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覺得洪蘊這個人讓我有點不舒服。”

　會面結束後， 程逸和顧沉返回校園。只剩下兩個人時，程逸用手撓了撓後腦杓，非常耿直的描述自己對新合夥人的觀感。

　“怎麽？”顧沉挑了挑眉， 笑著問道：“哪裡不舒服？”

　“我也說不好。”程逸頓了頓，搜腸刮肚的搜羅詞匯，竭力描繪自己對洪蘊的觀感：“總覺得這個人城府太深，有點處心積慮。”

　話音未落，程逸又覺得自己對剛剛見面的人冒冒失失做出評價的舉動似乎不太好，又補充道：“當然了。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興許是我對他有偏見也說不定。”

　顧沉笑了笑：“洪蘊這個人，確實是有很強的企圖心。但是從目前看來， 還不失為一個合格的合作對象。”

　程逸留意到，顧沉沒用合作夥伴，而是用合作對象這個詞。一段時間的共事下來，讓程逸對顧沉的行事作風有了更深刻的了解。聞言， 頓時笑道：“你是想說，我們可以利用這次機會多多觀察一下洪蘊這個人。如果未來合得來， 大家可以一起共事。從合作對象變成合作夥伴。如果合不來，那就是一錘子買賣。等這個項目結束， 大家就分道揚鑣？”

　孺子可教！

　顧沉給程逸遞了個眼神：“你也別想太多。做生意嘛，一起賺錢才是重要的。”

　對於這個觀點，程逸不置可否。他還年輕，尚且氣盛。又因為大學期間就無意間成了擺攤網技術總監的緣故，可以說是功成名就。他的人生還遠遠沒到為了五鬥米折腰的程度。對於程逸而言， 做生意賺錢雖然重要， 但是跟誰一起合作，怎麽愉快的賺錢，顯然更加重要。

　“我是覺得， 這個洪蘊未經你的允許就擅自打著你的名號在外面拉生意。這次是你同意了。如果你沒同意，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個機會實踐大數據分析的想法，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程逸欲言又止。他不想把人想的太壞。但洪蘊的種種舉動不得不讓程逸多想：“就今天這種事情，萬一你不同意，他還堅持要做的話，豈不是打著你的名號在外面招搖撞騙？”

　到時候項目成功了還好說；要是項目搞砸了，那些人不會說洪蘊沒有能力，只會說顧沉是紙上談兵，提出來的建議一點都不靠譜。

　作為顧沉最忠實的迷弟，程逸天然對這種會侵犯到顧沉自身利益的舉動感到反感。

　這一點顧沉自己又何嘗不知道。不過他的有些觀點跟程逸不太一樣。顧沉之所以會在《經濟學家》上發表大數據分析的論文，也是希望這個論點能夠引起相關實業家的注意。如果有人願意在實際生產過程中嘗試用新的算法引導企業運營，這對顧沉來說也是一個值得欣慰的舉動。

　至於項目成功還是失敗，那都是後話了。從生意和理論傳播的角度考慮事情，顧沉當然就不會介意洪蘊的舉動。

　“我知道！”程逸撓了撓腦袋，保證道：“你放心，這個項目我肯定會跟他好好配合的。就把他當成甲方的人就完事了。”

　顧沉聞言，頓時笑道：“乖。”

　說話間，手機鈴聲又響了。

　顧沉接通電話，是鍾離遂打過來的。

　“晚上有什麽安排？”鍾離遂強烈暗示道：“今天是周末。”

　顧沉啞然失笑：“我明天要去一趟運盛服裝廠。準備談個新項目。要不，我們晚上吃頓飯，我陪你加班？”

　“我工作都處理完了。”鍾離遂頓了頓，開口說道：“你要不要去我家？”

　沒等顧沉回應，鍾離遂又補充道：“我會做意大利面。你想吃嗎？”

　顧沉：“……”

　顧沉其實不太想吃什麽意大利面，又不好意思拒絕鍾離遂的邀請。想了想，跟鍾離遂說道：“要不，我給你做糖醋排骨和鍋包肉吧。你想吃嗎？”

　鍾離遂有些意外：“你會做飯？”

　顧沉：“我當然會做飯。”

　頓了頓，顧沉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麽會覺得我不會做飯？”

　當然是因為顧沉今年還不到二十歲。之前要麽在家裡吃，要麽在學校食堂吃，應該還不到會做飯的年紀。

　顧沉莞爾：“我會做飯。只是做的沒那麽好吃。你不要嫌棄我就行。”

　鍾離遂怎麽可能會嫌棄顧沉：“那今天晚上我接你回家。我們兩個先去超市買菜，然後回家一起做飯。我幫你打下手。”

　“也行。”顧沉看了一眼時間：“你現在就過來吧。”

　半個小時後，鍾離遂的車停在A大校門口。顧沉背著書包上車，鍾離遂笑著問道：“怎麽忽然想到做服裝廠的項目？”

　“大數據分析。”顧沉簡單跟鍾離遂說了一下項目內容：“我也是想實踐一下，看看之前的理論對企業運營到底有沒有幫助。”

　鍾離遂問道：“那你們應該需要給服裝廠設計一個全新的數據管理系統。人手夠用嗎？”

　“我們擺攤網的技術總監是個天才。由他負責設計系統主體，再加上我們網站的程序員，應該夠用。”顧沉說道。

　“術業有專攻。”鍾離遂倒是覺得顧沉的考慮有些簡單了：“網站維護和做系統應該也是兩個專業方向。你確定你的員工沒問題？”

　“如果不行，那就重新招人組建團隊。”背靠A大這個豐富的人才資源庫，顧沉的想法特別樂觀：“反正我們A大別的不多，人才最多。”

　從本科到研究生再到博士，應該只有顧沉用不到的，絕對沒有顧沉找不到的人才。

　看到顧沉信心滿滿的模樣，鍾離遂啞然失笑。還是說道：“……如果你想要從事這一行，我可以幫你介紹一些人。”

　天遂資本一直以來的投資目標都是高科技和新興領域，鍾離遂能接觸到的技術人才，絕對是國際領先級別的。

　顧沉笑了笑：“如果有需要的話，我一定跟你說。”

　鍾離遂看了看顧沉，眉眼溫潤。

　顧沉沒忍住，用手戳了戳鍾離遂的腰。

　鍾離遂輕笑：“別鬧，開車呢！”

　顧沉收回手，開始專注的翻看運盛服裝廠的資料——第四遍。

　一個小時後，汽車停到大周天下附近的一個大型超市。顧沉和鍾離遂順著地下停車場直達二樓生鮮區。

　“你想吃西紅柿燉牛腩嗎？”顧沉在生鮮區溜溜達達，看到牛肉不錯，問鍾離遂。

　鍾離遂笑道：“我特別好養，吃什麽都可以。不挑食。”

　顧沉輕笑，拿了一塊牛腩。又問道：“蝦的話，你喜歡吃蒜蓉的，還是喜歡吃油燜的？”

　“你會做這麽多菜？”鍾離遂好奇問道。

　“還行吧。”顧沉上輩子有一段時間，可以說是鬼迷心竅。天天都在琢磨著怎麽討好別人。各種奉承手段都學了個七七八八。可惜最後屁用沒有。人家該怎麽煩他還怎麽煩他，他的每一次討好，換來的都是變本加厲的鄙夷和不屑。

　顧沉一度認為自己上輩子的人生毫無意義。不過現在想來，他那些折騰也不算是白白浪費時間。至少他上輩子練好了廚藝，這輩子能給鍾離遂做頓飯，也挺好。

　想到這裡，顧沉微微笑道：“我好久沒做飯了。手藝可能有點生疏。”

　“我也不怎麽會做飯。”鍾離遂笑道：“我們兩個半斤八兩，誰也別嫌棄誰。”

　鍾離遂說著，目光看向貨架上的新鮮蔬菜：“再來一道蔬菜沙拉怎麽樣？這個我會。”

　顧沉本來是想拌個涼菜的。聽到鍾離遂的話，立刻說道：“也行。”

　說著，顧沉又看到貨架上有新鮮的蓮藕，興致勃勃的問道：“你喜歡吃桂花糯米藕，還是喜歡吃炸藕盒？”

　鍾離遂略微沉吟了一下。顧沉立刻說道：“那就兩道一起做。反正也不費什麽事。”

　說話間，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他。顧沉回頭，就看到洪蘊一臉遲疑的看過來：“真的是你？”

　顧沉挑了挑眉：“好巧。你怎麽會在這裡？”

　“我來找姚遠。本來是想聊聊接下來合作的事兒。姚遠非要吃火鍋。還不想在外面吃。我隻好陪他出來買菜。”洪蘊看了鍾離遂一眼。他當然知道鍾離遂是誰，也聽說過外界傳言的，鍾離遂和顧沉私交不錯。但是他沒想到，這兩個人居然能關系匪淺到這種地步。

　洪蘊想到剛剛他看到的一幕幕場景，總覺得顧沉和鍾離遂的交流莫名透著一種親昵的味道。

　“我讓你拿兩盒羊肉一盒鴨血再拿一盒毛肚，你怎麽墨跡這麽半天——”

　姚遠怎怎呼呼的聲音戛然而止。看向顧沉時，目光帶著一絲驚喜：“你怎麽也在這兒？吃晚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

　“不了。我們另有安排。”顧沉提了提手上的食材，婉拒道。

　姚遠這才注意到顧沉旁邊的鍾離遂，下意識笑道：“你朋友？要不要一起？吃火鍋熱鬧一點。你們兩個人吃飯，能有什麽意思？”

　“當然有意思。”顧沉看了姚遠一眼，笑眯眯的逗他：“比跟你在一塊兒吃飯有意思多了，至少能多吃一碗飯。”

　“德行！”姚遠頓時不樂意了。傲嬌的哼了一聲：“我還不稀罕跟你一塊兒吃呢！我都怕你搶我的鴨血，毛肚，蝦滑，還有魚丸！”

　洪蘊拍了拍姚遠的肩膀，笑著跟顧沉和鍾離遂點了點頭：“那就不打擾了。”

　說完，拽著姚遠離開。姚遠一頭霧水：“幹嘛呀？我還沒說完話呢！”

　“你小子少說兩句憋不死你！”洪蘊沒好氣的懟道：“哪兒來那麽多廢話！”

　“嘿！”姚遠忍不住問道：“你吃嗆藥了吧？我哪兒得罪你了？”

　顧沉看著兩個人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鍾離遂看著洪蘊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