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瑾虞對顏瑾雲笑了一下，舉步走過去。

落後她半步的殷九燼跟上，此時他面色十分難看。他和顏瑾虞一起的，顏瑾虞聽到了多少，他就聽到了多少。

他們到時，付雅都沒上樓，顏青玉對付雅說的那番話他們也聽到了大半。

大概是幾人的情緒都有些激動，並沒有發現已經踏進主樓的他們。

「幹嘛這樣一副表情？我又不在意。」顏瑾虞笑著對顏瑾雲說。

說完，還從包裡掏出一個紅包，「喏，壓歲錢。」

聽她說不在意，臉上還始終帶著笑，好像並沒有說假話，顏青玉和顏瑾雲的心情都很複雜。

再看到她遞過來的紅包，心情更複雜了。

「嫌少？少是少了點，心意卻是在的。放心吧，這是我自己賺的，不是九哥給的。」

「不要我就收回了，本來也沒有多少錢……」

話沒說完，紅包就被顏瑾雲奪了去，「誰說我不要的！」

「這還是我今年收到的第一個紅包。」

顏青玉愣在當場。

心中被攪得五味雜陳。

然而顏瑾雲話音剛落，面前又遞過來一個紅包，抬眼一看，居然是殷九燼遞的！

嚇得顏瑾雲都端不住她北城第一名媛的儀態了，失態的倒退兩步。

「壓歲錢。」殷九燼隻淡淡說出三個字。

顏瑾雲一陣惶恐，「九、九爺……」

然後她就看到，遞到她面前的紅包收了回去，九爺的臉色似乎有點不好看。

顏瑾雲一驚，忙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顏瑾虞。

第一次顧不得這樣符不符她北城第一名媛的身份，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這可是九爺啊！又不是別人！

她還未從九爺給她紅包的震驚中回過神，九爺就不悅的將紅包收了回去。

是她哪裡做得不對激怒九爺了？

她以前雖然想過以後要嫁進殷家嫁給九爺，那也是她當時腦子糊了啊，她早就醒悟了。

她很怵九爺的，哪怕九爺對顏瑾虞很好。

顏瑾虞真沒想到殷九燼也準備了紅包，更沒想到他會這麼幼稚。

好笑的看他一眼，顏瑾虞才笑著對顏瑾雲說：「喊姐夫。」

顏瑾雲：「？」

反應過來忙喊：「姐夫。」

「嗯。」殷九燼淡淡的應了一聲，紅包再次遞過去，「壓歲錢。」

顏瑾雲受寵若驚又誠惶誠恐的接過。

「謝、謝謝姐夫。」拿著紅包的手都有點抖，她做夢都沒想過，有一天會收到九爺給的壓歲錢！

燙手啊！

這份壓歲錢，她是不是該找個地方供起來？

正想著，就發現顏瑾虞給她的紅包似乎有些不對，心緒收回，當場打開。

看到從紅包裡的限量版黑卡，顏瑾雲瞬間：「……」

震驚得無以復加。

她震驚，一旁的顏青玉更震驚。

他們都沒忘記，顏瑾虞剛才說的是，這是她自己賺的錢。

見識過顏瑾虞不少與傳言不符的一面，顏瑾雲尚且如此震驚，更何況一直以為顏瑾虞只是個鄉下孤兒院長大的顏青玉。

在顏青玉看來，顏瑾虞縱是和想象中的土包子鄉下妹不同，也終究只是在孤兒院長大，只有初中學歷，還打過無數工的人而已。

所以，突然看到顏瑾虞拿出這樣就連他都沒資格擁有的限量版黑卡，顏青玉如何能不震驚？

「這……」

「放心，血汗錢，來路正當，就當我是把十六年來該給你的壓歲錢都補上了，不用有負擔。」

「放心，不是不限量，這個卡比較特殊，是有額度的。」

「我不是深山老林來的。」顏瑾雲說，「即使我還沒資格拿到這樣的卡，也知道這是什麼卡。」

「這個卡，最低額度都是十億！」

顏瑾虞並沒有否認，「放心吧，這點錢對我來說真不算什麼。」

說罷就察覺到殷九燼直直盯著她。

眸光幽幽。

顏瑾虞有些訕訕，她想起來了，當初跟著殷九燼回北城時，她說她卡裡只有一千塊，還是換手機用的。

殷九燼這番怕是想起了這件事，要和她翻舊帳了。

忙安撫的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卻不去看他，只是繼續對顏瑾雲說：「再說，我現在是有人養的，也沒什麼花錢的地方。」

果然，她這麼一說，殷九燼盯著她的目光才收斂。

真是小孩子心性，還要人哄呢。

似乎在她面前，殷九燼離他的人設越來越遠了。

說好的沉穩冷厲氣勢駭人呢？

「你……」

顏瑾雲剛開口，顏青玉就先一步將她要問的問了出來，「你的錢是怎麼賺的？」

笑著看向他，顏瑾虞說：「自然是靠雙手賺的，爸難道還覺得我是偷是搶的不成？」

她分明微笑著，卻讓人聽出了一種諷刺的感覺，顏青玉被她看得一臉不自在，「我、我不是……我就是想知道你的錢是怎麼來的，這麼多錢，靠你打那些小工根本不可能賺到，你……」

「命換來的。」顏瑾虞突然說。

語氣不急不緩，還帶著笑，情緒沒有半點起伏，看起來像開玩笑。

只有殷九燼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反手將她的手握在手心。

顏瑾雲看看顏瑾虞，又盯著手裡的黑卡，眼簾微垂，握著卡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幾分力道。

顏瑾虞那麼好的身手，賽車也那麼厲害，說她的錢是命換來的，她信。

哪怕她並不知道顏瑾虞所謂命換來的錢究竟是什麼情況。

「你……是說真的？」顏青玉不確定問。

分明他都覺得她是開玩笑了，卻還是忍不住問。

實在是，以他查到的消息，顏瑾虞根本不可能賺到這麼多錢，就算他查到的消息有假，一個十八歲的女孩，有什麼能耐賺這麼多錢？她還說，這點錢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豈非是說，她的資產遠超十億？

而且這卡的最低額度是十億，並不表示這卡裡只有十億，極有可能更多！

「當然。」顏瑾虞輕笑，「我有必要騙你們？」

「爸也不必驚訝，我兩歲就能從綁匪手裡逃脫，這點賺錢的頭腦還是有的，無非就是過程與尋常人賺錢有些不同罷了。」

再次聽她提起綁匪，顏青玉整個人僵住。

他並沒有忘記當年他們隻救小女兒不管大女兒死活的事。

張張嘴，竟是好半天不知該說什麼。

細細算來，從雲兒對他們的態度突然轉變，告訴他們，她骨子裡和他們一樣涼薄，就算她成功嫁進殷家，也未必會多管他們時，他的心理就開始有了變化。

只是，他重權勢多年，那點細微的變化沒一會兒就被壓了下去。

直到近來這幾個月，他的那些老朋友合作夥伴一個個遠離他，他出門遇到熟人，對方也對他愛搭不理，甚至還有人明目張膽的對他冷嘲熱諷。

他才意識到，他是真的失勢了。

想翻盤，分析了利弊又發現，他根本沒有取勝的可能。

於是，就待在顏家大宅哪兒也不去。

一天什麼都不想，一個星期什麼都不想，一個月什麼都不想，卻做不到連續幾個月什麼都不想。

這一想，就想透了很多，想不透的當然也有，但他最多的情緒是……

後悔。

尤其是看到雲兒接手顏氏以後，連續幾天幾夜忙工作，而身為雲兒母親的付雅卻連一句關心的話都不曾有，只會開口要錢。

還是五十上百萬的要，三天兩頭。

後來要的次數多了，許是怕雲兒不給，就不顧一個母親的身份開始討好自己的女兒。

曾幾何時，雲兒也是他們寵著，他也認真當作繼承人培養的優秀孩子。

從小養在膝下的女兒他尚且覺得愧對，更別說十六年前就被他放棄的女兒。

「還有當年綁架的事，說來也怪不得你們。」

「我這次來顏家，除了給雲兒壓歲錢，還是有件事想當面告訴你們。」

顏瑾雲和顏青玉都疑惑的看她。

輕輕一笑，顏瑾虞說：「當年的綁架並非偶然，是有人蓄意為之。至於是誰，我就不多說了，只能告訴你們，是帝都某個大家族的人，因為我的存在擋著了別人要拿女兒和殷家聯姻的路，想將我除去。」

「雲兒也是受了我的牽連，你們當初選擇救雲兒，理所應當。」

「當年的綁架既是我自身緣故引起，我後來所遭受到的一切自然也怪不得你們。」

她這話的意思就是，是她自身引起的事，後續的事就再與旁人無關，他們沒有義務救她？

她這樣，不就是完全將自己和顏家劃分開來了？

她是不再將他們這對父母當父母了！

想通這個，顏青玉久久愣住。

殷九燼也沉默著。

當年的事，其實是他的責任。

說再多都無濟於事，事情已經發生，他能做的就是在往後的歲月裡，對小姑娘更好。

「姐、姐姐……」顏瑾雲很聰明，顏瑾虞說出這個話，她就大概猜到了顏瑾虞的打算。

「你……」

「這會是我最後一次踏進顏家，往後我與顏家再無瓜葛。當然，只是與顏家無瓜葛，還是雲兒的姐姐，你可別以為這聲姐姐不用喊了。」

「我給鑫爺爺準備了拜年禮，就不親自送過去了，雲兒記得幫我轉交。」禮物被趙靈接了過去，此時趙靈還拿在手裡。

「當然，雲兒遇到什麼麻煩還是可以直接找我的，聯繫不上我，可以找九哥。」

顏瑾雲緊緊抿唇，眼眶都紅了，「非要這樣嗎？」

「現在顏家是我當家了，我說了算，沒人再敢怠慢你，你是顏家大小姐，這裡是你的家，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沒人會管你的。你不想住顏家，都隨你，為什麼非要這樣？」

「再無瓜葛？這和斷絕關係有什麼差別？」

顏瑾虞不為所動，依舊面帶微笑，「就是斷絕關係。」

「你！」

「有句話爸沒說錯，我們又沒有多深的感情。既然這樣，斷絕關係也影響不了什麼，也能免了往後還是一家人，大家心裡都膈應。」

「再說，我只是和顏家斷絕關係，和雲兒你可沒有半毛錢關係，你這輩子都得認我這個姐姐。」

「好了，壓歲錢送到，話也帶到，我們就不多留了。」牽著殷九燼就要轉身離開。

「站住！」是付雅。

付雅並沒有真的上樓，而是站到樓道口。她看不到樓下的人，樓下的人也看不到她，但她能聽到他們說的話。

十億！

她抓住了那個十億！

顏瑾虞停下，抬眼看過去，「媽還有……哦，斷絕了關係，現在稱呼也得換了，顏夫人還有事？」

「斷絕關係？你說斷絕就斷絕？我十月懷胎將你生下，你到死都是我女兒！」

「想斷絕關係可以，把贍養費拿來！我不要多，你既然給雲兒十億當壓歲錢，給我十億就好！」

「媽！」

「閉嘴！」

顏瑾雲和顏青玉一臉震驚，完全沒想到付雅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震驚過後，就是憤怒。

顏瑾虞勾唇淺笑，「你這是……開口向我要錢？」

「這還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敢打我錢財的主意，就連我都有點佩服你的勇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