,保安不讓進的話,麻煩你給說一下。」
「哎行,」當初童秋結婚的時候,這些同事都見過霍知行,一聽對方來了,自然點頭答應,「那我先走了啊。」
童秋點了點頭。
說話間,肖老師已經往前走去,而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已經走近。
童秋還不放心,他快速解鎖手機,按下了「1」這個按鍵——這是當初他跟霍知行結婚時特意設置的快捷鍵,防的就是某天不方便撥號的情況發生。
對方慢慢靠近,童秋盯著那人,緊張地不知道應該往前還是後退。
那人在距離他一米開外的地方站住了腳步,抬手把帽檐網上提了提。
童秋很想感慨一句,果然相由心生,有些人一看就是反派,在夜裡,那雙眼睛,餓狼似的,彷彿下一秒就會張開嘴露出獠牙,把他拆吃入腹。
「童老師?」對方聲音沙啞,語氣帶著笑意。
童秋徹底站住了腳步,他下意識看向了校門口的方向。
他這裡距離校門口有一段距離,肖老師慢慢悠悠的速度,還沒走到門口。
「你哪位?」童秋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哪位同學的家長?」
眼前的人笑了:「姓鄒名凱,耳熟嗎?」
童秋的手背在身後,拿著手機,他不確定霍知行這會兒有沒有接起電話,現在他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穩住鄒凱,拖延時間,等著霍知行來找他。
「呃……不太熟。」童秋抱歉地笑笑,「我們班沒有姓鄒的孩子。」
鄒凱笑了:「不熟?霍知行沒告訴過你,有我這麼個人?」
童秋也笑了:「聽你這意思,你跟我前夫很熟?」
「熟?豈止是熟。」鄒凱這會兒也不避諱了,直接拿著刀,明晃晃地在身前擺弄,「我倆可是老相好。」
身為語文老師的童秋很想幫這位先生糾正一下措辭,「老相好」這詞兒可不是這麼用的。
但是很顯然,現在不是童老師上課的時間,他半開玩笑似的對鄒凱說:「老相好嗎?霍知行也太不是人了,都沒跟我說過!」
「不過,」童秋笑笑,「沒想到我前夫以前口味這麼重,竟然喜歡的是你這一型。」
鄒凱眯起眼睛打量他,冷笑道:「少他媽放屁!不過有句話你算是說對了,他確實等會兒可能就不是人了。」
他上前一步,刀尖抵在了童秋的腰上。
「不至於吧?」童秋已經緊張到渾身僵硬,他就一中學老師,從小到大過的都是安生日子,哪兒遇到過這種事兒,這時候沒腿軟到癱倒已經很給面子了,「咱倆其實也不算真正的情敵了,我跟他離婚了。」
鄒凱帶著笑意看他,咬著牙說:「沒事兒,現在不用害怕,他來之前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童秋皺了皺眉,看向他。
「不明白啊?不明白就算了。」鄒凱說,「等會兒你就明白了。」
童秋看向大門口,他隱約看見有人朝著這邊跑了過來。
不用想,那肯定是霍知行。
原本童秋怕得要死,可是當他看著那人的身影越來越近,竟然底氣十足起來。
他笑了笑,說:「哥,你為了霍知行做這種事兒,犯得上嗎?這麼喜歡他?甚至不惜拿刀嚇唬人?」
「嚇唬人?」鄒凱湊上前,嘴唇幾乎貼在了童秋的耳朵上,「你當我在這兒跟你鬧著玩呢?」
就在這時,霍知行已經近了,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鄒凱簡直就是在親童秋。
霍知行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如果條件允許,他現在就能一腳踹碎鄒凱的骨頭,讓他再騷不起來。
但是他不能衝動,鄒凱手裡有刀,而且那刀尖現在正對著童秋。
「鄒凱!」霍知行在距離他們幾步之外,站住了腳。
童秋跟霍知行對視了一眼,衝他笑笑,意思是自己沒事兒。
他是裝出了雲淡風輕的樣子,可是霍知行的心還懸著,只要鄒凱不死,而童秋還在對方手裡,他就不可能放心。
「鄒凱,你有什麼事兒衝我來。」霍知行站在那裡,艴然不悅地說,「你出來不就是為了找我麼?」
鄒凱的嘴唇還貼著童秋的耳朵,他看都沒看霍知行,笑著說:「喲,霍警官來得挺快啊。」
童秋被他呼出的熱氣弄得惡心巴拉的,皺著眉,嫌棄得不行。
他想起之前每次霍知行在他耳邊他都會被弄得渾身酥酥麻麻,還以為耳朵是自己的敏感帶,沒想到,其實並不是,敏不敏感,分人的。
「你能不能離他遠點?」霍知行趁機跟童秋交換了一下眼色,上前半步說,「周小圓是你殺的吧?」
鄒凱的手突然用力,刀尖扎進童秋的皮膚,不過沒往深了去,他像是要一點一點捅進去,為的是欣賞這兩人痛苦的表情。
鄒凱終於轉過來,果然,看見霍知行緊鎖眉頭,緊張的模樣。
鄒凱笑了:「霍警官心疼了啊?那不如你替他啊,身上帶著刀呢吧?來,掏出來,你扎自己一下,我就松開一點,你覺得咱們這個交易,划算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