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得令，就將等在外面的殷瀟瀟以及戴著面罩裝作照顧殷瀟瀟那個下屬的顏瑾虞進來。
收斂氣息這類，對顏瑾虞來說手到擒來。
她的氣息收斂得很好，就算是柳廣，如果不是認認真真去觀察，根本不可能發現任何異樣。
顏瑾虞和殷瀟瀟一起走進來，柳廣哪還會有閑心多去觀察她？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殷瀟瀟身上。
殷瀟瀟今天穿了一套比較輕便的衣服，便於行動，和平日裡溫雅的一襲長裙裝扮不同，少了些柔弱，多了點颯爽。
輕便又幹練。
這是柳廣所熟悉的殷瀟瀟，而他已經很多年不曾見過她這副模樣。
有那麼一瞬間，柳廣愣了一下。
而後，眼睛一眯。
這樣的殷瀟瀟，分明是正常的她。
也就是說，她這些年都是裝的？
還是說，她是才恢復的？
相較而言，柳廣更希望是後一個原因。
既然做了這副裝扮出現在這裡，殷瀟瀟就已經不打算再偽裝，掃一眼屋中的其他人，視線直接定格在柳廣身上。
「閔權，好久不見。」
閔權，即柳廣。
多年不曾聽到這個名字，柳廣有些恍惚。
「閔權？這個名字已經很多年不曾有人喊過，瀟瀟，看樣子你是都記起來了，或者說，你這些年都不曾忘記過，不過是在我面前假裝的罷了。」
「心裡明白就好，說出來多尷尬。」殷瀟瀟嗤道。
「閔權，想不到，如今的你會如此狼狽。當年就算是我和鳳黎聯手都不是你的對手，哦不對，應該說，你閔權以及你手裡的鬼剎，都是很多人忌憚的存在，多少人想將鬼剎根除，皆未果。更有甚者，連鬼剎島的位置都沒人找到。」
「我聽說，鬼剎島四年前就被毀了，你也差點和鬼剎島一起消失，不知是真是假？」
說著環視四下，也不等柳廣回答，繼續道：「看樣子是真的了，不然你也不會窩在這小小的基地。」
「是基地吧？我過來時隨意觀察過，這裡看著像是個基地。」
「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現在，確實該對你刮目相待了。」殷瀟瀟這話帶著一抹不掩飾的譏誚。
她對他的態度以及她譏誚的話語讓柳廣擰了擰眉，「你想說什麼大可直言，不必如此拐彎抹角。」
「不錯，我這裡確實是個小基地，我的實力也確實大不如前，但瀟瀟你別忘了，這裡是我的地方，周圍都是我的人，你……」
看向執著槍指著他的凌·瓊斯，「不對，應該說你們……你們根本不可能順利離開這裡！」
「我並不想說什麼，不過是表達一下，闊別多年，不得不對你刮目相待，僅此而已。」
「至於是否能順利離開這裡，這就不勞你掛心了。」
殷瀟瀟說著，眸光忽而一沉，殺意驟現，「你現在最該擔心的是，你這條命還能留多久！」
「柳廣，今日，我必殺你！」
殷瀟瀟對他的殺心，柳廣一點兒也不意外。
倒是聽完殷瀟瀟的話，他突然笑了起來，「瀟瀟，既然你這些年都是清醒的，想必你應該記得鳳黎還在我手裡。」
「不止鳳黎，你兒子鳳昀此時也在我手上，你莫不是不管他們的死活了？」
也不給殷瀟瀟開口的機會，「便是你當真不管他們的死活，你覺得就憑你，能殺得了我？」
看向凌·瓊斯，「還是說，就憑你和瓊斯兩人？」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聯繫上的，也不在意，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們，憑你們就想殺我，癡人說夢！」
「不過瀟瀟，該說不愧是你麽，竟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偽裝這麼多年，連我都騙過了。」
「你是很能耐，但我……」
面色一沉，眸光陰狠，「很生氣！」
「瀟瀟，我果然還是對你太寬容了。你既選擇了偽裝，就該偽裝到底，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會對你做出什麼事來。」
「你也不必擔心，我暫時不會動你，我會先給你一點懲罰，作為你欺騙我的代價。」
語罷，吩咐：「來人，去將鳳黎和鳳昀都『請』過來！」著重強調這個「請」字。
豈料他話音剛落，外面就響起幾道槍聲。
緊接著，外面傳來一道雲淡風輕的聲音，「不必去請，我們就在這裡。」
是鳳昀。
不止鳳昀，除了他，還有兩人。
當先一人一身普通黑衣，面容卻冷峻非凡。
就算是普通的衣服，也讓他穿出一種矜貴十足的感覺來。
柳廣看到他，神色一凜，「殷九燼！」
都沒注意去看落後半步的鳳昀和鳳黎，自然也沒細緻去想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柳廣此時想的是，殷九燼在這裡，那麼，顏瑾虞必然也在！
要說柳廣最忌憚的人，不是單提起大名就令無數人畏懼的殷九燼，而是顏瑾虞！
他目光搜尋，終於定格在殷瀟瀟身後的人身上！
不是顏瑾虞暴露了，而是柳廣突然想到，沒有他的命令，殷瀟瀟根本不可能離開院子，就算是殷瀟瀟出手解決了那些守著她的人，也斷然不會獨獨留下一個隨身看著她的人。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戴著黑色面罩的人，根本不是他的人！
不是他的人，殷九燼又出現在這裡。
那麼這個人是誰，顯而易見！
「九十九號，你真是好大的本事！」
顏瑾虞淡定取下面罩，露出她那張絕美的小臉，淺淺一笑，「你倒是說了句中聽的話，我的本事確實不小。」
「柳廣，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語畢，執槍對準柳廣。
倒是沒有馬上開槍，她知道，柳廣能躲過。
而且，也確實還需要等一等。
往殷九燼看去，兩人目光交匯。
確定彼此都沒受傷，才同時放下心。
隨即顏瑾虞的視線掠過依舊一身白色長袍飄飄欲仙的鳳昀，落在略顯狼狽的鳳黎身上。
鳳黎狼狽的不只是這一身破舊髒亂的衣服，還有他的臉。
與鳳昀相似的面容上有兩道很深的疤。
還有他的身體……
她近來學醫頗有成效，一眼就能看出，鳳黎此時的情況很糟糕。
他能好好的，甚至有些精神抖擻的站在這裡，都是強撐的。
他身上新傷舊傷無數，如果不是他非同一般的毅力，別說像個正常人一樣出現在這裡，就是能穩穩站定都難。
柳廣一直在注視著顏瑾虞，所以顏瑾虞在執槍對著他時注意力轉移到別人身上，他第一時間就發現了。
順著顏瑾虞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了鳳黎，以及鳳黎身側的鳳昀。
再看到殷瀟瀟看著兩人那激動的目光以及微紅的眼眶，柳廣全身瞬間瀰漫著濃烈的殺氣。
殷瀟瀟看到鳳黎和鳳昀，確實很激動。
然後本來氣勢還很足很颯的她，突然就小女人的紅了眼眶。
一個是多年未見的丈夫，偶爾有他的消息也是柳廣給她看折磨他的視頻；一個是多年未見的兒子。
長得高大俊美，也更加沉穩了。
欣慰有，感慨和遺憾更有。
她終究還是錯過了兒子成長中最重要的幾年。
虞兒說，昀兒這些年都將自己關在院子裡，閉門不出。
如此花一樣的年紀，卻像個看破紅塵的老人一樣足不出戶與世隔絕，還有他這一身的氣韻……
哪是二十五歲的年輕男人能有的？
連她這個做母親的都感覺到了他身上透出的那股沒有煙火氣的氣質。
他才二十五歲啊！
正是花樣的年紀，不是年過花甲的老人，更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世外高人！
偏偏，他就是這樣。
就算他這份氣質和他的親生父親有些相像，也無比讓人心疼。
「昀兒，鳳黎……」殷瀟瀟喃喃出聲。
鳳黎和鳳昀看到殷瀟瀟，激動程度不遜於她。
鳳黎看著她，顫著唇，卻是好半晌沒說出一個字。
相比之下，鳳昀要好些。
但不可否認，看到殷瀟瀟，哪怕是淡然如鳳昀，此時眼底的情緒波動也有些大。
「媽……」鳳昀喊出這一聲，聲音竟有些沙啞。
隱隱還帶著許久未喊出這個稱呼的艱澀感。
聽得人莫名心酸。
倒是他這一聲「媽」，喊得殷瀟瀟心底一顫。
忽地一下，眼淚就再也控制不住。
不是淚眼婆娑，但一顆一顆淚珠往下掉落，無聲的哭泣，給人的衝擊反而更大。
「嗯，是我，是我……」
「昀兒，是爸媽對不起你，你這些年，辛苦了。」
鳳昀忙搖頭。
性格使然，他什麼也沒說。
儘管他心裡想著，辛苦的不是他，而是他們。
「如今還是在我的地盤上，你們就上演如此煽情的畫面，覺得合適嗎？」柳廣突然出聲。
目光凌冽，眼神冰冷。
「鳳黎，你的命還真大，當初我就該直接將你殺了，一了百了！」
鳳黎情緒不顯，淡眸看過去，「閔權，你現在再來說這些，有意義嗎？你沒殺我，就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這些年你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記得一清二楚，那麼，你是否已經做好被我報復回去的準備？」
「報復？鳳黎，你是不是不清楚這裡是誰的地方？只要我一聲令下，你，乃至在場所有人都得將命交待在這裡！」
「那我們拭目以待。」比起柳廣，鳳黎簡直不要太淡定。
連拔槍的動作都十分的漫不經心。
他拔槍，殷瀟瀟也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掏出後腰的武器。
同時對準柳廣！
他們手上的武器，分別是殷九燼和顏瑾虞提供的。
「閔權，你覺得你有幾分把握從我們手裡活著離開？」
「瀟瀟，我自覺這些年待你不薄，從不曾逼迫你，更沒做過任何傷害你的事，你竟還對我這樣狠……」
殷瀟瀟冷冷一嗤，「待我不薄？不曾逼迫我？更沒做過傷害我的事？閔權，你說謊臉都不帶紅的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