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幾分鍾,棠鯉就這麽坐在沈遙川身邊,將自己的靈力傳送至他的體內,目光灼灼地望著他的睡顏發呆。
【距離登出本世界還剩:50秒】
……
【距離登出本世界還剩:33秒】
……
【距離登出本世界還剩:14秒】
……
【距離登出本世界還剩:1秒】
窗外原本消停片刻的煙花突然劈裡啪啦全都炸開,鍾表上的時間也走向了新的一年的0點,所有人都在歡慶著新的一年的到來。
棠鯉聽見自己的光腦傳來許多條新消息的提示音,可他再也來不及去看了,隻匆匆來得及在心底默念一聲——
哥哥,再見。
棠鯉眼前突然出現一片柔和的白光,沈遙川的睡顏也被白光漸漸吞噬,棠鯉卻依舊舍不得閉上眼睛。
“咪嗚。”被關在貓耳懸浮車內的貓貓水母突然叫喚了一聲。
棠鯉下意識轉身,卻什麽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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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川醒來的時候倏的睜開眼睛,胳膊撐著床墊半坐起身,眉頭狠狠皺著,心臟止不住地高速跳動。
他的睡眠一向能受自己控制,他知道自己這次昏睡得太不正常了。
小魚……不見了。
“糖糖?”沈遙川的聲音裡充斥著濃濃的後怕。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一點兒預兆都沒有。
他直覺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卻又完全抓不住一星半點線索。
無人回應。
“糖糖?”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房間內一時間安靜得就只剩下他劇烈的喘息聲,外面的煙花也早就已經停止了。
時間是凌晨三點。
已經過了零點了。
他沒有和崽崽跨上這個年。
皇宮給他提供的房間內是不會安裝任何監控的,他也完全沒辦法得知自己究竟是如何昏睡的、昏睡之後都發生了什麽。
沈遙川不死心地想要下床去尋,卻因為太過慌亂的緣故跌坐在了地上,輪椅被他撐著朝一旁劃出半米遠的距離,手臂也被劃破了一道不小的口子,鮮血瞬間溢了出來,他卻絲毫感受不到疼痛似的。
“咪嗚!”貓耳懸浮車內關著的貓貓水母突然叫喚了起來。
沈遙川下意識想要過去將它放出來,卻突然愣在了原地。
他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了。
只見他一條胳膊搭在床上,撐著身體慢慢站了起來,紅色血液將潔白的床單染下斑駁的血跡。
他能站起來了。
沈遙川下意識朝前走了幾步,來到了裝著貓貓水母的桌前。
他的雙.腿……和殘疾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如果他想,他現在甚至能衝出房間猛跑個幾公裡。
這不現實。
他是在做夢?
可手臂上的傷口依舊火.辣辣的疼。
“哥哥,我會實現你的願望的。”昏睡前小魚的聲音仿佛還在耳畔輕語,他不知道是真實還是自己腦子裡臆想出來的幻象。
沈遙川心底瞬間蔓起無盡的恐慌。
他的願望……
“咪嗚。”被放出來的貓貓水母快速撲騰著小翅膀來到床上,從枕頭下面咬著一張紙抽出了一個角。
沈遙川下意識朝聲源處望去。
那是張熟悉的畫紙,是從小魚的畫本上撕下來的,畫冊還落在他的枕頭旁邊。
沈遙川慌忙抽出畫紙。
紙上用畫筆寫著工工整整的字跡。
“哥哥,”
“告訴你一個秘密,”
“其實我是人魚族剩下的最後一個擁有傳承的後代,人魚族滅亡的原因不僅僅是強大的治愈類精神力和漂亮的外表,還因為我們能夠幫人實現願望,”
“可能會有點怪力亂神,但哥哥肯定會相信我的,對不對?”
“哥哥的願望我都幫你實現啦,”
“代價是繼續沉睡下去,”
“哥哥不要找我,也不要想我,”
“你找不到我的。”
“哥哥要好好生活,永遠開心。”
“——魔法小魚·糖糖。”
末了還畫了一個笑臉符號。
沈遙川手抖得厲害。
與崽崽相處的短短幾個月的記憶碎片在腦海飛快浮現。
怪不得總是問他的願望。
怪不得總說自己會實現他的願望。
怪不得他的腿突然能夠行走了。
怪不得遇見他之後一切都變得順利了起來。
他的腦子就像生了鏽般,完全沒辦法深思下去,被畫紙上的“沉睡”二字慢慢侵蝕、徹底佔據。
沉睡……還是死亡?
如果只是沉睡,為什麽人魚族會滅亡?為什麽一點消息都沒有?這樣的沉睡又與死亡有什麽區別?
“啪嗒。”一滴淚水落在紙上,暈染開深色的一點。
沈遙川如夢初醒般抽出紙巾小心翼翼地揩去那滴淚水,旋即他哽咽著仰起頭,眼框通紅地望向窗的方向。
窗外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雪。
終於……下起了雪。
崽崽每次見到雪都會很開心。
他還打算過兩天雪積得厚一點了帶他出去堆雪人的。
等最後一場雪化掉,春天徹底到來,他還要帶他去山上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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