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蝦哦,似懂非懂,看著阿衡,卻是他從未見過的惱怒生氣。
Z大一貫在九月初開學,阿衡上大三了,課業比較重,決定八月底返校。
思莞開車,溫母跟著,要送阿衡到學校。言希念法律,開學時學校模擬法庭有排練,他是原告辯護人,抽不出空去H市,隻同阿衡匆匆見了一面,便返校了。
那是她和他一起跨過的第五個年頭。在十年中,佔了一半,算起來,似乎已經很長很長了,可是,在她未知終點的時候,卻總是覺得,這剩下的五年,遙遠到是可以和一輩子爭長較短的。
晚年時,總愛念叨著,那是他的十年,不是她的。她只是用五年愛上一個人,然後用兩年間忘了這個人罷了。
孫子笑著問她,您愛了那麽久,兩年卻忘了,是不是因為愛得不夠深。
她想了想,輕輕握住在壁爐旁睡著的那個長著老人斑的男人的手,笑著開口——也許吧。
年少時,常有緣分,如果有更好的定義,她甚至不願稱這一段是愛qí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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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開學時,新生正在軍訓,常常有大二的師妹閑著沒事兒gān,去cao場貓帥哥,回來拍桌子打板凳地流口水,最後票選選出新一屆的校糙。
連小三小五都跟著師妹去看過幾回,回來兩眼紅心,臉都是紅的,跟烤rǔ豬一個色兒,最後栽在chuáng上,把阿衡無影小四嚇了一大跳,摸額頭,才知道倆人中暑了。
無影呸了一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gān什麽正經事兒去了!
小三灌了一茶缸水才緩過來,擦擦嘴,說大姐你是不知道哇,今年的質量那家夥……
小五激凸,直直站起來搶下句——那不是一般的好啊,orz,老娘等這麽多年,終於等到真命天子了。
阿衡喂她喝水,好笑——你少說點兒話吧。大姑娘的,也不嫌害臊,在cao場站了一下午,軍訓的沒暈你們倒暈了。
小五晃著手裡的金色索尼相機——咱啥都不說了,你們自己看吧,這小模樣,小身板,簡直趕上言希了。
小四拿過相機,翻了翻,切了一聲,畫像太模糊了吧,誰能看清是美是醜啊。
阿衡掃了一眼,是夠模糊地,只看見一個穿著迷彩服戴帽子的身影,瘦高,有些弓背,又有那麽幾分……熟悉?
阿衡揉揉眼,覺得自己是不是花了眼,好像在哪兒見過這個人。
小三垂頭喪氣,都怪五,讓她拍個照,手抖得跟打了jī血似的。
小五拿手扇風,你倒是不抖,跟在我後邊,差點把我褲子給扯了。偷拍,有這效果,不錯了!
無影問,哪個院的。
小三就著阿衡的手,咕咚咕咚喝了一氣水,說計算機學院的。咱們院的今年算是廢了,還是朝上看著飛白兄養眼吧。
阿衡眯眼,問這人叫什麽。
小三小五齊搖頭,說還沒打探出來,但聽說成績很好,入校成績第一,後天開學典禮肯定有他發言,到時候就知道了。
阿衡沉默了,手中拿個茶缸子,站在寢室,靜靜看著相機,思緒卻飄得很遠很遠。
她還記得,那些總是雨季的日子,有個人,總愛問,姐,我死了,你會不會哭呢。
那個人多惋惜,姐,我從沒有見你在我面前哭過。
阿衡卻總是板著臉,說不許胡說。
他還是好脾氣,笑眯眯,姐,今年冬天一起做梅花糕吧。
那聲音,遙遠而清恬。
而冬天時,她已在溫家,與他和他心心念念的梅花糕隔了個山重水複。
傍晚時,她打電話給言希,說我好像見到在在了。
他拿著手機,耳膜隨著她的聲音顫動,這個人的快樂幸福,在耳畔,一下一下,很清晰很清晰。
唇邊有了溫柔的笑意,問,寶寶,是真的嗎,沒有看錯麽。
她點頭,不停點頭,說我確定,他是我養大的在在,不是別人。
怎麽會認不出。
言希說,如果真是雲在,對待他你真心即可,不必逃避,溫家那邊,由我來說。
他的每一句話,無懈可擊,布了一個美妙的局,等著網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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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典禮。
台上的穿著亞麻色線衣的黑發少年昏昏yù睡,卻被身旁的人推醒。
雲在,該你發言了。
他哦,揉揉眼睛,站在了台中間,拿著稿子,念了起來。
字跡潦糙,鬼畫符一般,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聲音則只有一個調,還是念金剛經的調,好像白開水一般溫吞無味。
台上的聽得直打瞌睡,台下的女生卻尖叫個沒完。
最後,謝謝說完,台下鼓掌,他卻安然站在演講台,賴著不走。
校長咳了咳,雲在同學。
雲在慢吞吞開口——還有,最後一句。
然後,緩緩看了看台下醫學院的座位,數了數,笑眯眯。
三排十八座的溫衡同學,請站起來,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雲在出來了。
最後那個橋段,真實存在,非瞎編。
生活,有時就這麽狗血。
chapter87
Chapter87
阿衡的腦子,哄一下蹦出許多白色兒的鴿子,嘰嘰喳喳喊著我喜歡你,每一個還都長著在在的黑眼仁。
她想起某嬰兒流著口水看她給他換尿布。
她想起了某娃娃爬著走她一扯就匍匐著小爪子往後退。
她想起了某寶寶牙chuáng上長著一顆小包谷米拿她的手指頭磨來磨去。
於是,這麽個人,啊不,這麽個豆丁竟然說我喜歡你。
阿衡黑線,看著演講台,那人一副我是優質美少年的摸樣,四周,大姑娘小夥子,chuī口哨拍巴掌,吵得她腦仁兒生疼。
阿衡吸了一口氣,這是我娃,怎麽也得給他留點兒面子,於是面目帶著神秘莫測的微笑,不動不怒,任由其他人審視。
幸好這娃演講是最後一項,校領導們也一齊吸了口氣,本著咱是名校兼容並包的程度怎麽著也得趕Q超B,於是,裝作沒聽見,拍拍屁股,散會。
其他人抱瓜子兒的抱瓜子兒,啃花生的啃花生,兩眼放光不懷好意地齊刷刷盯著她。
阿衡悲憤,在心裡呐喊,校長爺爺,您帶我一起去了吧。
再抬頭,豆丁已經慢悠悠地往台下走。
阿衡覺得自己jīng分了,她既想拉著豆丁好好罵一頓,又忍不住用慈愛的目光看豆丁。
好糾結TOT
豆丁慢悠悠,狀況外,晃啊晃,就晃到她身邊了。
然後,一屁股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
她指著他,你!
豆丁卻打了個哈欠,微笑,露出了細米一樣的白牙,輕輕嘀咕了一句——阿衡,我累了。
然後,理所當然一點不覺得有代溝地摟著她的腰,趴在她的胸口……
……
……
……
睡著了。
大禮堂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眾人目光呆滯。
阿衡咬牙,想拍死他,握緊了拳頭,到他發頂,滯了滯,卻輕輕落下,撫著他的軟發,往懷裡帶了帶,扭臉,淡定報告——他睡著了,真的。
於是,你們有啥事兒,等他醒了再說。
嗯,都跟我沒關系,你們……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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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覺得匪夷所思。
懷中的這個人確實是她的弟弟,但是,他睡得安穩悠哉,讓她覺得,這逝去的五年比五個小時還短。
似乎,沒有距離這種東西存在。
可是,他甚至比十三歲時高了一個半頭!
連容貌,都大半脫離了小時候的樣子。
只是依舊改不了嗜睡的老毛病。小時候他身體不好,冬天天又冷,她慣出來的老毛病,孩子不窩她懷裡睡不著覺。
阿衡微笑,看著他的側臉,整個大禮堂,人早已散盡,只剩下秋初的和風。
她拿起扶手上的白大褂,披在他的身上,目光益發溫柔。
低了頭的一瞬,眼角微微紅了紅。
她甚至想對把在在重新帶回她身邊的諸天神佛道一聲重謝。在她不知道這是言希的費心籌謀之前。
雲在醒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
他的第一句話是,阿衡,我沒有做夢,真好。
他笑眯眯地,眼睛像有著碧波劃過的井中月。
阿衡輕輕甩了有些麻了的手,問他,爸媽身體還好嗎。
他站起身子,伸了個懶腰,說他們很好,阿衡。
阿衡兩個字,叫得字正腔圓。
阿衡皺了皺眉,說雲在你喊我什麽。
他學她的語氣,說溫衡我喊你阿衡呢。
然後,笑得chūn花好像明媚了幾轉。
阿衡小時候,雖然和雲在親密無間,但是長□序還是守得很好的,她做什麽事都以弟弟為出發點考慮問題,而在在,也是一向不喊姐不開口。
然後,他現在喊她阿衡。
阿衡板臉,嚴肅說雲在你再這麽喊,我揍你。
這是當姐的尊嚴。
雲在掩面,一聲長歎,我已經五年沒吃過梅花糕了。
阿衡瞬間,沒了脾氣,愧疚地看著豆丁——是姐不好,今年冬天一定給你做梅花糕。
他摟住她的腰,輕輕在她耳邊開口——你沒撒謊吧。
阿衡耳朵發癢,覺得這孩子長大了,動作語言處處怪異,推開他,使勁揉了揉耳朵,正經開口——我跟你撒什麽謊,多大的孩子了,還跟我撒嬌。
她在雲在面前,一向,都是剛剛的大人摸樣。這個,同幼時父母的教養有關,她和在在,背會的第一本書都是《三字經》。
融四歲,能讓梨。弟於長,宜先知。
父子恩,夫婦從。兄則友,弟則恭。
長幼序,友與朋。君則敬,臣則忠。
此十義,人所同。當師敘,勿違背。
在在身體不好,但十分聰明,學了一遍就背會了。而她另有練字的任務,數九寒天,抄這一段,不下十遍,手僵了,也記到心裡去了,看見在在,就條件反she地冬天讓梨夏天讓桃子。
仔細想想,她對在在的好,似乎除了姐弟qíng深,還有些qiáng製教育的痕跡。
阿衡越想越愧疚,覺得自己挺不開明家長的,豆丁想喊個名兒怎麽了,微笑看著這少年便開口了——你要是喜歡,以後就喊我阿衡吧。
雲在笑了,目光如雲,溫柔之下,深不見底,他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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