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家那位脾氣可不小呢。
姜彥春把馮文庭和鄭新瓏說過的話,都在腦海裡過了一遍。馮文庭說,趙宸熹要登基了,他很不喜歡我。這和鄭新瓏說的很矛盾。
不,不——也許不矛盾。喜歡一介平民,對於趙宸熹來說,可能確實是一件讓他臉上無光的事。
而這個平民又恰好頗有美貌的名聲的話,對於趙宸熹這樣有雄圖大略的未來皇帝來說,並不是一件他希望看到的事吧。
所以馮文庭會警告他。他和趙宸熹一起長大,論揣摩趙宸熹的心思,當然屬他最為準確。
可是,這還是無法解釋,馮文庭會想娶他。
如果是政治原因就好解釋了,娶一名趙宸熹公開表示過不喜的Omega,這個Omega又出身平凡,娶他是最好的選擇。
馮文庭是以後的天子近臣,已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果再和某個皇親貴胄聯姻,反倒是會引起皇帝的猜忌。
但是馮文庭又對他親口說過,娶他,不是為了無聊的復仇,也不是因為政治目的。
如果馮文庭說的話可以相信,姜彥春垂下眼睫,看著自己蔥白的指尖,勾起唇角,無聲地笑了一下,那麼,根據他的推論。
——馮文庭是因為單純的喜歡而娶他了。
可是,這有怎麼可能呢?姜彥春自嘲的心想,馮文庭哪又是喜歡的態度。
最多,是見色起意吧。
馮文庭要是知道姜彥春要這麼想他,保准要氣得背過氣去。他現在正在和朱宥甫坐在一家沙龍里吃飯,沒料到姜彥春會在背後這麼編排他。
沙龍是朱宥甫挑的,他這人自詡比較年輕新潮,所以挑選的地方也充滿了蓬勃的朝氣。他們座位的不遠處,還有兩個穿著暴露的漂亮Beta女孩站在桌子上跳貼面舞,桌子下是圍著一圈舉著手掌跟著扭動身體的男男女女。
「好久沒有看見馮准將出來玩了?自從娶了妻之後,果然跟我們這些單身漢不一樣啊。」朱宥甫開場說道。
你放屁。老子這一周時間都是忙於國事,哪有時間跑出來風流快活。馮文庭心裡不爽,但面子上還是笑容滿面地說:「朱上校說笑了,今天不是和你來‘酩酊’了嗎?」
朱宥甫抬手給馮文庭面前的空杯了,滿上一杯碧藍色的酒水,說:「那也是馮准將賞在下這個面子,請。」
馮文庭拿起酒杯,和朱宥甫碰了碰杯子,他看見朱宥甫一仰頭,一杯全灌了。眉頭皺了皺,也將杯子里的酒精一口乾了。
「好,爽快!我就欣賞馮准將這份氣度。」朱宥甫說,又給他倒了一杯。
馮文庭皮笑肉不笑,把酒杯杯口放到自己的嘴邊,說:「今天朱上校做東,就是為了跟我好好喝個痛快嗎?」
言下之意:你他媽再灌我,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朱宥甫也是個有能耐的,聽了他的話,面不改色道:「在下心裡仰慕馮准將已久,今天才有機會好好坐在一起,當然要先喝個盡興!」
呵呵,朱宥甫心想,想從我這裡得到好處,連杯酒都不喝,這世上哪有這種好事!
「原來如此,卻是我不恭了。」馮文庭心裡冷笑,仰著脖子把這杯酒乾完,起身便道:「不過,今日內人還在家中備了一桌好酒好菜,等我回家。你也知道,我還在蜜月期,不好讓他空守閨房。」
朱宥甫沒想到馮文庭這麼不給面子,太子妃還沒冊封呢,他這條狗就開始急著咬人了,也不知道太子妃的娘家給了他多少好處。
「馮准將,等等——怎麼才坐下兩分鐘就急著走了。」朱宥甫能屈能伸,即使恨不得即刻弄死馮文庭這個攔路石,但是越來越險峻的形勢,都讓他不得不放下顏面,對馮文庭賠笑道:「現在才下午四點鐘,你就算回去,尊夫人也還沒來得及做好飯菜呢。不放再跟我多兩兩句,正好,我也想跟馮准將說說心裡話。」
「哦?心裡話?」馮文庭說,不逼一逼你,我看你這心裡話,還不知道要我等多久。他作出猶豫的姿態,說:「我們都是為陛下服務的共和國將領,理所應當要互相扶持。不知道朱上校現在有什麼困擾,馮某要是能幫到你的,我一定鼎力支持。」
前提,是對我有好處的。他心裡補充道。要是在跟我不識好歹,別怪我到時候不留情面。
朱宥甫知道他話里的意思,呵呵笑道,說:「我就知道馮准將是第一熱心腸的人,所以才找到您的身上。是這樣的,我一個親戚的姐姐嫁給了一個高位的丈夫,他那個姐夫呢,並不只有我姐姐一位夫人,還有一名系出名門的正頭太太。現在最要緊的問題是,我姐姐正得姐夫的寵愛,那位正頭太太對此很不滿意。不知道馮准將對此怎麼看?可否給我那名親戚指一條明路。」
你姐姐只是個妾,也虧朱宥甫你這個不要臉的敢稱呼陛下姐夫。馮文庭心想,也就是你們姐弟如此愚蠢,才合該今天被我利用,到時候一起死了,也別怪我太心狠手辣。
「這事好辦,也不好辦。所有問題的核心,其實都在於你們的態度上。」馮文庭端起酒杯,呷了口,賣了個關子道。
朱宥甫一聽,馬上知道馮文庭是要他的承諾啊。連忙端正姿態,恭恭敬敬給舉著杯子給馮文庭鞠了個躬,滿了一大杯,沒有絲毫猶豫地對嘴灌下去。
「閣下今日所言,若能拯救朱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的性命,以後朱家全聽您的吩咐。」
馮文庭稍稍滿意,這才像話嘛,求人就要有個求人的姿態。
他看了朱宥甫半晌,最後嘆了口氣,裝模作樣道:「朱上校言重了,不過一句話的事,擔不起如此重的感謝。」
朱宥甫還不知道他,他們都鬥了好幾年了,沒想到因為太過得意,犯了太子妃的忌諱,一時處於劣勢。
不過,這時候不是鬥氣的時候,只得把所有的委屈都吞到肚子里,說:「還請閣下指教。」
馮文庭聽他語氣恭敬,沒有絲毫之前對他的爭鋒相對,心情別提多爽快了。他看著朱宥甫寫滿失意的臉,慢悠悠地說:「這事,歸根結底是陛下的私事。他寵愛誰,都是他的自由,跟太子妃沒什麼關係。如果太子妃連他寵愛哪個美人,都要插手的話,那就不用你的親戚擔心了,我相信,其他美人也會聯起手,讓太子妃也沒法下台的。」
朱宥甫卻還不滿意,拱手道:「這時候,陛下的心思可能不在後宮,我怕……」陛下春秋鼎盛,正是要實現心中理想的時候,怎麼可能會關心自己哪個妃子的死活。
所以,朱家才會對太子妃如此忌憚。
馮文庭卻不以為意,淡淡一笑道:「你們太低估陛下了,記住,無論何時,都要在心裡銘記,」他的手指向天上指了指,接著道:「這個國家的主人是誰。」而這後宮的女人們,更是要以他為天,太子妃也例外。
朱宥甫若有所思,馮文庭看目的差不多都達到了,便真的要走了。
朱宥甫一看他又要裝腔作勢,剛剛被他硬生生埋在心底的厭惡,又有浮出水面的跡象。
這個馮文庭要不是這個討人厭的性格,兩人當年也不會一照面,就相看兩厭,一直仇恨到今日都不對盤。
「閣下怎麼站起來,我叫的人還沒來呢?來人,我讓你們準備好的節目,都準備好了嗎?」朱宥甫說。
沙龍的主人這一下午都在關注他們這一桌,這時得到指令,馬上流著汗叫備好的人都一一到他們面前站好。
他們在一樓半開合的包廂,視野好,既可以看見正廳里的動向,又可以避開正廳的喧鬧,享受包廂的安靜。
隨著老闆的拍手,一個個穿得十分有看頭,身材比例又是一等一的標緻美人陸續走到馮文庭和朱宥甫的面前。
面前的各類美人,別說,有新聯盟喜歡的黑髮黑眸的古典美人,銀色帝國所鍾情的金髮碧眼的美人,還有以前的舊聯盟,現在自由合眾國推崇的棕色皮膚,身材窈窕的美人,沒有遺落,都讓朱宥甫找全了。
美人們走進來之後,對著兩位年少有為的共和國高級將領,都紛紛展示出自己最為性感的一面。
朱宥甫是十分滿意,他欣賞了一會兒,轉頭去看馮文庭,心想,這回你總算不提回家的事了吧。
姜彥春是個美人,不錯,但是也就是一種類型,多看兩眼,也就會膩的。現在,我給你找了這麼多環肥燕瘦、各不相同的美人供你挑選,你就好好收下吧。
誰知,他轉過頭之後,發現馮文庭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認真來說,竟然有一點意興闌珊。
似乎,這些美人對於他來說,不過爾爾,不值得他多看兩眼。
這怎麼可能呢?馮文庭這陣子換口味了?
「閣下?」朱宥甫出聲。馮文庭朝他看了一眼,說:「這就是你說的節目?她們什麼時候開始表演?如果不表演,那我真的要走了。我家那位脾氣可不小呢。」
朱宥甫原先還不屑馮文庭在裝蒜,這時見他如此堅定,對當前美色視而不見,冷汗刷的一下就下來了。
馮文庭這個口氣,難道他以前都是裝得?
什麼帝都暢遊聲色場所的紈絝子弟,他冷笑,我看,馮文庭可能不僅不是紈絝子弟,反而還心思深沈的很哪。
那麼多人都被騙過去了,現在陛下已登基,馮文庭也不用再多做掩飾了。
真是好算計,好演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