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殷樹國才不確定的問：「她這是，當真要打電話？」

得殷九燼一個淡淡的眼神。

殷樹國瞬間：「……」感情這丫頭是在逃避上學這個話題啊？

「上學有那麼可怕？又不是讓她考第一名，就是讓她去走個過場拿個畢業證而已。」

「照著虞丫頭過往的資料顯示，她初中畢業就不再上學，但在那之前她的學習成績似乎也不差，據說排中上，怎麼就這麼排斥上學？難道是怕跟不上？」

殷九燼端起茶幾上的茶，輕輕喝了一口，看殷樹國一眼，沒說話。

學習成績中上？那些他們能查到的關於小姑娘的過往都是假的，更何況成績這類信息。

至於跟不上？

他可不覺得殺手界排名第一的殺手是個什麼都不懂的。

而且他相信，就算她沒有任何學歷，將來他們在一起也沒人敢說什麼。退一步說，就算真有人背地裡會說些不好聽的，或是招惹到她頭上，她不出手，他也會好好的讓那些人長長記性。

總歸，小姑娘吃不了虧。

他之所以想讓小姑娘去上學，不過是想著，她這些年應是不曾有過普通女孩的生活，想讓她和其他同齡人一樣去學校上學，放學後和新結交的同齡女孩去逛逛街，偶爾放假能和她們約著出去旅旅遊。

僅此而已。

「我在問你話呢！」見他不搭理，殷樹國不由怒道：「算了，你的人你都不操心，我操什麼心！」

「倒是虞丫頭口中的小雨是誰？前段時日和你一道來北城的霍家女兒？」

殷樹國是知道霍思雨此來北城，秦灝托殷九燼幫忙照看的，後來霍思雨又去了顏家參加生日宴，隨後又跟著到景山給顏瑾虞慶祝生日。

就算沒細緻去查，他也知道霍思雨必然已經和顏瑾虞認識。

這下殷九燼應聲了，點了下頭，「嗯。」

「你介紹兩人認識的？」

殷九燼一默，而後點頭。

本來是他介紹兩人認識的，但實際上她們早就認識，並且關係還十分要好。

「介紹她們認識也好，你既是對虞丫頭上了心，她將來就避不開這個圈子，南城霍家女兒總歸是要嫁進秦家，和她交好，對虞丫頭來說是好事。」

「不過虞丫頭這麼排斥上學也不是個事，你好好勸勸。旁人暫且不說，就是你母親……」

說到這裡，殷九燼突然放下茶杯站起身，殷樹國的聲音適時止住。

心下一嘆。

罷了，他又不是不知道這個二孫子是什麼性子，他最不喜歡的就是他們插手他的事。

「你向來有主意，相信你自己會把事情處理好，我就不多管了。去將虞丫頭叫下來吧，你祖母既與她祖母是好友，他們都不在了，就算沒有這門婚約，我也會將虞丫頭當親孫女看待。她失蹤多年才回來，又遇到那樣一對父母，怕是連一頓真正的家人團圓飯都沒吃過，我既然來了景山，這頓晚餐理當一起吃。」

殷樹國不是話多的人，或者說，他年輕時候的性子其實和殷九燼現在差不多，可每每和殷九燼待在一起，總是他說得比較多。

殷九燼聞言看向他，而後道：「謝謝祖父。」

殷樹國心裡突然有點堵。

他這個二孫子，似乎因為虞丫頭變得多了點人情味。

「小虞上學的事祖父不必多管，我會處理好。至於我媽那裡，祖父回帝都後幫我轉達一聲，小虞的事她最好別過問，更別暗地裡做些沒有意義的事，我娶誰不娶誰，除了我自己，誰都做不得主。」

「燼兒，當年的事我們這些做家人的也是為……」

殷九燼端著眸子涼涼的看過去，打斷他：「祖父，別再說什麼為了我好的話。當年，我一開始就說過那件事你們別過問，我有自己的判斷，更有自己的打算。」

殷樹國動動唇，「……最終，我們不是順了你的意沒多管嗎？」

「嗯，因為我威脅了你們。」殷九燼語氣平平的道。

「在那之前，我提醒過你們三次，別管那件事。」

殷樹國沉默。

是的，他提醒了三次，說是提醒，其實更像是請求。

八歲就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標，放棄舒坦的生活進部隊，並在部隊裡混出大名堂的燼兒，他的出身和優秀都註定了他是高傲的，而那樣高傲的他，卻請求了他們三次，且在請求了三次之後，他們都沒答應。

他們總覺得自己的做法對他才是好的。

所以他才會和他們漸行漸遠，十六歲離開帝都來到北城，哪怕他因生意會常回帝都，卻是一年到頭都難回一次殷家。

人變得深沉陰婺狠辣，性情也愈發讓人難以琢磨。

那件事受傷最深的就是燼兒，偏偏那時他們身為家人不僅不站在他身邊支持他，還打著對他好的旗號做著他不贊同的事。

「這次，我隻提醒這一次。」

也就是說，就虞丫頭這件事，不會再像多年前那樣有三次機會？一旦他們犯一次，燼兒和他們的關係就再沒有緩和的可能？甚至會變得更糟？

想到這裡，殷樹國重重的吐了口氣。

殷家其他人，包括他在內，有過那樣一次經歷，都不敢再多管燼兒的事，只有燼兒的母親……

看來這次回帝都，得好好提醒提醒她了，別再鬧到最後，母子形同陌路，甚至有可能會讓燼兒一輩子都不再回殷家。

「我先上樓去叫小虞。」說完就舉步離開。

上樓，直往顏瑾虞的房間去。

門敲了兩下，裡面就傳來小姑娘清亮的聲音：「門沒鎖。」

殷九燼將門推開，小姑娘並沒有在打電話，而是坐在書桌前，拿著手機在打遊戲。

小姑娘朝他看來，笑得很甜，「九哥。」

她喊著他，笑得那麼甜。

那一瞬間，殷九燼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剛才那抹熟悉的煩悶情緒就這麼散了。

緩步朝她走去。

她書桌前的凳子沒有靠背，殷九燼走過去，就這麼彎腰從她身後環住她，下巴靠在她肩上，親了她的臉頰一下，「不是要打電話？」

顏瑾虞沒好氣瞪他一眼，「九哥，你明知道我那是在找借口離開。」眼睛分明沒在看手機，雙手卻還放在手機上快速的打著遊戲。

「就那麼不想上學？」說著話的時候，唇總會若有似無的碰到她耳際。

顏瑾虞不自覺的縮了縮脖子。

一個大招，遊戲結束，將手機黑屏放在書桌上。

「九哥，你知道的，我根本不用去學校上學，該學的我都學過了。」

「不是讓你去學東西的。」

「嗯？」顏瑾虞偏頭看他，很是不解。

看著她眨巴的大眼睛，圓溜溜的非常可愛，殷九燼俊美的面容上，雙眸一深，「這事待會兒再說。」

語罷，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偏頭吻上她的唇。

一吻綿長，久久才結束。

結束後，殷九燼直接抱起顏瑾虞，他則坐在她原來坐著的凳子上，將她放在他腿上側抱著。

這下顏瑾虞不用像剛才那麼費勁的側仰著頭，也能清楚的看到他。

「怎樣才願去？」殷九燼問。

顏瑾虞狠狠搖頭，「怎樣都不願。」

「九哥，我真不想去上學，真的！」

「哪怕不是讓你去學習，只是讓你去體驗體驗校園生活，結交一些同齡朋友，也不去？」

顏瑾虞一怔，愣愣看著他，「九哥你……」

眼睫微垂，而後又再次抬起，笑笑，「不去。我不想體驗什麼校園生活，更沒必要結交什麼同齡朋友，就想待在你身邊守著你。」朋友，她有那幾個就夠了，至於體驗校園生活……

從前沒有，現在有似乎也沒什麼意義了。

她早就過了那種青春洋溢沒有任何煩惱單純如斯的時候……不對，應該說，自打她有記憶以來，她似乎就沒有過那種時候。

而她有記憶的時候，似乎都沒滿一歲，俗稱早慧。

這樣想來，學校那種單純的地方似乎更不適合她了。

「難道九哥你不喜歡我一直待在你身邊？你嫌我煩？」

「沒有。」殷九燼忙道，「你待在我身邊，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嫌你煩？」

「罷了，你既然不想去，這事就以後再說。程嬸該做好晚飯了，下去吃？」

「可是殷爺爺……」

「祖父不會再多管這事，不用顧慮。」

顏瑾虞眼睛一亮，「真的？」

看著她這副驚喜的小模樣，殷九燼也止不住揚了揚嘴角，點頭，「嗯。」

「九哥，你是怎麼做到的？」剛才殷老爺子分明還是一副恨不得馬上將她送去學校的模樣。

「……祖父並非不明事理的人，我說你基礎差，去學校許也跟不上，在送你去學校之前，需得給你請幾個家教。」殷九燼眸中有一抹情緒閃過，太快，顏瑾虞並沒有抓到。

「啊？家教？」

「當然是玩笑，就算你當真需要請家教，也不必捨近求遠，我就可以教你。」

聽他這麼說，顏瑾虞才鬆了口氣。

不是她怕了那些家教，而是她真的很討厭被管制。

如果是別人找來的家教還好，如果是殷九燼親自找來的，她還真做不到不理會，畢竟是殷九燼的一番心意。

「也對，剛才殷爺爺可說了，九哥拿了帝都大學雙學位博士。」說到這裡，顏瑾虞一頓，「九哥，學歷這種東西我還真沒有，甚至連你們以為的初中畢業都沒有，以後我隨你一起回帝都，你不怕有一個什麼學歷都沒有的未婚妻會被別人笑話吧？」