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嘆一聲，認命的將人扶回房間。

幫他脫掉外套，再轉身去浴室拿熱帕子來給他擦臉。擦完臉，她才關了燈走出房間，回自己的房間去。

卻沒看到，在她關掉燈的瞬間，原本躺在床上熟睡的秦灝緩緩睜開眼。

閔如風的話有些讓他在意。

看來，他想留住這個未婚妻，得動些心思循序漸進才成。

不過他倒也不擔心，總歸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將人放走。

拿出手機撥號。

「老大。」

「查查你嫂子。」

薛易以為聽錯了，「老大你說什麼？」

「我說查查你嫂子，順便把她那幾個朋友也查查……」說著，秦灝一頓，「那個顏家大小姐就不必查了。」

殷二的人，他若查了，殷二必定會不高興。

「那老大的意思是讓我查嫂子和閔二少以及魅風的席老闆？」

突然接到這種命令，薛易滿心疑惑。

不過他倒是沒多問。

「嗯，三天內我要知道結果。」

「好的老大，保證完成任務！」

「對了老大，你現在還能給我打電話，是沒被灌醉嗎？我看閔二少是打定主意要將你和九爺灌醉……」

驚覺暴露了他臨陣脫逃，忙說：「老大，我這就去查，先掛了！」

秦灝倒也沒追究，將手機扔在一旁。

醉是沒醉，有些頭暈不舒服卻是真。

那酒是真的厲害，他還喝了那麼多。

殷二應該也比他好不到哪裡去。

想不到，有一天他和殷二居然會被同一個「大舅哥」為難。

還真是，奇怪的緣分。

倒是殷二的那個未婚妻……

行事讓他很是看不透。

與他說那些話，就不怕他懷疑？

還是說，她是故意的？

*

另一邊，顏瑾虞和殷九燼正在路上漫步。

冬天的夜晚寒風太刮人，雖是還早，行人卻不多，只有三三兩兩的路人。

有些路段上甚至沒什麼人。

顏瑾虞牽著殷九燼，跟著他搖搖晃晃的往前走。

「小虞兒。」

「嗯？」

殷九燼停下，「這是要去哪？這好像不是去西山別墅的方向。」

顏瑾虞見他說著還認真思考了一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九哥，都醉成這樣了還能分清方向，厲害啊。」

「都說了我沒醉。」

「是是是，你沒醉。」

「別擔心，我不會將你帶去賣了的，你就安心跟著我吧。」

「賣了也沒事。」

顏瑾虞牽著他繼續往前走，問他：「為什麼？」

「沒人敢買。」

顏瑾虞：「……」這話好像也沒毛病。

買殷九燼，不要命還差不多。

「小虞兒。」

「嗯？」

「後悔跟著我回來嗎？」

顏瑾虞腳步頓了一下，對上他的視線，然後彎眉搖頭，「不後悔啊，一點兒也不後悔。」

殷九燼又拉著她抱了一下，「我以後會對你很好的。」

「嗯，我知道。」

……

「小虞兒。」走一段，殷九又喊她。

「嗯？」

「我們要去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

……

再走一段，他又喊：「小虞兒。」

「嗯？」顏瑾虞一直不厭其煩的應著。

「我會保護好你的。」

顏瑾虞抿唇笑，「嗯。」

兩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殷九燼大抵是真的醉了，和往日極是不一樣，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顏瑾虞則都耐心的應著他。

偶爾聊著聊著，殷九燼就會將她攬住，或是單純的抱著或是細細親吻。

於是，本來這樣漫步一個小時就能走完的路程，兩人硬是走了兩個多小時。

像顏瑾虞這種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的懶散性子，竟也很喜歡這種感覺。

她知道的，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遠離紛爭隻余歲月靜好的生活。

但這樣溫馨的氛圍，還是被不識相的人給打破了。

別墅區。

顏瑾虞輸了密碼扶著殷九燼進到席鳳玲幫她置辦的別墅，卻是在打開別墅大門快要走進去時，腳步頓住。

彼時殷九燼已經睡著了，靠在她肩頭。

後面一小段路，幾乎是顏瑾虞半扶著殷九燼，就差沒將他背在背上了。

當然，顏瑾虞是想背的，無奈殷九燼哪怕昏昏欲睡，也還記著不讓她背，每當她要背，他就醒了。

殷九燼一手搭在她肩頭，由她這麼攬扶著。

顏瑾虞並沒有回頭，「第一次來這裡，就這麼巧的遇到了訪客。」

「不是巧，是特地等在這裡。」

別墅院子裡站著一人，戴著黑色的鴨舌帽，穿了一身黑色羽絨服，鴨舌帽帽簷壓低，根本看不到臉。

顏瑾虞扶著殷九燼，緩緩轉身，視線淡淡落在那人身上，「能如此準確掌握我的行蹤，還絲毫不被我察覺的人可不多。」

「確實不多，甚至可以說屈指可數，而我，勉強有幸能算其一。」

「你還活著，倒有些讓人意外。」顏瑾虞說。

那人依舊沒抬頭，帽簷擋住臉，加上他站在院子角落處，哪怕有半張臉露出來，也還是看不到他的長相。

「我自己也挺意外的。」

顏瑾虞沒說話，端著眸子看他，好一會兒才說：「孤身一人出現在我的地方，你覺得，你活著離開的幾率有多大？」

「你若以全力殺我，我自不是你的對手。」

「只可惜，你還帶著一個醉鬼，而你又不可能不管他，這樣一來，真交起手來，我未必不敵你。」

「虞兒，我今天過來，並非是要與你交手。」

顏瑾虞眸光一冷，殺意驟現，「誰允許你這麼喊我的！」

「也是，我應該喊你『魑』。」

「不過現在你已經舍掉『魑』這個身份，再這麼喊你好似也不合適，那該怎麼稱呼你呢？顏大小姐？」

「顏家大小姐這個身份不錯，比鬼剎島上的『虞兒』好，更比第一殺手『魑』好。」

「黑曜，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那人才抬頭，看清了他的長相。

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人，分明一身黑衣，卻是鄰家大哥哥的長相。

身上的氣質是殺手慣有的冷戾，與他這張臉極不相符。

「我當然知道你敢殺。」

「這世上，就沒有第一殺手『魑』不敢殺的人。再說，你不是已經殺過我一次？一次沒能殺死我，再出手也未必能將我殺了。」

「呵，那你要不要試試？」

顏瑾虞轉了轉左手腕，就要這麼扶著殷九燼上前出手，黑曜卻突然出聲：「你很清楚，你帶著一個人，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我今天來，不是來與你交手的。」

「退一步說，就算真是來與你交手，我不一定傷得了你，卻未必傷不了你身邊的醉鬼。」

顏瑾虞狠狠頓住，要揮出去的左手緩緩收回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被人威脅，對方還將她威脅住了。

「很好！黑曜，還真沒幾個人敢威脅我，這筆帳我記下了！」

「顏大小姐，想不到你如今也有弱點了，你不知道身為殺手是不能有弱點的嗎？一旦讓敵人發現你的弱點，對你來說就是致命的。」語氣意味不明，有感慨有譏嘲，還有些別的說不上來的東西。

卻是此時，有一道聲音傳出：「我倒是不知，我殷九燼什麼時候成了別人的弱點？」

殷九燼淡淡抬眸，眸色陰婺一片。

打從第一天見面，顏瑾虞就再沒見他露出這樣駭人的眼神。

他收回搭在顏瑾虞肩上的手，下一秒，手裡就多了一把銀色左輪。

十分精巧，應是他帶在身上防身的。

黑曜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真是下意識的。

不是源於對殷九燼的恐懼，而是，顏瑾虞沒了顧慮，真動起手來，他不是她的對手。

而她身邊還有一個殷九燼。

殷九燼手裡有槍，若當真開槍，這麼短的距離，他沒把握躲過。

放在兜裡的手已經握緊武器，做著防禦的準備。

卻不敢做得太明顯，如果驚動了這兩人，不管是他們中的誰突然出手，他都會落下風。

「顏大小姐，我說了今日並非是來與你動手。」

「哦？你說不動手便不動手？我何時變的那麼好說話了？」

下一瞬，顏瑾虞就快速一躍，從石階上躍下，人閃過去時，左手一揮，出手就是殺招！

顏瑾虞沒留半點情面。

黑曜卻是隻閃避，不還手。

讓顏瑾虞的眉頭越皺越深。

「黑曜，不過三年不見，你就成縮頭烏龜了？以為我不會殺你？」出聲的同時，殺招依舊，直中黑曜的手臂，羽絨服直接劃開一道口子，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

黑曜捂著手臂，神色一頓，隨即轉身跳上圍牆。

就站在那裡，並沒有立即離開。

「顏大小姐，這麼多年過去，你這心慈手軟的毛病還是一點沒變。很早我就告訴過你，對敵人絕不能心軟，否則敵人不死，死的就是你！」

「一個叛徒，有資格對我說教？」顏瑾虞看著他，眸中全是殺意。

黑曜一默，良久吐出四個字：「我很抱歉。」

顏瑾虞將手往後一揮，殷九燼手裡的左輪就朝她飛來，被她握在手中，拿著直指圍牆上的黑曜。

「抱歉？嘁！」

「既然來了，就將命留下吧！」

說完就沒有任何猶豫的扣動扳機。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