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周暮時站在病房外。
一面玻璃牆相隔的房內,白色的床單下躺著一個男人,一動不動,原本英俊的相貌因為燒傷而顯得分外可怖,面色蒼白了無聲息。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從走廊另一頭匆匆行來,向他道了聲好。
「死了?」他問。
聲線十足平靜。
「是的,」醫生道,「全身大面積燒傷,臟器破損嚴重,送來搶救之前就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
周暮時點了點頭。
這時,處理完事情的助理拿著一個密封袋從後面走了上來,他側過頭問:「消息封鎖住了嗎?」
「您放心,除了救護人員以外沒有其他知情人,警局那邊也已經打點好了,」助理回答,「行車記錄儀燒燬了,沒留下有用的證據,這裡是調查報告。」
周暮時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
死者姓名一欄寫著兩個字:虞淵。
性別:男性Alpha
職位:區政府外交部副部長
法定配偶:周暮時
是的,躺在裡面病床上斷了氣的男人,是他的丈夫。
但周暮時此刻的表現,卻冷靜到殘酷無情,完全不像是一個失去伴侶的Omega該有的樣子。
確實,他對這個Alpha丈夫沒什麼值得稱道的感情,在政界,婚姻只是利益結合的手段,他們各取所需,比起伴侶,更像單純的合作夥伴。
虞淵出身世家大族,交遊廣泛,人脈深厚,但實際上眼界和決策能力只能說是平庸,真正的權柄握在周暮時手裡,在權力集團中,他是暗中的推手,幕後的掌舵人。
兩人合作的還算默契,他對這個名義上的配偶基本滿意,雖然對方身上不免存在一些缺點,比如在要求與他發生身體關係被拒絕以後,時常外出找不同的人過夜,需要周暮時時不時為之善後以保持對方良好的公眾形象,但這點麻煩對他來說也僅是微不足道而已。
然而就在結婚四年後的今天,虞淵死了。
由於時間倉促,調查並不深入,但從監控以及其他種種證據來看,這是一起意外車禍事故,懸浮車失去控制衝出護欄,連人帶車墜毀在崖底。
看起來沒什麼蹊蹺之處,但又似乎充滿了不對勁,周暮時在腦海裡大致掠過幾個可能的政敵姓名,打算日後再排查。
當務之急是,如何處理眼下這個意外。
虞淵可以死,但不該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死。
新一輪的議院換屆選舉沒幾個月了,到時候又會是一次政界大洗牌,虞淵的消失無異於少了一個重要籌碼,如此一來,之前做的一切籌謀都將付之一炬。
周暮時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於是他很快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找一個復刻品,來代替他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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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聽到他交代的命令時,助理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驚訝:「您是說⋯⋯」
無怪乎他意外,這樣的決策實在是太過大膽,甚至不像是周暮時一貫而來的謹慎作風。
他卻不容對方異議,直接下了死線:「給你五天時間,把人帶到我面前。」
在這樣一個科技高度發展的時代,改變一個人的樣貌並不需要花太大的代價,區別只在於身形氣質,而這些在巨量資料檢索比對下也不是問題,五天後,助理成功為他找來了一個外形與他丈夫高度相仿的Alpha。
周暮時站在辦公桌後,看了眼手裡的檔案,問:「你叫賀隅?」
站在面前的Alpha有著調整過後和他丈夫如出一轍的樣貌,無論是俊美的五官還是深藍的瞳孔,甚至是膚色身材,都是一個近乎完美的復刻品該有的樣子。
對方恭謹地笑道:「是的,周先生。」
「知道你該做什麼嗎?」
「合同裡都寫了,我想我應該明白。」
周暮時點點頭,往後一頁翻到體檢報告,微微蹙眉:「身上有疤?」
資料顯示Alpha身體很健康,但胸前有一道很長的舊疤。
「是的。」
「哪來的?」
「小時候出了點意外,做手術留下的。」
現在的醫療技術如此發達,按道理術後應該不會留下疤痕才對,不過也不排除部分特殊情況,周暮時也沒有要計較這些細節的意思,只是出於謹慎多問了一句。
他抬起頭,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Alpha,他的新「丈夫」,覺得還算合格。
是個聰明人,至少現在看起來是這樣。
賀隅與他簽了保密協議,銷毀了從前的生存檔案,以一份不菲的雇佣金,作為他未來幾年以另一個身份存活的代價。
周暮時後來花時間排查了一遍,沒找到政敵在這樁事故裡插手的痕跡,把他留在自己在郊區的私人別墅,對外宣稱虞淵因車禍受傷去了國外療養,花了三個月的時間,讓這個叫賀隅的男人,從言行舉止到氣質神態,都徹底轉變成他丈夫的樣子。
這本該是一項十足艱難的任務,周暮時做好了長期作戰的準備,但對方出乎他意料的聰明和自覺,以令人驚訝的速度完成了對自我的改造。當三個月後周暮時帶著賀隅出現在公眾視線裡時,他的表現自然得找不出一絲模仿的痕跡。
不僅如此,這個Alpha遠比他的丈夫更省心和聽話,一舉一動都依照周暮時的命令來進行,謹守本分從不自作主張,將該做的事執行的很完美。
這是一個完全由他操控的,合心意的傀儡。
看來這步險棋並沒有下錯,周暮時心滿意足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