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9

洛迦抽完血沉着臉在實驗室外整理衣袖，等待血液分析結果。這次測試主要是想查看他的血液裏是否含有蟲族生命體，以此确定他沒有被蟲族侵蝕。其實這種測試如今已經是常規測試，每一個Alpha兵上戰場之前都會接受測驗，以确保帝國軍内部不會混入蟲族女幹細。

“隻是想抽我的血而已，有必要弄得這麽興師動衆？”洛迦對旁邊的勞倫說。

“隻是想給沈修雲将軍抽個血而已，七殿下有必要反應這麽激烈？”勞倫不答反問。“據我了解，七殿下應該不是這樣不懂得控制情緒的人。”

洛迦瞥了勞倫一眼，淡淡道：“要是勞倫博士心裏也能有個看得比自己還重要的人，大概就會理解我剛才的失态了。”

血液測試結果很快出來，洛迦的血液反應完全正常，并沒有被蟲族侵蝕的迹象。

“這下你們滿意了？”洛迦問。

研究員将測試報告單拿過來給勞倫看的時候，他隻是毫不在意掃了一眼，然後對洛迦說：“七殿下，能跟我來一下嗎？有些話我想單獨和你談談。”

洛迦有所遲疑，勞倫猜到他是在爲沈修雲擔心，便道：“放心，不會占用太多時間，保證在沈修雲将軍結束測試前回來。”

最後洛迦還是同意和勞倫離開，勞倫将他帶入另外一間沒人的實驗室，這裏的裝修風格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天花闆，牆壁，地闆，還有各種桌椅器材，全都是清一色的亮銀，一進去竟然有點晃眼。

“說吧，什麽事。”洛迦見勞倫進來以後半天隻是盯着自己看，卻不說話，有點不耐煩。

但勞倫卻隻是沒什麽表情地看着他，片刻後，才道：“洛迦殿下，如果我沒說錯的話，現在你的身上是穿着信息素隔離服的，對嗎？”

“那又如何？”

“那麽，您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爲什麽在這間可以摒除信息素隔離服效果的實驗室裏，您身上還是感覺不到本該屬于Alpha的信息素？”

洛迦神色突然一變，不過很快就恢複了從容淡定的笑，“勞倫博士說的是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懂？”

“這間實驗室是我的私人實驗室，上個月才剛剛竣工，這裏用的所有器材都具有微射線功能，是最新的技術，可以穿透現存的一切隔離裝效果。說到這裏，洛迦殿下還不明白我說的是什麽意思嗎？”

洛迦唇邊依然保持着微笑，但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的拳頭收緊了些，身上凝聚起寒意。

“蟲族的初級生命體在侵蝕人類腦部的同時，還可以修複人體的組織，這也就是爲什麽那些戰死的Alpha士兵會在被蟲族侵體之後，重新‘活’過來，完全淪爲蟲族的傀儡。而當Alpha成爲傀儡之後，就會失去自身的信息素味道。”

“哦？所以勞倫博士是想說什麽？”洛迦說着，一點點走近勞倫。

勞倫就像沒有感受到洛迦身上的危險氣息一樣，繼續道：“而Omega輕易不會被蟲族初級生命體侵蝕，因爲一旦侵蝕，他們就會立刻死亡。到目前爲止，隻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四皇子沙薩爾殿下。”

洛迦在勞倫提到沙薩爾的名字後，瞬間身形一閃，以人類不可能有的速度一下出現在勞倫面前，并且将他猛地推到後面的牆壁上，用手卡住勞倫的喉嚨，然後，竟然慢慢睜開了眼睛。那雙一直緊閉着的眼睛，依然像墨色一樣，烏黑而深邃。

Beta博士看着洛迦的眼睛，臉上沒有絲毫懼意，聲音依然平靜，好像隻是在口頭記錄實驗現象一樣，“人類被蟲族侵蝕後，眼瞳的顔色會一點點變淺，直到完全失去人類的意識，變成白色。從七殿下目前的身體機能來看，各方面素質都要比正常人類高出很多，原本确認神經壞死的眼睛也恢複如初，身體感覺器官敏銳度在正常人百倍之上，除了被蟲族的初級生命體改造，我再也想不出别的原因。可是你的眼瞳顔色沒有變，意識依然保持清醒，這點和沙薩爾很像，隻優化了身體組織機能，卻沒有被蟲族影響到意識。”

“所以，你到底是想說什麽呢？”洛迦手上漸漸用力，眼睛一點點眯起。

勞倫有些窒息，不得不抓住洛迦卡住他喉嚨的手，用盡全力卻絲毫無法撼動那鉗制住他的驚人力量。

“洛迦殿下，這裏是我的私人實驗室，屏蔽一切監視監聽，微射線技術也是我隐瞞科學院私自設置的，除了你我兩人，不會有第三人知道我們的談話，但是如果我死在這裏，就算是你，也逃不出去。”

洛迦卻依然眼神陰森地看着勞倫，手上不肯松力，似乎打定主意要将他扼死一樣！

“咳咳……洛迦殿下，你難道沒有察覺到，你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嗎？輕易地發怒，輕易對人類發出攻擊……想想沈修雲将軍，也許說不定什麽時候，你就會……”

聽到沈修雲三個字，洛迦仿佛瞬間從某種執拗的情緒中蘇醒，慢慢放開勞倫。

勞倫失去洛迦的鉗制，差點癱倒在地，不得不倚着牆站住，粗重地喘着氣。

“你對我說這些，到底什麽目的？”洛迦沉聲問。

“我隻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如果真的找到了蟲族的母體，你會怎麽做？”

洛迦看了看勞倫，這個穿着醫生服的Beta男人剛才就差點死在他的手中，不過此時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依然平靜到冷酷。

“不愧是我哥一直誇贊的勞倫博士，你果然什麽都知道了。是從什麽時候知道的？”

“從你第一次給帝國軍捐獻血液的時候，那時候對你進行全身檢查，我們發現你的心髒位置有一道疤痕，那個位置，那樣程度的創傷，絕對不可能有人活下來。當時也有很多人對你産生懷疑，不過你的血液非常純淨，并沒有發現任何蟲族初級生命體，所以他們就打消了疑慮，直到我發現了沙薩爾的雙腿痊愈。别人不了解他的身體狀況，我卻再清楚不過。他的腿和身體的先天病弱，是不可能治好的。”

“那你爲什麽一直隐瞞了這個信息？不知道剛才你差點就丢了性命嗎？”

勞倫看了眼洛迦，鏡片後的眼睛依然平靜無波，語氣平闆，聽不出任何感情，“就如七殿下自己剛才所說，如果你心裏有比較看重的人，大概就會理解我爲什麽會這樣做。”

洛迦微微一怔，看着這個一向對什麽都十分冷淡的Beta醫生，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麽。

“你和沙薩爾的血液都對蟲族有免疫功能，而且蟲族的初級生命體在進入你們的身體之後，都隻産生了正面的作用……大概是因爲她對你們的保護吧。”說到這裏，勞倫充滿深意地看了洛迦一眼，“七殿下，你要做好準備，你和沙薩爾的母親，很有可能還保存着人類的意識。你确定，你真的能夠信守你的承諾，親手除掉她嗎？”

洛迦垂下眼，靜靜站在實驗室的照明燈下，修長的影子投映在銀色的金屬地面上，顯得模糊而又清冷。

“現在無數迹象表明，蟲族的母體正在衰竭，我隻是想在她死之前去見上她一面。”過了許久，洛迦才低聲道。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

“什麽？”

“你和沙薩爾現在之所以沒被體内的蟲族侵蝕，甚至連普通的驗血測試都無法排查出它們在你們體内的存在，就是因爲有你們母親的基因保護。而一旦母體死亡，蟲族的基因和意識共享都會被下一代蟲族母體取代，倒時候，你們血液裏的母體保護可能就不存在了。”

洛迦眉毛微不可察地皺了皺，“這畢竟隻是你的猜測。”

勞倫認真地看着洛迦，“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建議要盡快在第一代母體死亡之前，想辦法驅除掉你和沙薩爾血液裏的初級生命體。”

“這不可能。”洛迦立刻說。

“爲什麽？”

洛迦看了勞倫一眼，“因爲我現在還不能失去戰鬥力。”

“你就不怕死？”

洛迦笑了笑，眼中倒是一片釋然，“若是能在死之前把該做的事都做了，也就值了。”

“那要是你被蟲族反噬，失去了人類的意識怎麽辦？”

“放心，我會在那之前了結自己。”洛迦說着看了眼時間，轉身就往實驗室外走，臨出門的時候，又仿佛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或者，如果我來不及的話，也會把自己的命交給一個可靠的人手裏。”

勞倫看着這位七皇子，一向性格冷漠的他，心中也湧起一絲淡淡的悲涼和敬意，他突然想到凱米斯陛下說過的一段話。

那時候凱撒倫當政，他還沒有完全失去人類意識，凱米斯陛下病危，宣召帝國醫院頂級醫生入宮搶救，勞倫也在其中。凱米斯曾一度陷入垂危境地，凱撒倫在病榻前逼迫老皇帝簽署傳位給他的國王令，凱米斯陛下卻甯死不從，灰白着臉指着凱撒倫痛罵，凱撒倫大怒，問他究竟哪裏配不上皇位，而且指責老皇帝處處偏向七皇子洛迦。

當時，凱米斯陛下隻對凱撒倫說：“你爲了皇位可以犧牲一切，除了你自己。而洛迦爲了這個皇位可以犧牲一切，包括他自己。你登上皇位，隻是坐在皇位的人。而洛迦登上皇位，卻是帝國的王。”

在勞倫看來，任何争權奪利的政客都隻是被野心和權欲支配，并無所謂正義，直到這一刻，勞倫才突然理解了老皇帝凱米斯的話。

洛迦本來要出門，似是突然想到什麽，又回過頭來問勞倫：“爲什麽你們要抽沈修雲你的血？”

勞倫從沉思中回過神，“其實不隻是沈修雲将軍一個人，如今帝國所有血液濃度高的Omega都在接受測試。”

洛迦眼中眸光一閃，“爲了尋找母體？”

“嗯，是的。”

洛迦沉吟片刻，沒再說什麽，正要離開，卻被勞倫叫住。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麽？”

“科學院内部有人在針對你們，他們認準了你的母體就是現在蟲族的母體，隻是沒有證據，現在超光腦計算正在分析蟲族的基因，也許用不了多久，就能确定這個omega到底是誰，也就會找出你的母親，你……好自爲之吧。”

“計算結果最短多久出來？”

“十天。”

洛迦想了想，點頭道：“多謝提醒。”

“想要感謝的話，我也有一件事拜托七殿下。”勞倫說。

“什麽事？”

勞倫：“你要不要接受治療我不管，但是請你說服沙薩爾，讓他盡早接受驅除體内初級生命體的換血手術，隻要他同意，我會安排手術秘密進行，不會讓其他人知道。”

“好。”洛迦點點頭，“謝謝你，勞倫，但是容我提醒一句，我哥他和約瑟……”

“我知道，他們已經互相标記了。”勞倫淡淡地說，“但這并不影響我對他的感情，不論如何，我們是朋友，我不會眼看着他出事。”

洛迦重新回到沈修雲進行血液測試的地方，正趕上沈修雲從實驗室出來。兩人在長長的走道裏相對而立，而此時的洛迦早就已經閉上眼睛，所以無法看到沈修雲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裏面竟然隐含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你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沈修雲問。

“嗯。”

“怎麽樣？”

洛迦走到沈修雲身邊，笑了笑說：“自然是一切正常，剛才是我小題大做了，抱歉，讓你見笑。”

沈修雲看上去似乎是松了口氣，不過語調倒是沒什麽變化，“那就好，我不喜歡這裏，走吧。”

“我也不喜歡。”洛迦說着和沈修雲往科學院外面走，然後突然興緻一起問沈修雲：“修雲，如果我的血液測試顯示我被蟲族侵蝕了，你會怎麽做？”

沈修雲側頭瞥了他一眼，這時兩人已經重新坐回飛行器。

“我會怎麽做？”沈修雲不在意地笑，“當然是殺了你。”

洛迦：“嗯，記住你說的，千萬别舍不得下手。”

沈修雲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洛迦一眼，聞着他身上的Alpha信息素味道，原本心中升起的一絲疑慮也打消了，索性不再理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