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老卻淡淡開口,我答應你千萬件事,只有這一件,我不允許。
他說,言家,不是我們家能配得上的。小希,你說呢。
老人抬眼,目光如炬,近乎嚴厲yīn狠地看著言希。
言希默默,不做聲。
溫老卻說,言希,你即使是我最好朋友的長孫,我卻一直瞧不上你,這你是知道的。人道年少紈絝,如若是我們這種家庭,這本是常事,沒有什麽,可是,我的孫女阿衡,溫家的女兒,雖然自幼懦弱無知,愚鈍古板,卻還算本分,從未做過任何出格的事,你們在一起,免不了磕磕碰碰,實在算不上良配。況且,阿衡四體還算健全……
況且,阿衡四體還算健全。
況且。
言希腦中混混沌沌,嘴唇gān澀,耳中又鳴痛起來,他說,抱歉,我出去一趟,溫爺爺,讓阿衡陪你說會兒話。
走了出去,拔了耳塞,隨手扔進了走道的垃圾桶。
到自動販賣機旁,三元錢,一杯罐裝咖啡。
還是滾燙的。
放在手心,真暖和。
五指擠壓,鋁製的銀色罐子,qiáng大的壓力,扭曲變形,褐色的液體衝了黑發,眉眼。
思莞走了起來,他說,我真的,很想和你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言希抬頭,思莞看著他的眼睛,卻吃了一驚。
那樣的言希,連聽不到世界都未曾掉過一滴眼淚的言希,現在眼中卻有比眼淚更加悲傷的東西不加掩飾流過。
他說,不只是溫思莞,還有辛達夷,陸流,我一直沒有放棄過,和你們做一輩子兄弟的打算。
褐色的液體順著他的黑發流下,像極了淚滴。
他說,你們想要什麽,權利,金錢,地位,勢力,好,老子有的,全部給你們,從來沒有吝惜過。就連當時決定救溫家,除了阿衡,溫思莞你他媽難道真的妄自菲薄到認為沒有自己一絲一毫的原因嗎。可是,你們呢,你們一個個,回報給老子的是什麽。
他忽然大笑起來,達夷想要錢,我給他,三千萬,老子在演藝圈,摸爬滾打,掙的老婆本,全部的積蓄,全部給他,一毛不剩;陸流想要一個可以陪在他身邊的人,想要一個一輩子可以不寂寞的人,他設計老子,設計了二十五年還沒有放棄,老子不跟他一般見識;你呢,給你什麽你也不會滿足,你從小,就想要和陸流抗衡,所以,他有的,你必須也一定要得到手,金錢,權勢,地位,包括我,你也一並跟著他,依葫蘆畫瓢,設計我。
思莞皺了眉,言希,你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言希手握著鋁罐,突出的部分劃破了他的手,血色殷紅,好像初綻的梅花,觸目驚心。
他望著溫思莞,眉眼悲愴,他說,為什麽,從沒有人,從沒有一個好兄弟,問問我,我想要什麽。問一問,我攢的老婆本攢沒攢夠,問一問,我要不要愛一個男人,問一問,我這麽設計你你還上套言希你是不是傻啊。
在雪色的陽光,他抬眼,阿衡走出病房,看著他,微笑起來,山水溫柔,一如初見。
他也笑,對著她,笑出了眼淚。
他張張嘴,聲音那麽低,低到自卑的海洋中,他說。
更沒有人告訴我,我可不可以娶阿衡。
chapter100
辛達夷二十四歲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那是遠去法國的阿衡聽過最想笑的話,結果樂極生悲,哭了。
他說,老子要是能穿越,一定對我奶奶說,您千萬別生我爸,要是生了我爸,您以後雖然能得個大胖孫子,但會氣死您老伴兒。
—————————題記
這個事兒,必須得擺擺了。
雖然大家不怎麽待見辛陳一對,膩味男男,但是,這事兒,它不說,我沒法繼續劇qíng。
好吧,事qíng,我們先穿越到很多很多年前,辛達夷還是高一的大小夥子的時候,他遇到一個心儀的女孩,啊不,是男孩。
這是一個有異裝癖的男孩兒,他說自己有一個英文名兒,叫rosemary。
瑪利亞一樣的玫瑰花兒。
辛達夷英語不好,但是小時候四人組,陸流思莞都是賊好賊好的,他爺爺也說,喊兄弟喊得這麽親,怎麽不跟你兄弟學學那啥鳥兒語。
辛達夷堅持,爺,這個問題一定要怨言美人兒,他一顆老鼠屎,壞了老子一鍋粥。言美人兒英語也不好來著。
所以,他一直對英語有一種莫名的qíng結,對英語說得好的更是qíng結深重。
然後,看見玫瑰花兒,qíng結犯了,初戀扔出去了,末了,才知道是死胡同,不歸路。
他從小到大,身邊兒女的,除了一個長得好看愛撒嬌不中用的溫思爾,就剩一個長得不好看不愛撒嬌同樣不中用的溫衡= =。
看身邊兒,姑娘們也就那樣兒,論好看,不如言希眼大,論人品,不如溫思莞會裝,論做飯,你拉倒吧你,現在的姑娘,除了溫衡這樣兒的,還有幾個不是等著老公伺候的。
十七八歲的時候,跟園子裡一幫哥們兒到高級會所,也就是俗稱的高級jì院開了開眼界,知道男女是怎麽回事兒了,驀然回首,才發現AV BV CV之流,不管歐美還是小日,純屬瞎掰,技術含量太高,不是正常人類能做出來的。
於是,最後一道防線也破滅了。
然後,女的,這條路,好像隱約仿佛走絕了。
這麽想的時候,身邊兒,還剩一同桌,仇人,哥們兒,初戀,隨便丫怎麽定位,一扭臉就看見了,一張臉比起言希也差不了多少,笑出來還會撩眼角,整天勾肩搭背,身上還不臭,這是多難得一人。
辛達夷總覺得玫瑰花兒難得,可到底哪裡難得,卻說不出來。
言希耳朵聾了,出了那檔子事,他和花兒拿著酒瓶子對chuī,喝了大半夜,喝出了風格,從米盧臉上的皺紋說到克林頓加布什合起來智商二百五,喝出了感qíng,陳倦,我小時候那會兒,那會兒,好像是真喜歡你,喝出了成績,喝到了一張chuáng上。
男人跟男人,不知道需不需要負責,或者怎麽負責,反正男未娶男未嫁,就湊合著過了。
該犯的傻也都犯過,蹲在馬路牙子上看過星星結果B城沙塵bào,做建築設計圖的冬天吃過大姑娘都喜歡的哈根達斯最後嘴都凍麻了,夏天放煙花矯qíng一句他媽的真美蚊子直接能往胳膊上搭窩。
就這麽,湊合了兩三年,從言希耳聾開始,到言希冒著雪,坐著火車,去江南找一個長得不好看不愛撒嬌不中用的溫衡。
言希給他打電話,說達夷我剛剛吃了排骨面,和阿衡兩個人一起吃的第一頓飯。
多少年了啊,什麽腦子,記這麽清。
轉眼,花兒忙著在做公司的企劃案,低著頭,眼角輕輕向上撩著,清瀲瀲的,gān淨明澈。一如他多年前看見一個叫做玫瑰花兒的人。
辛達夷說,神天菩薩,時光祖宗,我也記這麽清。
唉,造孽。
2006年,他說,陳倦,我回家過年,陪爺爺。
辛爺爺,是個固執的老頭兒。
一直,擰在辛達夷職業的問題上。即使,辛達夷已經是個資產上億的小小富翁。
可老爺子始終認為,培養這麽多年,算是廢了。
他問,辛達夷你什麽時候給我領個孫媳婦,你喜歡阿衡你直說啊,我告你,是男人,就去跟言小子搶,奶奶個熊,老子還不信,我老辛家搶不過他老言家了!
辛達夷直抽搐。心裡說您別擱這兒添亂了,要是讓言希知道了,我還活不活了,一個陸流,一個溫家,就夠他堵了。
門外有人敲門。
本是慣事,正月初五,正是親朋走動的時候。辛老爺子雖然退休了,但辛黨還在呢,從大年初一,敲門的就沒絕過。
可這時間不對頭啊,大半夜的。
辛達夷開門,皺了眉頭,是陳倦。
他問,你怎麽來了。
陳倦的臉很紅,詭異的紅,像是生病了。
辛老在裡面大嗓門問著是誰,達夷狠心,裝作沒看見,說過完初八我就回去了。
陳倦也沒說話,從懷裡費力,拿了個袋子,說你的防寒服,忘家了,我去你們這兒的醫院看感冒,順路,給你捎過來。
辛達夷心疼得直抽抽,陳倦你他媽的可真順路,家門口就是醫院,你走三十裡路來這兒看醫院。
陳倦面色疲憊,說我這兩天做企劃,累得慌,你讓我靠會兒吧,我馬上走。
辛達夷心裡不是滋味,抱住陳倦,不說話了。
辛老一到冬天,腿腳就不好,見孫子不回答,拄著拐杖往玄關走,腦子卻轟一下炸了。
他的寶貝大孫子抱著個大男人在門口,摟得跟當年他摟他老伴兒一個樣兒。
老爺子大半輩子了,什麽事兒不清楚,大罵了一句小畜生,拄著拐杖就往孫子連同他懷裡那個傷風敗俗的男人打去。
達夷護住陳倦,說爺爺,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辛老氣得青筋直爆,呸,下流的東西,鱉羔子,我這輩子的臉都讓你扔gān淨了!
拿起拐杖,往兩人身邊一陣狠打。
陳倦在家做設計圖,沒顧上病,好幾天了,頭暈眼花的,一個趔趄,倒在了雪地裡。
辛達夷急了,爺爺,您gān什麽。
奪了老爺子的拐杖,扔到了一旁,抱著陳倦,就往醫院跑。
辛老眼中爆著紅絲,氣得渾身顫抖,喘粗氣,辛達夷,我跟你說,如果你今天跟這個男人走,這輩子你就不是我孫子!
辛達夷打小倔脾氣,也咬牙了,不是就不是!你從來就沒有瞧得起我的時候,做你孫子,我也做夠了!
他想,這一次,別說言希阿衡一塊兒勸,就是加上陸流溫思莞,他也不回家了!
卻沒有,再回一次頭,看看已經氣得在門畔昏倒的辛老。
等到陳倦打過針,辛達夷卻接到爺爺護理小趙的電話,說辛老正在搶救。
辛達夷接到電話的時間,是凌晨兩點三分。
辛老過世的時間,是兩點十分。
當時,他還在路上。
好了,再也不用做爺孫倆了。
辛達夷跪在病房哭得血好像要從嗓子眼兒出來。
摸著辛老的手,已經開始涼了。
他養了一輩子,就養出這樣一個好孫子來。
達夷撕心裂肺,天都沒了。
爺爺,爺爺,爺爺!!!!
總是握著他的手,不管工作怎麽忙,總是牽著他的手上幼兒園,上小學的有著一雙長著厚厚繭子的手的爺爺,在公園給他用小糙編過帽子,給他講越南自衛反擊戰的故事,在別人都說辛達夷你比你兄弟怎麽醜這麽多的時候,噴著唾沫星子罵滾你娘的我孫子長得最好看言家溫家陸家的算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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