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流看著他,總是無意味地泛笑,是年少氣盛,對言希的孩子氣包容,或者忍耐了的。
他常常對我說,哥哥,言希還是太小,是不是。
他急於宣召他的長大,寧可教我怎樣吃一頓繁複華麗的歐式大餐,喝完紅酒,彼此取暖也不願再bào露弱小,抱著我哇哇大哭。
那陣子,紫竹院有一個傳說,說關系很好的兩個人,一起走過竹林,會天各一方。言希那麽不屑,拉著陸流的手,跑過每一根竹子,然後,大笑。
而我,一直看著他們,看著他們恢復了幼時的天真笑顏,心中隱約嫉妒。
我無法明了自己想起什麽,可是,每個人,總有一些東西一些人,不能分享。
陸流卻偷偷對我說,哥哥,我不同你一起走那個竹林,我們一定不走。
然後,我知道,我和他,在彼此的心中,留下了無法取代。
而一九九七年,不知道你是否從新聞中聽說,首都南端曾經出現,一件爆炸案,是過年時,在酒吧室內放煙花引起的,死了整整三十三人。
阿衡怔怔,努力回想,是記起了這樁慘案的,熊熊烈焰,吞噬爆裂,肆意的蔓延,無窮無盡的熔烤,慘烈的哭喊,當年,她是看到了的,一張張在報紙中放大的悲慘。
小陳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疲憊地望著天空——當時,我,陸流,言希都在。我和言希喝多了酒,看著場內的煙花,前一刻還覺得很美,可是,下一秒,卻聽到慘烈的哭喊,伴隨著風蔓延。
他說,陸流,只能選擇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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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怔怔,眼角不斷掉眼淚,看著他,是不敢置信的,心痛到了絞烈,終於,瘋了一般,把他打翻在地。
她不斷哭泣,啞著聲,大吼——你們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樣輕易,就放棄他!
小陳眼神麻木,擦掉嘴角的血漬——我抓住了陸流的手,隻想著活下去,陸流對我說,不要回頭,不要回頭。
可是,我回頭了,言希的眼中有淚水,他跌在地上,那麽瘦小,是仰望著快融化的招牌,拚命向外爬的。
絕望的,絕望的,絕望的。
他說,我無法解脫,幾乎每一日都是噩夢,陸流無法面對言希,借著出國留學的理由,去了維也納。
阿衡說,上帝憐惜,我的言先生還活著。
她放了手,冷冷俯視了那個男子,擦gān眼中的淚水——你們,將永久地遭受著良心的譴責。
她借了行人的手機,笑著說,言希啊,我迷路了。
然後,是靜靜地等待著她的言先生,抬頭,竹葉飄落,酒釀的香,飄遠。
仔細想了想,一九九七年,香港回歸了,舉國歡騰,在在長大了一些,已能添食半碗,學校派她第一次到市裡參加數學競賽,她運氣好,拿了第一名。
掰著指,數了許多,可是,似乎,事事樁樁,都與她的言先生毫無關系的。
她知道有那樣一個人間煉獄,卻不知道有那樣一個涅槃的男人。
他滿頭大汗,在竹林四處張望,漫天的竹色明紫,聲聲的阿衡。
是急匆匆趕來的,阿衡的喊聲,斷斷續續,空曠,沙沙的竹聲,淹沒。
她聽著,緩緩地閉眼,流了淚。
他是尋到了她的,長長地呼氣,扶著竹,笑了——喂,笨蛋,我來接你回家。
她卻走到他的面前,狠狠地擁抱,長久地,跌跌撞撞,納入曾經沒有彼此的彼此。
他手足無措,像個孩子,輕輕拍她的背——乖,沒事兒哈,我來了,沒事了。
她顫聲,壓抑,低聲哭泣——我甚至找不出理由在1997年告訴他們,他們拋棄的那個少年,也會在2003年,是另一個人的心頭ròu!他們甚至以不知道為理由險些踐踏了別人的珍寶!
言希愣了,看她,許久許久,是確認,她眼中的悲傷和痛意是到了骨子裡的,是無法再深刻的。
他幾乎一瞬間,就懂得了她說的什麽。
他說,寶寶,我不用他們救,我很厲害的,真的,我可厲害了,我自己爬了出來,我不用任何人救。
他不斷重複,我不用任何人救。
她卻拉著他的手,說,我們一起走,走過這個詛咒。
漫天的紫氣溫柔,是哀傷的魔力。
她說,言希,我們一起走。
他卻蒼白了臉色,看著她,甩了手,往後退。
阿衡哽咽,言希,求求你,跟我一起。
言希卻不斷地退縮,是哀求了的神色,他流著眼淚,看著她,說不行。
阿衡向前,握住他的手,指著自己——沒有分離,沒有陌路,什麽都沒有。
言希的眸中,是無法抑製的悲傷和恐懼。
長長的徑,是望向了竹林深處的,她牽著他的手,微涼的指溫,漫爬過生命的慘烈和尊嚴,是堅持的彼此守護的信念,再也無法極致的言希和阿衡。
時年二零零三,他們相識五年。
跨越了命運的腐朽,他獲得了新生,如釋重負了,狠狠地抱著她,嚎啕大哭起來。是訴盡了所有被拋棄被不公對待被劃爛心臟的委屈的。
那個女子,輕輕開口——除了白骨huáng土,我守你百歲無憂。
她已,不能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唉,總之,這樣的愛qíng,萬幸只是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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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9
Chapter79
閑暇的時候,阿衡總是蹲到小花圃中,拔掉一叢叢枯huáng的野糙,松了雪後的泥土,一耗,小半晚時光。
這麽一個細致的工作,她開始時,低著眉目,隻似對一件普通家務一樣耐心的。
言希趴在二樓窗前,望著她,手中一個漂亮的小盒子,開開合合,口中哼著不著邊的曲調,天真不羈。
那個盒子,在陽光下閃著祖母綠的光,隱約半透明的材質,背面刻著些字母,金色的,qiáng光之下,瞧不真切。
他打開盒子,問,阿衡,要吃糖嗎。
從盒中拈出一顆糖果,從天而降,悠悠噠噠從二樓落下,栽在阿衡剛翻新的泥土上。
阿衡拾起,剝開糖紙,是市面上常見的高級軟糖。
塞入口中,卻險些齁了嗓子,皺眉——怎麽這麽甜!
言希惡作劇成功,大笑——我剛剛在糖罐子裡泡了半天。
阿衡無語,低頭,再抬頭,團了殘雪,轉身,砸向高處。
言希猝不及防,臉接了個正著。
看他láng狽了,阿衡也開始呵呵笑。
言希無奈,用手抹臉,嘀咕——個孩子,小氣的喲。
然後,又從盒中摸索出一個小東西。
他說,這次,接好。
白皙的臉微微發紅,轉過身,伸臂,拉起窗簾。
隔斷眼神。
眼神這東西,於他,一向是個不容易消化的東西,尤其是,面對著一個讓你不容易消化的人。
拋物線,在陽光中,耀眼的明亮。
擲到了她的腳邊,小小的銀色,旋轉,安息。
阿衡蹲在那裡,眯眼看了許久,日頭太傷眼,竟不自覺,流了眼淚。
有些髒的手拾起了,那個,小小輕輕的環。
一枚戒指。
拇指,食指,中指,小指。
一根一根,或寬或窄。
只剩下無名指。
握入了掌心,不再嘗試。
她抬頭,看著二樓拉起的淡色窗簾,淺淺笑了笑,拿出手帕,包好,放入了口袋。
然後,有一天,這戒指就莫名其妙失蹤了,溫某人很輕描淡寫說她不知道丟到了哪裡,言某人捶胸吐血,說丫就從沒想過這是定qíng信物嗎啊。
溫某人= =,沒。我一直以為,那是個玩具。嗯,就跟紗巾一樣,你像jì院紅牌那麽隨手一丟,我也就是火山恩客那麽隨手一撿。
言某人悲摧了TOT.
於是,誰他媽的還敢說這倆是愛qíng,這麽狗血,這麽雷人,這麽找nüè,這麽……喜感。
回校之前,溫家長兄動之以qíng曉之以理,聲淚俱下,言希他真不是良配啊。
阿衡迷茫——這跟我有一毛錢關系嗎。
思莞皺皺皺,眉毛揪成了一坨,哀怨——你和他,他和你,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阿衡說,也沒什麽關系,你看過貓和老鼠吧,我是貓,他是老鼠。
思莞⊙﹏⊙,難道你們……其實只是迫不得已住在同一屋簷下,其實言希一直很忌憚你很恨你,其實你們一直是仇人……
阿衡瞅著他,淡笑——是是是,我們是仇人。
多年後的多年,溫家雙胞胎纏著爸爸講故事,思莞無不感傷地講了關於貓和老鼠一對仇人。
他媳婦兒直接噴了他一臉葡萄籽兒——我怎麽覺得,你跟我看的不是一個版本?
思莞說怎麽不一版本了,我小時候掃過幾眼,不就是tom 和 jerry嗎,那個勢同水火。
他媳婦兒哦,我小時候也沒怎麽看過,只知道,一隻小賤貓整天追著一隻流氓鼠,追呀追的,就沒消停過,還挺……那個啥的。
啥……感傷麽。
他們是演戲的,我們是看戲的,誰感傷,感傷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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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走的時候,溫媽媽堅持要送她到學校,言希說我晚上有通告,就不跟著去了。
阿衡說好,冰箱裡做了一人份的排骨,晚上微波爐熱熱吃了吧。
言希刷牙,滿嘴白沫子,點頭。
他洗臉的時候她出門,言希說一路順風,阿衡說謝謝。
門合上,戲落幕。
他嘴上的白沫子沒擦gān淨,探著頭,看著掩去玄關的牆壁,白得……真礙眼。
鹵ròu飯飛過來,喊著阿衡阿衡。
言希笑。
他說,你知道阿衡是誰啊就喊,以前教你喊陸流的時候,桌子板凳抽水馬桶都是陸流。
然後,這名字也會定格,成為可怕的……叫做回憶的東西嗎。
她說除非huáng土白骨,守他百歲無憂。
忘了問,誰先白骨才無憂。
年後,言希很忙,很忙很忙,照辛達夷的話,老子還看清丫,丫rou一下就不見了,丫以為自己是內褲外穿的蘇泊曼啊,那孫子,擱中國,就一影響市容。
言希攤手,我上午兩場主持,下午完成三百張的封面,晚上還有sometime,娃,不是哥不陪你玩兒,實在是沒那個jīng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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