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盛夏，燥熱，教室頂上的電風扇吱呀作響。

　　午休時，教室裡的人都在嬉笑打鬧，喧嘩聲一陣高過一陣。

　　學習委員劉瑾收數學試卷，下午第一節課數學老師來的時候上交給老師。

　　一組的組長請假沒來，他親自去收。

　　收到倒數第二排，舒珂正背過身跟後面兩個男生打撲克，三個人鬥地主，同桌的男生在一旁為她搧風倒水，時不時喊上一句：會玩會玩！大姐牛逼！

　　劉瑾皺眉，站在桌旁，聲音刻板，沒有情緒起伏道：「交數學試卷。」

　　沒人理他。

　　他將手中的試卷壓在打出的牌面上，又說了一句，「交數學試卷。」

　　幾人這才抬頭看他。

　　舒珂嘻嘻一笑，「學委大駕光臨，親自來收試卷啦？」

　　另外幾個人開始在抽屜裡翻找，一邊找一邊叫嚷著：「臥槽試卷呢……放哪兒了……」

　　舒珂杵著腦袋瞧劉瑾，話卻是跟那幾個人說：「沒做就沒做唄，裝那麼像。我就大大方方的告訴學委， 」她朝他眨眼，「我試卷掉了。」

　　男生鏡片下的雙眼毫無情緒：「沒交卷的下節課去教室外走廊罰站。」

　　「這麼狠！好熱的呀……人都要曬化了……」

　　「大哥通融通融，我真做了，這會兒找不到卷子了……」

　　他們都知道，數學老師並不會清點，都是學委清點好寫上黑名單，交給老師。然後老師挨個駡，駡完把人轟出教室罰站。

　　「看你們這慫樣兒，就不能跟我一樣坦然接受後果？無非就是被駡一頓，再出去站一節課，被曬的頭暈眼花中暑暈倒腦袋磕到地上失血過多又被嫉妒我美貌的小賤人趁機踢上幾脚被鞋面的鉚釘劃破了臉戳瞎了眼睛撕破了嘴角，最後必須打110急救……」

　　幾位學渣從目瞪狗待到笑成一片，連聲臥槽……

　　舒珂看著劉瑾，悠悠嘆了口氣，「等我從ICU病房醒來，腦子還能用的話，會好好把數學試卷做完。」

　　劉瑾拿起試卷，轉身離去。

　　幾位學渣在後頭喊著：「大哥，給個面子啊……」「關照下唄！」「通融通融欸……」

　　數學課，老師拿了名單，一個個的點名，然後駡出門外罰站。

　　那幾人站在外面，被烈日烘烤，透過玻璃窗看向悠然坐在教室裡的舒珂……

　　「大姐就是牛逼！」

　　「學神他憑什麼徇私枉法啊？」

　　「心情好複雜……明明都是沒做，下場天差地別……」

　　「以後別跟著大姐瞎嘚瑟！人家擺平學神小意思，咱們能行嗎？」

　　漫長的煎熬的兩節數學課結束，老師離去，教室裡的氣氛仿佛劫後重生。

　　舒珂走到第三排，劉瑾坐在裡面，她拍了拍坐在外面那個男生的肩膀，做了個走開的手勢。

　　男生乖乖離座，舒珂坐上去，湊到他身邊，「學委，我有個問題請教你。」

　　正在解題的他，轉頭看她。

　　「為什麼不把我的名字寫上黑名單啊？」她托腮看他，少女粉白的皮膚在陽光下愈發白的清透。

　　他沒理她，轉頭繼續做題。

　　她湊到他耳邊，輕聲笑道：「你是不是想跟我談朋友呀？」

　　男生的耳根子逐漸漫上紅暈，筆尖頓在紙上，不小心戳了一個洞。

　　班上其他人，尤其是班花的愛慕者們，都暗戳戳的盯著，小聲議論。

　　「臥槽，我珂又去撩學神了……」

　　「什麼鬼啊，那個白胖子有什麼好……」

　　「學神家裡有錢又有權，次次考試年紀第一，你能行嗎？」

　　「那小子太清高了，裝得很，要不是怕惹麻煩真想K他一頓……」

　　以前也有人看學神不順眼，因爲他從不通融，又一副不理人的拽樣兒，然後有個在外面混的班霸就不爽了，放學後堵人……

　　最後的結果是，那人的爸媽來學校痛哭流涕給人下跪都沒能改變退學的厄運，據說，連家裡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我不相信阿珂是那麽膚淺的女孩，她不可能衝著當劉家少奶奶去的，她一定是爲了考清華北大！」

　　「哈哈臥槽… …阿珂V587，為學習犧牲奉獻！」

　　劉瑾往一邊閃避，隔了些距離，方才轉頭看舒珂，「讓開。」

　　「你不回答我的問題，我就不讓。」女孩笑眯眯的坐著，背靠著後桌，手搭在桌面上，儼然一副女流氓的架 。

　　他的目光別開，看著前方虛空，板著撲克臉道，「我要上厠所。」

　　「憋著。」

　　「……」

　　三秒後，他低下頭，繼續做題。

　　舒珂撑著腦袋坐他邊上，拿起一隻中性筆，用筆帽戳了戳他的臉頰，「哎喲，皮膚很細膩哦，用的什麽洗面奶？給我推薦推薦唄。」

　　他忍了一會兒，眼前的化學題成了什麽都看不懂的鬼畫符，完全做不進去了……實在忍不了，放下筆，拍開她的手。

　　哇哇哇！學神要發飈了！

　　看八卦的都屏息以待，等著學神吼人。

　　學神平常高冷沉默的不像話，還沒見過他發飈呢。

　　舒珂雙眼濕漉漉的，一副要哭的樣子，「我就想知道你用什麽洗面奶，你打我幹嘛？」

　　「……我哪裡打你了？」他一臉不可理喻的看她。

　　「剛才，你打了我的手……」她可憐兮兮的甩著手。

　　「那叫打？你講不講道理？還有，我不用洗面奶！」

　　…………

　　夏日的陽光，明晃晃的熱烈，教學樓下方的花壇枝繁葉茂。

　　三五成群上廁所的少女，靠在走廊上吹口哨的少年……

　　一級一級往上延伸的台階，灰塵顆粒漂浮在空氣中，一口巧樂茲咬下去夾心巧克力的味道……

　　舒珂醒來時，整個人仿佛還留在高中時代。

　　四下一片昏暗，空氣幽靜。

　　她看著虛空良久，慢慢轉動目光，移向車窗，窗外是呼嘯而過的田野和樹木，遠處有零星燈火。

　　醒了，回來了。

　　她不是十七歲，她二十七了。

　　胸口悶的慌，不知是為無法重來的十七歲，還是為記憶中一張張青澀的臉龐。

　　那個站在時光深處的男孩，很久很久沒有想起來了……

　　他現在身在何方，在幹什麼？

　　人類真是健忘的生物，所有的故事都在念念不忘中忘却了。

　　舒珂在半夢半醒之間，惆悵唏噓了半晌，終於抽離出來。

　　她發現自己躺在葉璟腿上，他靠在椅背上，看樣子也是睡著了。

　　前排司機在安靜的開車。張宗把座椅往後調了，顯然是睡得更舒服。

　　舒珂緩緩起身，坐到葉璟腿上，靠著他的胸膛。

　　深更半夜，莫名覺得很寂寞，下意識的想要靠近他，似乎這樣感覺會好點。

　　葉璟腦袋動了動，像是醒了，低頭看她，兩人目光交匯，他抬起雙臂將她抱住，一隻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髮絲，又凑近親了親她的額頭，然後將她抱得更緊，腦袋一歪，靠在椅背上繼續睡。

　　舒珂怔怔的，任由他親昵，然後，沒然後了……

　　「……」

　　前一秒被他撩的心跳加速，下一秒發現他睡過去了……

　　所以，哥們你到底是醒還是沒醒？

　　你這是夢遊呢還是撩妹兒呢？

　　……她已經聽到男人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舒珂敗了。

　　她被他圈在懷裡，聽著男人一下一下穩健的心跳聲，沉浸在突如其來的戀人般的溫情中。他可能是睡糊塗了把她當前女友……

　　確實沒想到，他還有這麽柔情的一面。

　　莫名的，挺羨慕那個女人。

　　男人身上的肌肉紋理清晰，隔著一層布料也很感受到，隨著他呼吸的起伏，和他有力的雙臂將她貼的那麽緊，她被那股爆棚的荷爾蒙勾引的蠢蠢欲動……手剛碰到胸口想摸一把又收回來了。

　　算了，不打擾他休息。他們明天還有的忙。

　　.

　　「珂珂，快到酒店啦！」

　　張宗的聲音將舒珂喚醒。

　　車子還在行駛，外面已是天光大亮，朝陽初升。

　　舒珂打了個哈欠，雖然是在車上，這一覺睡得也不錯。目光一瞥，旁邊的葉璟敞腿坐著，目光看向窗外，陽光透過車窗，爲他的側臉鍍上一層輝芒。

　　陽光與他同在，她彎了彎唇，心情很好。

　　車子在酒店外停下，舒珂剛下車，李哲承迎了上來，「珂珂，車上待一宿不舒服吧？你說你要是坐飛機多好，非得跟著一群爺們折騰。今天你就在酒店好好休息，什麽都不用管也不用忙，哦，對了我先帶你吃早餐，你想吃……」

　　他的話還沒說完，舒珂被人拽了一把。葉璟將她拖開，擋在她跟李哲承中間，面無表情道：「去把自己東西搬出來。」

　　「還有沒有點風度了？讓女人搬東西？」李承哲不爽了，抓住舒珂另一隻胳膊，「珂珂，別管他，我安排人搬，咱們去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